第38章 相思兩處情共鳴7
相比上次而言，這次的探訪格外順利。
于淼帶着歐廣澤站在阿森面前，輕聲跟他打招呼。
阿森笑得很溫和，不僅主動跟于淼說話，甚至還對着旁邊的歐廣澤喊了聲“姐夫”，雖然是略帶僵硬的聲音，但聽在于淼耳朵裏，已經是世間難得動聽的聲音。看着意識清明的弟弟，她心頭不禁湧上滿足和安慰。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沒有放棄，就是希望有一天他的病能治好，也能像正常人一樣跟她一起生活。現在看來，或許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這樣想着，滿腔的喜悅就化作了眼淚，瞬間滑落下來。
歐廣澤看着懷裏含淚抽泣的人兒，心底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他把空間留給姐弟倆敘舊，轉身出去，卻恰好聽見路過的兩個護士的對話。
“唉，于淼可真不容易啊，這麽多年一直供着弟弟在這裏治療。”
“我聽說這次原本有個醫療項目，籌備了很久，就差資金了。如果可以啓動，或許能治好她弟弟的病呢！”
“是嗎，那啓動了嗎？”
“沒有，好像是資金不足……”
“真是可惜了……”
護士漸漸走遠，歐廣澤卻無法平靜。她當時那麽急切地想要借到錢，竟然是為了她弟弟……
他想起那天她眼中的絕望和哀傷，難以想象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是以怎樣的心情照顧生病的弟弟，又是以怎樣的心情看着父親毫無顧忌地用她的血汗錢豪賭……
隔着病房門，他能看見她的背影，她瘦弱的肩膀和嬌小的身軀到底承載了多少壓力，心底又埋藏了多少苦楚？她總是那樣堅強地站在人前，天塌下來也毫不畏懼的樣子，但背後，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她又掉過多少眼淚，掩埋了多少傷痛？
越是深想，越是心疼。
他看着她微笑着跟弟弟告別，依依不舍地出來，嘴角還含着笑意，眼睛裏卻有失落。
他讀得懂她的眼神，也知道她多麽渴望跟弟弟一起生活，她那缺失的親情，唯一填補的方式就是她的弟弟。
“我會安排最好的心理醫生給你弟弟治療。”他吻上她的額頭，親密無間的樣子，惹得路人投去羨煞的目光。
她點頭笑了笑，依偎在他懷裏，久久沒有動作。歐廣澤，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夕陽下，兩個人的剪影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一起，而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幸福的時光會那麽短暫。
明月高懸的夜晚。
卧室裏，歐廣澤照例查看郵箱裏的新郵件，鼠标一行行滑下來，停在那封匿名郵件上。
當初他在美國的時候，也是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了一封匿名郵件，裏面清楚地表明，他的初戀女友是被于淼害死的。于是他毅然回國，找到于淼，傾力打壓。後來下屬報告稱，那封郵件上的信息是假的，他才放過了于淼。
現在，同樣的匿名郵件，裏面會是什麽內容？他沉着臉，按捺住心底那份不安，點下鼠标。
一張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布滿了大火的房間，亮得晃眼的火焰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一般，把那個柔弱的少女圍在中間。火光下，少女失去了意識，無助地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姣好的面容被映襯得通紅，臉上還有一大片燒傷……
歐廣澤的心狠狠一揪，那個人是他這麽多年來一直想要攜手同老的人，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走過年少時的歡笑與悲傷，曾十指相扣暢想未來。直到後來，她在火場中喪命……
“丁鈴……”他輕聲嘆息，雙手緊握，心底的悲痛洶湧泛濫。
他深呼吸，壓抑下心頭的悲傷，去看照片上的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穿着精致的禮服，站在丁鈴旁邊。火光之下，她身上的鮮血清晰可見，斑斑點點在衣服上染上了污漬。她的臉在照片上清晰地顯示出來，好看的面容卻驚呆了坐在電腦前的男人。
怎麽可能是她？
他把那張照片放大，仔細觀察。他想要找到證據，證明這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制造出來的假象，用來混淆他視聽的工具——但這些都只是徒勞。
他看着這張清晰無比的照片，苦澀的滋味在心中蔓延。于淼，為什麽會是你？
房間裏靜得可怕，空調還在呼呼地散着熱氣，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于淼睡得正熟，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灑進屋內，照在她微微蜷縮的身子上，柔和而安穩。她溫婉的眉眼、勝雪的肌膚，無一不是他熟悉的，可現在看去，卻像是有張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讓他呼吸困難。
平日裏溫柔如水的一幅畫面，此時卻像是帶着無形的冷意，滲透到他心底，讓他不禁全身發寒。
他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裏回放，她的堅強、她的執着、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切都深深刻在他心底深處，甚至融入了他的生命！
