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2章 飲鸩解渴,甘之如饴4

車燈明亮的光在黑夜裏閃爍,一點點駛到她跟前,朦胧而迷幻的燈光,照亮了她的人,也照進了她心底。

駕座上,歐廣澤低沉着一雙丹鳳眼看她。

車燈亮得刺眼,于淼一眼望過去,看不見他的表情,更把握不到他此時的情緒,但是心裏緩緩流過的暖流讓她明白,此刻有種甜蜜而喜悅的情感在急速膨脹。那種感覺,叫作幸福。

她咧開嘴,對着車上的男人笑。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笑意直達眼底,好看得攝人心魂,讓車上的男人也有了一瞬的恍惚。

但恍惚之後,卻是無盡的嘆息。

他低頭看見她□□在外的雙腳,慘白中透着不健康的紫色,不自覺地眸光微凝。她原本雪白溫玉一般的雙足,現在卻凍成了這個樣子。

他心疼地不自覺蹙起了眉,微微不滿。

這不滿的源頭奇妙得很,既因為她如此不愛護自己的身體,更因為他竟差點那樣丢下她,讓她赤足在寒風裏站了這麽久……

于淼還在笑。燦爛而不設防的微笑,是因為他半道折返而産生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在眼角眉梢綻放,甚至暈染了周圍的空氣,讓他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甜蜜。

只是甜蜜轉瞬即逝,留給他的,是無邊的痛苦。

那張火災現場的照片突兀地沖進他腦海中,丁鈴的笑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他整顆心狠狠一揪,疼痛蔓延開來,無可抑制。

“歐廣澤……”于淼甜甜地叫了一聲,輕柔的呼喚,在安靜的夜裏響起,也流淌在他心間。

他看着她,眸光深沉,于淼……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害死丁鈴的人……偏偏是你?

照片上那慘痛的事實像一根尖刺,深深地紮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去觸碰已經隐隐作痛,一旦觸及,疼痛就肆無忌憚地排山倒海洶湧而來,在心尖連綿疊起。

他還記得他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帶着一腔恨意,心裏除了要給丁鈴報仇之外再無他想。只是那時的他并未料到,當真相那樣血淋淋地揭開在眼前時,他竟寧可自己永不知情。

如果不知情,如今看着于淼,他就不會聯想到多年前的那場大火,眼前就不會出現那張單純且毫無城府的笑臉,內心深處也就不會有個聲音清晰地告訴他:她是害死丁鈴的人,她是你的仇人……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

是的,他該恨她,該像最初那樣時刻讓她痛苦,用盡手段讓她生不如死,折磨她逼迫她,将她逐出娛樂圈……那原是他一開始的設想,只是後來不知哪一步突然就錯了,然後一步錯,步步錯。

事到如今,當初的想法,他還做得到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再見她時,內心深處不自覺地生出暖意,看着她時,眼睛裏會不受控制流露出溫柔的目光,甚至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傷痛已經漸漸消散,由淺淡的溫暖代替。

盡管這些心動都不過只是短暫的一瞬,在他理智回歸之後,一切不尋常的情愫都會被他抑制掩藏,但他心中那無邊的痛苦與自責仍會潮水般地湧來,将他淹沒,讓他心疼到無以複加。

這一切他都知道,那個理智的他完完全全明白。可一旦遇上她,他就無力阻止這樣的心動,無力阻止對她的思念和眷戀。

正如眼下他無法阻止自己回來接她一樣。

“上車。”他冷聲開口。

“好。”于淼打開車門坐上副駕座。看,他心裏果然還是有她的!喜悅難以抑制地蔓延開來,她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這笑容于他,卻是痛不欲生。

他想,眼前巧笑嫣然的佳人,不是他的蜜糖,而是罂粟;不是他的救贖,而是鸩酒,讓他欲罷不能,讓他萬劫不複。只是,他卻好像……甘之如饴。

于淼坐在車裏,看着窗外一片片燈光閃爍着飛速倒退,感受着身旁男人熟悉的氣息,莫名地覺得安心。

她突然想到,這樣的相處曾經有過一次。在她被人跟蹤的那一晚,她迫不得已地上了他的車,那時候和現在一樣,昏暗的光線,密閉的跑車,她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窗外的景色流光般從眼前閃過,最後什麽也不剩,一轉眼竟已過去了這麽久。

她心下感嘆,不自覺去看歐廣澤,目光專注。

他沒有轉頭看她,眼睛直視前方,小心地觀察路況,像是要故意忽略她一樣。

她卻锲而不舍地一直盯着他看,長久的注視下,他終于有些不自在,丹鳳眼裏閃過稍縱即逝的溫柔,但她沒有抓住。

“歐廣澤……”她鼓起勇氣開口。她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他,如果這麽一直沉默下去,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只是她才剛開口,歐廣澤已經皺起了眉。

他直直地往後視鏡看過去,猛踩油門,眼裏一貫的處變不驚轉變成了嚴肅的深沉,隐約間還帶着戒備,表情凝重。

怎麽了?

