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飲鸩解渴,甘之如饴1
于淼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不自覺握緊了手裏的電話,滿肚子的擔憂肆意縱橫。
鄭烨來找她的時候劇組還沒有收工,她身上穿着拍戲時的古裝,一臉的濃妝豔抹都沒來得及卸,就被他不由分說地拉着往車庫走,整個過程連絲毫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這是要去哪裏?”
鄭烨那張臉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與平日裏的慵懶截然不同,甚至還有幾分深沉。
“墓地。”他沉聲回答她,方向盤一轉,很快超過一輛車,又加快了速度往前行駛。
于淼抓緊扶手:“墓地?歐廣澤他……”
看着鄭烨沉下去的臉色,她知道自己猜對了。歐廣澤這幾天音訊全無,果然不是去出差。但為什麽他一聲不吭,避開她去了墓地?心中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就連心跳都加快了速度,讓她更加不安。
很快,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空曠的墓地裏,連偶爾傳來的鳥叫都帶上了凄厲的色彩。在這安靜到壓抑的氛圍裏,她整顆心都狠狠揪在一起,到底出了什麽事?
鄭烨對這裏很熟悉——于淼帶着這個想法跟着他左拐右繞地往前走。寒風瑟瑟,等終于停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快凍僵了。
濃重的酒味順着風迎面吹來,直直地蹿進于淼的鼻子裏。在墓地裏喝酒,未免有些……
于淼皺眉看過去,一排排空酒瓶擺在墓碑旁,幾乎擋住了前面的路。四周空無一人,只有墓碑前的菊花在風中顫抖,說不出的蕭索。
鄭烨嘆息着捏了捏眉心,一臉懊惱:“我們來晚了,他已經走了。”
于淼微愣,然後苦笑浮上嘴角,覺得連寒風也更加肆虐了。
歐廣澤一定是猜到鄭烨會帶她找到這裏,才先一步離開。這樣看來,他是在故意躲她。為什麽?
于淼回過神,才發現高大的男人彎着腰對旁邊的墓碑行了一禮,神色莊重,還有絲絲縷縷的憂傷,顯然對這墓碑的主人有着深厚的感情,甚至連眼底都有些微微發紅。
她也轉身對着墓碑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墓碑上清晰地刻着“丁鈴”兩個字,剛勁有力,每一筆都像是承載者深刻的情感,不像是請人刻的,可能是逝者的親人所為。
上面有一張黑白照片,十七八歲的少女正對着鏡頭露出明媚開朗的笑容,即使是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她出色的美貌。
于淼不禁有些唏噓,這樣好看的女孩子,為什麽那麽早就去世了?
她定定地看着,一件厚實的大衣突然罩在她身上,很快把冷風隔絕在外,帶來幾分暖意。
于淼有些恍惚,衣服上那熟悉的氣息,是歐廣澤的味道。
“那家夥留在這兒的,将就着穿吧。”鄭烨看了她一眼,又別過頭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底帶着沉思。
于淼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雙手放在一起搓了幾下,終于暖和一些。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少女,她總覺得眼熟得很,像是在哪裏見過。
“她……是誰?”她小心地問,聲音很輕。她不想勾起鄭烨傷心的回憶,人在芳華正茂的年紀死去,總歸是讓人傷心遺憾的,何況他們看起來還有着那樣深厚的感情,想必會更加難過。
只是,這個人與歐廣澤也相關……
鄭烨微微皺了眉,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最後還是邊往前走邊說:“她叫丁鈴,是我和歐廣澤的發小,一起玩到大的。三年前去世了,死于一場大火。”
“大火?”于淼驚呼。
“嗯,”鄭烨靜默了一下,“是意外。”
于淼點頭,心下嘆息,那樣漂亮的女孩,竟然在花一般的年紀裏早逝,真是造化弄人。
“于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想,歐廣澤這樣做一定有他的原因。”鄭烨看着她,眼神認真,“至于丁鈴,我認為有些事情應該由他親口告訴你。”
于淼點頭,略一思忖,開口道:“鄭烨,你可以幫我找到他嗎?”