他好不容易決定抛下過去跟她在一起，他曾經想過也許是丁鈴的在天之靈保佑他，讓他找到這個女人，讓他的餘生有人攜手共度，不至于孤獨終老。但現在，這張照片卻打碎了他的一切期許。
他走到床邊，看着床上安睡的人兒，久久沒有動作。
于淼，當年的事情，難道真是你做的？
寂靜的夜，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寒風蕭瑟的片場裏，于淼正坐在椅子上背臺詞，不過是一小會兒工夫，她已經幾次分神，甚至連臺詞背串了行都不知道。在工作中這樣三心二意，入行至今還是第一次，可是她沒有辦法不分心。
歐廣澤已經很多天沒有回家，手機也關機，直到今天都沒出現。他們在一起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消失，連個短信都沒有給她。只要想到這些，她心裏就空落落的，總覺得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那種不安和緊張，讓她整顆心都懸在半空裏，根本無法靜下心來拍戲。
她盯着眼前的劇本，努力把注意力集中起來，思緒卻再次飄遠。
“嗨，于淼。”鄭烨走過來。
于淼盡量笑着打了聲招呼，卻掩蓋不住面色的凝重。
這次的戲正是上次鄭烨提到的《天城》，兩人分別飾演男女主角，對手戲不少。戲裏戲外的接觸中，她對他的印象不壞，她直覺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但她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怎麽了？”鄭烨挑眉，于淼很少露出這樣惴惴不安的神情，除非是遇到了什麽大事，或者，歐廣澤的事。
于淼猶豫了一下，想到他和歐廣澤不一般的關系，心底湧現出一絲希望，擡頭問他：“你知道歐廣澤去哪兒了嗎？”
鄭烨笑容微微一僵，看着她眼睛裏期待的光芒，心下一緊，這兩個人又出了什麽問題？
沒等他說話，于淼已經再次開口：“這幾天他都沒回家，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去出差了，但是一直聯系不上他，整個人就像失蹤了一樣。我很擔心，他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她一雙秀眉微微蹙起，透出濃濃的擔憂。
“你別急，我找找看。”鄭烨拿出手機按下歐廣澤的號碼。單調的嘟聲響了很久，終于在他打算放棄之前，電話被對方接起。
他屏着氣，等着電話那端的人開口，卻只能聽到蕭瑟的呼呼風聲，像是在什麽空曠的地方。這樣耐人尋味的沉默，讓他徹底收起方才的懶散，目光微凝——不對勁。
于淼眼巴巴看着他手裏舉着的手機，眼神裏的期待和不安一覽無餘。鄭烨看她那副心急卻忍耐克制的樣子，心裏繃得更緊，到底出了什麽事？
微一思忖，他放下手機，直接按了鎖屏：“沒人接。”
于淼更擔心了，眸子裏原本晶亮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我再等等，也許他過兩天就回來了。”她低下頭，聲音也小得沒有半分底氣。
鄭烨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輕輕的幾乎感受不到的微小動作，在她有所察覺之前快速地收回了手。
“別擔心。”
她點頭，看着鄭烨漸漸遠離的背影，再次拿出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卻毫不意外地聽到還是忙音——歐廣澤，你在哪裏？為什麽不接電話？
鄭烨躲在洗手間裏，重新撥號。很快，電話就被接起。
“有事？”歐廣澤低沉的聲音傳來，帶了幾分沙啞。
鄭烨一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一定是喝醉了。眼前浮現出于淼期待而擔憂的表情，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心底灼燒起來。他深呼吸幾下把怒氣壓下去，才開口：“你在哪兒？”
那邊歐廣澤像是又灌了幾口酒，吞咽的聲音無比清晰地隔着話筒傳來，然後才回答：“墓地。”
鄭烨沉默了一下，開道口：“為什麽去那裏？”還未到一月末，離丁鈴的祭日還有幾天，他為什麽突然去了墓地？
歐廣澤不知想到了什麽事，居然笑了，卻絲毫笑意，像是帶着諷刺，讓他沉穩的聲音裏有了幾分輕佻的意味，帶着玩世不恭的态度傳到電話這端，徹底惹怒了鄭烨。
“歐廣澤，你知不知道于淼有多擔心你？你現在在幹什麽，在墓地裏喝得酩酊大醉？”
鄭烨想也不想地大聲吼了出來，對方卻陷入了沉默，然後是酒瓶子碰撞的聲音，清脆地響成一片。
歐廣澤到底喝了多少？鄭烨皺眉。
“于淼？”歐廣澤冷笑着往嘴裏灌酒，覺得這酒突然間變得更難喝了，苦澀的味道一直苦到了心底。他艱難地吞咽，最後索性挂了電話，徹底切斷了跟那兩個人的聯系。
寒風帶着落葉沙沙地劃過。
歐廣澤扭頭看着靜靜立着的墓碑，照片上少女笑得開懷，是青春年華裏最單純無害且毫不世故的笑容，甜蜜而沒有城府。
他伸手輕輕撫上去，感受到花崗岩冰涼的觸感在指腹逗留，嘴角勾起無奈的笑。
他猛灌了幾口酒，歪斜着倒在墓碑旁，雙眸緊閉，滿臉痛苦。于淼，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害死了她？
寒風蕭瑟，歐廣澤低頭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機屏幕，苦笑依舊。
鄭烨，你告訴我，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雨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