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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堅強的蒲葦1

于淼放下手裏的劇本,悵然地嘆了口氣。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怎麽都背不下去,索性拿了手機刷微博。

她不常上微博,平時都是陳謹在管。最新一條消息還是艾飾宣傳片拍攝的時候,上面配了一張圖,是她跟歐廣澤的合照。

當時他們還是劍拔弩張的關系,硬是被導演要求着湊在一起照了一張。于淼當時站在歐廣澤身前,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現在看了照片才發現,他那張臉居然真的冷冰冰的,看來當時是恨她到了極點。

她輕輕笑了一下,他們之間的關系轉變真的是讓人匪夷所思。

她原以為這世界上再不會有人這樣護她,母親去世、弟弟住院之後,那個她唯一的親人成了她最大的噩夢,她避之不及,也從此不再幻想還會有一個人愛她更甚于自己。于是她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強勢地做決定,也習慣了小心翼翼地在演藝圈裏謀生存。

但歐廣澤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些。

他的冷冽,他的溫柔,他不可一世的高傲,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對她的愛護,全都絲絲縷縷地滲透到她心底。從此他也成了她最為珍惜的一部分,成了阿森以外她最親近的人。

對阿森,她想要照顧他、保護他,為他撐起一片天地;而對歐廣澤,她卻想要同他一起風雨無阻地堅守一生,未來的路那樣長,她想與他常相伴。

微博下面有很多留言,大多是粉絲對宣傳片的期待,也有人把重點放在歐廣澤身上,好奇這個男人的身份,誇贊他的魅力非凡。

突然一條留言引起了于淼的注意:“下一次你不會再這麽走運。”

留言的ID是一串字母和數字的組合,關注和粉絲數都是0,就像是專門為了這條留言而注冊的一般。

于淼頓時感到脊背一涼,下意識想到前幾天的車禍,她記得歐廣澤說過,肇事者沒有留下絲毫線索,卡車也是套的□□,警方的調查還在繼續。聯想到更早之前,她從酒會出來被人跟蹤,還被迫上了歐廣澤的車——難道說,她早就被人盯上了?

大門突然響了一下,于淼一驚,手機從手裏滑落下去,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于淼?”歐廣澤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于淼趕緊收拾好心情走過去。

“你回來了。”她笑着給他脫下大衣。

“你怎麽了?”歐廣澤皺了皺眉,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手裏,“手怎麽這麽涼?”

于淼猶豫了一下,把微博上的留言給他重複了一遍。

歐廣澤看了眼地上的手機,把她攬進懷裏:“別害怕,一切有我。”

沉穩的聲音,讓于淼漸漸放下心來。

“今天想吃什麽?”歐廣澤邊問邊走進廚房。

“吃什麽,讓我想想……”于淼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悄悄走到他身後抱住他,“我想吃歐先生……”

被她抱住的身子一僵,他輕輕推開她的手:“別鬧,我切菜呢。”

于淼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這些天一直是這樣。車禍回來後他一直守在她身邊悉心照顧,直到她痊愈。他會給她一切想要的,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東西,他都會周到地準備好,但他沒有再碰過她。每當她想要再進一步的時候,他就會像剛剛那樣不冷不熱地避開。

有一次她纏得緊了,他沒有忍住,兩個人溫存完,她就看見他夾着香煙坐在床邊,目光清冷地看着窗外銀白色的月光。

她永遠都記得那時他眼裏的掙紮、愧疚,甚至還有痛苦,全都刻在她腦海深處,肆意叫嚣。月華奪目,卻映不進他眼底。

她看着那樣的他,心很疼。

從那時起她就明白,在她面前他有多溫柔,眼神裏有多少柔情似水,他心底就有多糾結痛苦。

她不想他痛苦。

于淼從廚房裏退出來,撥通了鄭烨的電話。

她直覺他的心事和墓碑上的那個女孩有關,而鄭烨,是可以告訴她一切的人。

汽車輕快的鳴笛聲響起,于淼一眼就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鄭烨。

運動款的休閑裝穿在他身上,也完全遮掩不住他明星的光環,耀眼的外表加上那副獨特的嗓音,他根本就是天生的偶像。

看到于淼,鄭烨擡了擡鴨舌帽的帽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走吧。”于淼前後看了眼确定沒有人跟蹤,快步上了車。兩個人都是藝人,雖然彼此都有變裝,但仍要防着娛記。

鄭烨輕聲一笑,動作熟練地發動車子,很快滑入車流。

“突然找我,有事嗎?”

于淼咬了咬下唇,側過腦袋看他,前所未有的認真:“鄭烨,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鄭烨慵懶地挑了挑眉:“跟歐廣澤有關?”

于淼點頭,語氣鄭重:“鄭烨,上次你帶我去墓地,那個叫丁鈴的女孩……是歐廣澤以前的戀人嗎?”

鄭烨看她一眼:“他跟你說了?”

于淼搖頭:“沒有,只是……我的直覺。你可以把他們的故事告訴我嗎?”