其實鄭烨說得沒錯,歐廣澤現在這樣躲着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很有可能是發生了什麽,或是他對她産生了什麽誤會,他們必須好好談談。而現在,能夠幫她找到歐廣澤的人,就只有眼前的鄭烨了。
她目光清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鄭烨又恢複了往常的慵懶。他看着眼前的于淼,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她或許真的是那個能夠幫助歐廣澤擺脫過去、重新開始的人,因為他從她眼裏看到了堅強和堅持,以及對歐廣澤的愛。
“好。”他們相視一笑。
幾天後,于淼穿着晚禮服,坐上鄭烨的車。
“怎麽遲了?”鄭烨挑眉,打着方向盤讓車滑入車流。在他印象裏,她可不是會遲到的人,好在妝容都還整齊,不必浪費時間去重新準備,應該來得及。
“節目錄得久了點,耽誤了點時間。”于淼低頭理了理裙擺,拿出化妝包補妝。
其實不僅如此,她晚上原本還有別的通告,是陳謹為了給她的新影片造勢而特意安排的,甚至連她身上這身禮服也是為了那個通告準備的,但她卻還是放棄了。比起那些趕不完的通告,她更在意歐廣澤的事……
車子很快在古老的宅院門前停下。
燈火通明的院子裏,能聽見悠揚的音樂和賓客的交談。
今晚是曲氏千金曲海瀾的生日宴。鄭烨說,他和歐廣澤不僅和曲海瀾是朋友,和她的老公慕振榮還是拜了把子的好兄弟,這樣的場合,歐廣澤沒有理由缺席。
于淼覺得,無論如何,只要她能見到歐廣澤,跟他好好談談,一定可以找出他們之間的問題所在,解開心結。
很快,歐廣澤果然出現在她視野裏。金色的燈光下,于淼一眼就看到了他。
隔着嘈雜的人聲,歐廣澤舉止優雅地應付那群阿谀奉承的嘴臉,淡然而進退有度地在喧嚣中自處。
有數不清的名媛佳麗正躍躍欲試,想要見縫插針地上去跟歐廣澤搭讪,但都被他巧妙地避開了。
于淼忍不住勾了勾唇,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也一定不會相信他在人後會有那樣溫柔的一面。這樣想着,心中又不自覺柔軟起來。
于淼呼出一口氣,看着不遠處的歐廣澤,卻邁不出步子。
“去吧,”鄭烨推了她一把,“別緊張。”
于淼回頭,接收到鄭烨鼓勵的眼神,點了點頭,終于走上前去。
“歐……”
“歐先生。”随着一聲輕柔的呼喚,一只白嫩的胳膊勾上了歐廣澤的小臂。纖細的腰身,玲珑的曲線,女人整個身子都貼在歐廣澤身上,言談舉止透着親密無間,讓于淼不自覺頓住了腳步。
一步之遙,她卻不敢再往前。她看着挽着歐廣澤的女人,第一次覺得自慚形穢。
眼前這個女人,正是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回國發展的國際名模Dring。那時于淼就被她的美貌驚呆了,而現在見到了真人,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氣質也能這樣獨特。
她随意一站就足夠吸引人,更何況現在是在歐廣澤身邊。
周圍很快有人和于淼一樣把目光定格在兩個人身上,郎才女貌之類的贊美之詞不絕于耳,但在于淼聽來,卻覺得心裏生疼生疼的。
她咬咬牙,重新邁開步子迎上去,心裏帶着對歐廣澤的信任和堅持,他不會這麽快就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他那樣深情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變心!
她很快走到他面前,嘴角含笑:“歐廣澤。”
可事實總是這麽殘酷。
“Dring,我們走吧。”歐廣澤挽着Dring從她身旁經過,看着Dring的眼神甚至還有些許溫柔,卻連正眼都沒有給她。
于淼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有些蒙了。嘴角還挂着方才擠出來的笑意,僵在原處。
剛剛從她身邊走過去的那個人,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歐廣澤嗎?如果真的是他,為什麽跟記憶中的他完全不同……
鄭烨走到于淼身邊,将她的胳膊挽在臂彎,讓她回過神來。
“沒事吧?”他擔憂地看着于淼,這一回,就連他也有些鬧不明白,歐廣澤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了。
于淼搖搖頭,卻還是忍不住皺了眉:“剛才過去的那個,站在歐廣澤身邊的,是Dring?”
鄭烨點頭:“能有這樣獨特的氣質,除了Dring不會有別人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麽會在一起,不過以後總會知道的。走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好。”于淼在他輕松的語氣中慢慢舒了口氣。
鄭烨的表情卻并不輕松,心底的疑慮也層層加重,Dring的樣貌和神情,很像一位去世多年的故人,那座墓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