于淼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一輛卡車跟在他們後面,略有些破舊,卻沒有半點要被甩掉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被嚴格改造過的。稍稍回憶,好像已經過了三條路,那卡車竟然一直跟着!

于淼下意識地看向歐廣澤,想看他有什麽應對方法。

他兩只手搭在方向盤上飛快地操作着,幾個漂亮的超車,把後面那輛卡車甩出去老遠,趁着綠燈飛速地飙了過去。眼看着身後的車子在幾輛摩托車的阻礙下沒能及時追上來,兩人都松了口氣。

“那是什麽人?”她開口問歐廣澤,秀眉微皺,不會是娛樂記者為了追新聞跟過來的吧?

歐廣澤搖了搖頭。

于淼想到的他當然也能想到,但記者追新聞不會用這樣大型的卡車,更何況還進行了改造,顯然目的不會單純。最重要的是,他不認為有哪家記者敢這樣堂而皇之地跟在他車子後面。

不容多想,那輛卡車又重新跟了上來。歐廣澤故技重施把對方甩掉,但對方仍然很快地追了上來。他心底一沉,果然不出他所料,後面的車子知道他們的路線!

歐廣澤的目光更深,不管對方是什麽人,能夠這樣輕易地知道他們的行駛路線,目的一定不會簡單。

他眉頭緊鎖,如果是他一個人當然沒問題,但現在,他身邊還有于淼……

于淼看着歐廣澤焦急道:“我們是不是被人跟蹤了?現在應該怎麽辦?”

她眼睛裏除了擔憂,還有一如既往的信任,對他的信任。

“沒事。”他沉聲安撫。

話音未落,猛烈的撞擊襲來,車身劇烈地震動,從後往前的巨大沖擊,帶着不可阻擋的力量,讓車內的人不受控制地狠狠往前一傾。

強烈的撞擊聲傳入于淼耳中,加上身體的沖撞,讓她整顆心猛然收縮,無邊的恐懼湧上心頭。大腦好像短暫失去了思考能力,再回過神,車子已然再次提速。

焦灼和害怕在心中蔓延,她轉頭看向身旁坐着的男人,發現他雙手始終放在方向盤上,平穩而有條不紊地操作着。車子在公路上飛速前進,同後面的車子慢慢拉開了距離。

歐廣澤……她在心底默念他的名字,沒敢出聲,怕他會分神。

卡車依舊緊追不舍,極高的速度下并未被歐廣澤甩開,反而在一點點靠近,一次又一次撞擊他們的車尾。劇烈的碰撞中,他們的車子處于極不穩定的狀态,随便一個颠簸都有可能讓他們翻車!

于淼感受着這樣瘋狂的沖擊感,一口氣堵住心頭,強烈的嘔吐感在胸口翻滾,被她生生忍了下來。別說她沒吃什麽,就算是肚子裏有東西,估計也吐不出來,但這樣憋着反而更難受。

撞擊還在繼續,越來越猛烈,讓她深刻意識到對方真正的目的,他們要的或許是她和歐廣澤的命!

認清了這個事實,她內心的害怕就更加難以抑制,身上每一個細胞好像都接收到了這死亡的訊息,雙腿發顫,很快連手心和額頭都滲出了虛汗。

于淼抓緊了身旁的扶手試圖穩住身形,不受控制的左右搖晃中她看到後視鏡裏的那輛卡車,對方顯然早有準備,車牌套了假的,防偷窺的玻璃貼膜下連有幾人都看不清。

可到底是什麽人,竟要置他們于死地?

她心髒劇烈地收縮,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她這麽近。

于淼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阿森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睜着一雙純淨而溫柔的眼睛看着她,叫她“姐姐”。幾乎是眨眼間,眼淚就止不住地漫出來,濕潤了整個眼眶。

如果她死了,她的弟弟、她的阿森該怎麽辦……

“于淼。”歐廣澤沉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于淼擡眼看他,入目的是男人冷峻的側臉,清冷的線條配上他毫無波瀾的語調,好像連周圍的空氣都漸漸沉靜下來。

她看着他,心中的恐懼一點點消散開來。是啊,有他在身邊,還有什麽可怕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