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迷霧散盡2
“找到了?”
丁鈴點點頭:“是的,已經找到了。廣澤哥哥把于小姐的困難都告訴我了,雖然他不念舊情,但我想,于小姐畢竟也算是我的半個救命恩人,所以就幫忙打聽了一下。今天約于小姐出來,也有一半是因為這個。”
“阿森現在在哪兒?”于淼急切地問她。
“他現在平安無事,就是精神不太穩定,經常胡言亂語,還以為我要害他。”停頓了一下,丁鈴繼續道,“他現在的精神狀況,應該還是多休息才好。等于小姐收拾好東西,我直接帶他去機場跟于小姐碰面吧。能和于小姐一起出國,想必你弟弟也很高興。”
于淼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點點頭,現在這樣倒是徹底斷了她的所有念想。無論是為了丁鈴手上握着的父親的罪證,還是為了阿森,這趟國門她是無論如何也必須出了。
轉念一想,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如今國內的演藝圈已經容不下她,星光高層也決定雪藏她,就算是君少回來幫她,再想混出個名堂也是難上加難。而最重要的是,留在國內必然少不了要跟歐廣澤碰面,如今她每見他一次,就要多一分傷心。
這樣的見面,不如不見。
丁鈴看着于淼漸漸安定下來的眼神,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多說什麽。
丁鈴走了以後,于淼坐在桌邊看窗外的風景。
已經入夜,華麗的燈飾在高樓上形成一個個絢麗的圖案,交織變化間,光彩奪目。
她卻突然有些傷感。按丁鈴的意思,近期她就要出國。或許以後的夜晚,她再尋找夜晚燈影的時候,見到的不會是眼前的場景了。
歐氏大廈裏,歐廣澤看着面色不善的鄭烨,揮手讓屬下出去。
空蕩的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兄弟倆。
“茶?”歐廣澤走到飲水機旁,詢問似的看了鄭烨一眼。
“歐廣澤。”鄭烨出聲,看似平靜的聲音,卻掩藏着焦慮。
歐廣澤泡茶的動作微微一頓,又繼續下去,然後端着杯子遞給他:“難得來找我,有事嗎?”
鄭烨看他那平靜的表情,深深皺眉:“你和于淼怎麽了?”
歐廣澤也給自己倒了杯茶,看茶葉在杯中浮浮沉沉,好半天才開口:“分手了。”
“是嗎?為了什麽?”還是一貫的慵懶語氣,卻難得有了一絲認真。
他來找他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圈子裏于淼和他的事情已經傳了好幾個版本,什麽歐氏大老板親自出馬封殺這個一線明星,什麽于淼不顧臉面去求大老板,卻被冷臉踢開。
這些傳言說的有憑有據,《天城》的拍攝也因為沒了女主角而擱置下來,一切都指向那個唯一的答案——他要來證實的答案。
歐廣澤沉默一下,才說:“覺得彼此不合适,就分手了。”
鄭烨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我要聽實情。”
所謂的不合适,或許放在任何分手的情侶身上都适用,但那個任何人裏,絕不包括歐廣澤。他說過,這一輩子只愛過兩個人,一個是丁鈴,另外一個就是于淼。
別人或許不明白,但作為他的好兄弟,鄭烨清楚,他的愛從來就是一生一世。當初他對丁鈴如何,現在對于淼就是如何,這樣的執着永遠不會變。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之間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鄭烨看着歐廣澤,目光清明:“告訴我真相,或許我可以幫你。我和夜婉的悲劇,不希望在你們身上重現……”
歐廣澤握着茶杯的手一頓,看着鄭烨,半天說不出話來。
“夜婉她……”
鄭烨搖搖頭:“我現在只希望你和于淼可以好好地在一起……”
歐廣澤皺着眉,把前因後果告訴了鄭烨。
“這麽說,丁鈴不僅沒死,還利用她的‘死’逼迫你和于淼分開?”
歐廣澤點頭,想到分手那天于淼傷心的面容,心裏一緊。
“現在你的行動估計都被丁鈴監視着,既然這樣,就由我來調查吧。”鄭烨看着他,“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找到當年事情的全部真相,讓丁鈴那些不完整的證據沒有用武之地。”
歐廣澤點頭,他的好兄弟,他自然是信得過的。但是不知為什麽,心底那份不安卻愈演愈烈,好像有什麽大事會發生。
他雙眉緊皺,于淼,等找到完整的證據證明你的清白,丁鈴就再也無法威脅到我們……
于淼收拾好房間裏的東西,丁鈴的電話已經打來:“于小姐,準備好了嗎?”
“嗯,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他?”