鄭烨沉默了一下。丁鈴的意外是他們所有人的傷,這三年來,他們絕口不提,心裏的傷痛卻分毫未減。尤其是歐廣澤,丁鈴剛走的那兩年,他整個人都像失了魂一樣,直到遇見了于淼。

鄭烨也只是憑直覺,他第一次在酒會門口見到于淼,看到她躲着歐廣澤的樣子,就覺得她是那個可以讓歐廣澤從傷痛中走出來的人。

而現在,她依然有和那時候一樣的清澈眼神,帶着堅定。就是這樣的眼神,讓他願意相信她,願意幫她。

“好。”鄭烨微微一笑。故人已逝,他希望歐廣澤可以往前看,他就幫好兄弟一把吧!

簡單的交流後,車內安靜下來。

于淼哈欠連天,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到了目的地,鄭烨才把她叫醒。

“抱歉,最近太忙了。”于淼揉了揉眼,“這裏是……大學?”

長長的伸縮門橫貫在門口,旁邊是米白色的磚石,遠遠看去,像是兩個面對面立着的人舉起雙手,四掌相對,形成一個巨大的拱門。正值上午,周圍偶爾有學生背着書包經過,腳步匆匆,甚至帶着一股子書卷氣。

“嗯,我的母校,也是歐廣澤的。”鄭烨微微一笑,率先邁開步子。

于淼往前走的腳步一頓,重新打量了一遍周圍。

這裏就是歐廣澤曾經上學的地方……這樣一想,她整顆心都柔軟起來,好像四周的一切都因為跟那個男人有了聯系而更加親切起來。

大學的校園裏總是清閑有趣的。鄭烨也不帶路,只是任于淼走走逛逛,他悠閑地跟在一旁,時不時簡單介紹,倒有些導游的架勢。

于淼也不覺無趣,每到一處都會不自覺地猜想大學時期的歐廣澤是什麽樣的。這麽一路想下來,竟一直走到了校園中心的小湖邊。

“這石頭上有字?”于淼驚訝地看着腳下的鵝卵石,有白、褐兩種顏色,白色為底,褐色刻字,上面那些心思巧妙的各種字符組成了獨特的話語,按照奇特的順序排列着。

鄭烨上前兩步:“我帶你去前面,那邊還有。”

于淼趕緊跟上他,果然又看到一片鵝卵石地,圍繞着人工湖鋪了一片。

“這是學生們的創意嗎?”于淼一邊辨認石頭上刻的字,一邊問他。

“嗯。”鄭烨笑着點頭,“當年我們上學的時候,這湖還在施工,留了這片空地出來。同學們無聊,就拿了鵝卵石,和着水泥鋪了這麽一條路。上面的字都是我們自己刻的,大多是情侶一起……”

他說到一半停下了。

于淼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白褐相間的鵝卵石上,“歐廣澤”“丁鈴”幾個字清晰可見,中間還刻了一個愛心的圖案,把兩個本不相幹的名字銜接在了一起。名字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愛心,圈出一個只屬于兩個名字的小空間。

她輕輕撫摸那幾顆褐色的鵝卵石,小心翼翼地來回擦拭,毫不在意上面的碎沙,只是緊盯着石頭上的字。

明明只是普通的石頭,卻像是有魔力一般,叫人收不回目光。透過那幾個簡單的字符,仿佛能感受到兩人熱戀時的甜蜜幸福,如膠似漆,甚至連他們一起在這裏留下印記的樣子,似乎都清晰可見。

如果那個愛心代表“愛”字,那麽,圖案的意思就是“歐廣澤愛丁鈴”。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看到自家男朋友和別的女人間甜蜜的愛語,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于淼皺了皺眉,想把這股醋意壓下去。

鄭烨看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略一晃神,另一張可愛的笑臉浮現在眼前,也是這樣吃了醋卻極力掩蓋的樣子。他閉了閉眼,很快恢複如常。

“我們仨是發小,而他們倆是青梅竹馬,從小學到高中一直寸步不離,後來還一起上了大學,理所當然地成了學校裏最醒目的一對情侶。”仿佛是想到了久遠的過去,鄭烨的眼神變得柔和而懷念起來,“就是在這條小道上,兩個人一起散步的時候遇到了星探,鼓動他們一起進入演藝圈。歐廣澤自然是沒放在心上,但丁鈴卻一直懷揣着演員夢……”

“所以丁鈴一個人去了?”

鄭烨點頭:“對,雖然歐廣澤并不支持,但出于尊重,他也沒有制止丁鈴。後來丁鈴參加了一個選秀節目,然後沒多久,她就去世了。”

于淼皺起眉頭,他曾告訴過她,是那場大火……

周圍突然間安靜下來,沉默中有說不出的壓抑。

又是火,為什麽她周圍的悲劇總跟大火有關?丁鈴是,她也是,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眼前這片刻了字的石頭,似乎也帶上了憂傷的情感。

難以想象,當時的歐廣澤是如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的,那時候他們應該正在熱戀吧?在最青春的年華失去了生命裏最珍惜的人,他該有多痛苦……

于淼想到拍戲時歐廣澤冰涼的眼神背後隐藏着的傷痛,那應該就是因為丁鈴的離世吧。

鄭烨說得對,他雖然看起來冷漠,但其實很溫柔。如果不是情深,他又何至于傷痛至今?于淼再次低頭看向“歐廣澤”三個字,男人俊朗的面容好像就在石頭上浮現,清冷的丹鳳眼像平常一樣凝視着她,讓她收不回目光。

“于淼,丁鈴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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