“現在就可以。”
于淼握着電話的手一緊:“好,那就現在吧。”
那天在咖啡店會面的時候,丁鈴告訴于淼确實是她讓她父親錄下那段“不孝”的視頻,為的就是讓她在娛樂圈裏無法立足。
讓于淼自己也沒想到的是,從別人口裏聽到真相的時候,她已經可以做到十分平靜,好像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或許真的是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父親的本性她已經很清楚,再對他抱有希望,不過是自尋煩惱。
丁鈴比于淼想得周到,兩人約見的地方位置很偏,小小的屋舍裏幾乎沒什麽客人。于淼一路小心謹慎地遮住面容,到了屋內才終于喘了口氣。
丁鈴笑着看她:“不愧是一線女星,出門在外要這樣小心遮掩,一定很辛苦吧?”
于淼摘下帽子:“丁小姐說笑了,如果不是‘小三’‘不孝女’這類标簽,我可沒有現在這樣的影響力。”她現在這樣人人喊打,可全是拜她所賜。
“不用謝我。”丁鈴毫不介意她語氣裏的不善,“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看你和你父親之間,所謂的親情應該少得可憐,為什麽出國之前唯一的要求,還是要來跟他見上一面?”
于淼微微低頭,像是在想答案,片刻卻調轉了思緒,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見面并不應該,但她仍是來了。哪怕是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的作惡多端和罪無可赦,但想到自己即将出國再也不回來,她還是放心不下地要求再見他一面。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血濃于水。人的出身、父母是無法選擇的,有這樣的父親,她也認了。
丁鈴看她不說話,也只是挑了挑眉,沒有再問。
很快就走到了包廂門口,她讓于淼進去,自己轉身走了。
房間裏很安靜,于淼看着坐在眼前的父親,一口一口地喝水,好半天沒有說話。
“淼淼啊,找我來,有事嗎?”這裏禁煙,男人衣衫破敗,在這裝修精致的房間裏待着,本來就坐立不安,難以抑制的煙瘾一犯,更是坐不住了。
于淼皺了皺眉,沒去管他想要抽煙的沖動:“你這衣服穿多久了,怎麽也不換一身?上次給你的錢呢?”
男人讪讪地笑了:“那些錢啊,我用來翻盤了,本來贏了不少,後來想要再來把大的,又全搭進去了。淼淼啊,你那兒還有錢嗎?拿出來點給我翻盤,下次一定連本帶利地還你!”
男人剛開口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兩只手在衣服上來回搓着,不安而躊躇,說到後來又開始兩眼放光,好像這次有了錢一定能再賺回來似的。
于淼搖了搖頭,她早該想到,什麽浪子回頭,在他身上是不可能的。
“我沒帶錢,只給你買了幾身衣服。”她拎起旁邊的袋子,裏面是些保暖的衣服,可以讓他禦寒,“這裏還有張卡,不是□□,只能用來買東西。數額不多,但夠你生活一陣子了。”
男人看着她一樣一樣地推過來,瞪大眼睛看她:“我說了我不要這些,我要錢!”
“我只帶了這些,東西我放這兒,你要也好,不要也好,都與我無關。”她說着,起身就要走。
男人沖上去抓住她的胳膊:“淼淼,你這是什麽意思?把這些東西給我,然後呢?就跟我斷絕關系了是嗎?我告訴你,就算簽了斷絕關系的協議書,我們之間的血緣關系也永遠不會變,我永遠是你老子!”
于淼一驚:“什麽協議書?”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那個男朋友打的什麽主意!那麽一小張支票就想讓我跟你斷絕父女關系?我呸,做夢!”他歪着脖子啐了一口,“于淼我可告訴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是我女兒!什麽協議統統都是廢紙,我不會承認的!”
于淼看着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一步步後退:“你不認?你不認有什麽用,法律會認的!你當我是你女兒嗎?我不過是你的提款機,用來給你還賭債!說什麽女兒,你在電視上告訴別人我有多麽不孝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我是你女兒?”
“淼淼!”
“我很快就會出國,再也不回來!你最好想清楚,以後沒了我這個提款機,你要怎麽活!”
她奪門而出,再也不看房間裏那個男人一眼,心裏卻充滿了疑惑。
他說的男朋友,應該是歐廣澤,但那份斷絕關系的協議,他卻從來沒跟她提過,是想默默幫她嗎?可如果是這樣,他之前所說的那些話又該怎麽解釋?如果他從沒愛過她,跟她在一起不過是要徹底擊垮她,那又何必勞心勞力地做這些?
如果……如果那些傷人的話都是謊言,那真相又是什麽?他為什麽要那樣逼她離開他,甚至不惜否認他們之間的感情?到底為什麽?
仔細回想,這些日子以來接連不斷的變故,好像每一樁都是沖着她而來。有什麽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她想要抓住,卻只是徒勞。
而現在,她只能順着丁鈴的意思出國,一年、兩年,或許真的一輩子都不能再回來。
離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于淼站在機場中心,看着來來回回匆匆而過的人群,有些無所适從。
公衆場合,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戴了帽子和口罩,加上大得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周圍沒有人認得出她。
她除了低頭看手機,就是擡頭四處張望,坐立不安的樣子引得旁邊座位上的人看了她好幾眼。
但她實在心急,丁鈴說好要帶着阿森在機場同她會合,但她等了這麽久,還是沒看見對方。該不會是出了什麽問題吧?
一只溫熱的大手把她的小手輕輕圈住:“于淼,別緊張。”沉穩的語氣,是他一貫的作風。
她擡頭看向他,在他溫和的目光中總算鎮定了幾分,卻沒敢繼續與他對視。
那天陳謹來找她時,她正在收拾行李。兩只大箱子放在屋裏,再加上空蕩蕩的衣櫃,一看就知道是要出遠門。
陳謹環顧了一圈,然後定了眼神看她:“看來你要走,我這份續約協議算是白帶了。”不待她有所反應,他已經把手裏的文件撕毀,随手一揚,白色的紙片就紛紛揚揚落在她腳邊。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那樣生氣,尤其對象還是她。
她本來是計劃好的,和星光的合同正好到期,她可以悄悄離開,到國外以後再給他發郵件。陳謹對她的心思她多少明白,既然無法給予回應,到不如借此機會讓他重新選擇,這或許是最好的回應方式。
但沒想到他會突然來找她,還正好撞上這一幕。
“陳謹……”
她剛開口,就被他打斷:“都收拾好了嗎,有什麽要幫忙的?”他向來是這樣,心裏再生氣,表面上都不會表現出來,而且往往表現得越平靜,心裏其實越生氣。
比如現在,就是氣到了極點。
“都收拾好了。”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喝水嗎?”
他沒說話,她已經給他倒了一杯。他喜歡喝熱一點的,通常是小半杯冷水兌大半杯的熱水,水的溫度透過玻璃杯傳遞出來,正好用來暖手。
然後兩個人就對着一室的狼藉靜靜站着,他不說話,她也不知該怎麽開口,只好過去把地上的協議書收拾起來。
“打算去哪裏?”
“美國。”她頓了頓,“先去看晴暖,然後……再說。”
陳謹皺了皺眉,即使知道她要走,也沒想到她會出國。她一直說最喜歡中國,歐美那樣的地方不适合她,但現在看這陣勢,倒像是打算一去不回?
“出了什麽事?”他緩緩開口,平靜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篤定。
她只能嘆息着把丁鈴來找她的事情說了,但掩去了父親的罪責,只說國內她已經是舉步維艱,不如借機出國,或許還能另謀發展。
再次見面是在機場喧鬧的大廳裏,陳瑾一個人站在湧動的人潮間,只一個眼神就讓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于淼走到他跟前,才看到他手裏也提着行李。
“我不是為了你才出國,只是想去美國旅游,恰巧同行。星光那邊也并不是辭職,只是請了長假,旅程結束随時可以回去。”他趕在她開口之前就把一切都解釋清楚,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餘地。
她無奈地看着他把自己的行李接過去,然後幫忙把一切手續辦妥,領着她到等候區坐下。她知道他的固執,除了在她的堅持面前有過退讓,還從沒見過他改變自己的決定。但這次,她的堅持應該也是無效的。
廣播裏的登機提示不知道播了第幾次,才終于看到阿森出現在視野裏,帶着他的人卻不是丁鈴,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于淼沖上去把阿森攬在懷裏,感受到他的身體似乎比在醫院裏還要瘦弱,止不住地心疼,來回檢查他身上有沒有什麽傷口。
陌生男人站在一邊:“于小姐,時間不早了,登機吧。”
陳謹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擋在他和于淼中間,潛意識裏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走吧。”
“丁鈴呢?”于淼問他。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很熟悉,不只是樣貌,聲音更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甚至是見過,但她卻想不起來。
“她很忙。”男人吐出幾個字,就不再說話。
直到于淼在登機口回頭,仍看見男人隔了老遠盯着她,像是怕她在最後一刻反悔。
當她義無反顧地坐在飛機上時,心裏的不安一點點越發強烈。
高度緩緩提升,強烈的氣壓和飛機尾部傳來的噪音讓她難受地皺眉。她給了阿森一塊口香糖,才漸漸睡去,腦子裏的思緒一點點模糊。
那個男人的樣貌揮之不去,終于和記憶中另外一個模糊的影像漸漸重合。是那天在酒吧裏跟她搭讪的人,後來發生車禍後,帶着一群人過來搜尋的聲音,也是他!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