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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迷霧散盡1

冬季的北方,大雪覆蓋了整片大地,銀裝素裹。

于淼躺在床上,身上時而發熱,時而又極其地冷,這樣的冷熱交替已經持續了好幾天,漸漸地也不再那樣難熬。

目光轉向窗外,雪花簌簌地飄落,她能想象到外面好看的景色,雪白的屋頂和挂了雪的枝丫,一定像畫一樣美。

她閉了閉眼,發幹的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房間的溫度讓她好像回到了那個寧靜的平安夜,她窩在歐廣澤懷裏,跟他細聲說着悄悄話。她記得他說很喜歡北方的雪,一片一片像柳絮一樣,看上去很美。他說下雪天他會陪她一起堆雪人、打雪仗,以後有了孩子,還可以帶着孩子一起玩耍……

門外有腳步聲漸漸走近,她閉上眼,用被子遮住大半張臉,任淚水滑落滲入枕頭。

昏昏沉沉地,就這麽進入了睡眠。一個又一個真實的夢,夾雜着那些久遠的回憶。

久違的母親笑容溫和,坐在陽光下渾身散發着溫柔的光,她慢慢走過去,微微低了身子想要鑽進她懷裏,父親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拽住她的手說:“有錢嗎?給我錢!”

她想要擺脫他,男孩聲嘶力竭的哭聲卻在耳邊突然響起,顯然是被吓得不輕。

她猛地甩開父親的手,準備走過去安慰男孩,一轉身卻被歐廣澤一把攬進懷裏,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擡頭就看到他狹長的眼眸裏滿是溫柔:“于淼……”

她笑着回抱住他:“歐廣澤……”

卻看到他身後走出一個女人,一張變幻莫測的臉,分不清是丁鈴還是Dring:“于淼,你這個第三者,破壞別人感情你安心嗎!”

她握着歐廣澤的手,想要開口反駁,卻被男人一把推開。

她驚異地回頭,對上他冰涼的眸光:“于淼,你知道的,我恨你。”

“不……歐廣澤……”

歐廣澤!

于淼猛地睜開眼,滿身滿頭的汗,手機在床頭櫃上振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房間裏光線很暗,隔着窗簾看不出外面的天色,房門關着,估計是陳謹怕打擾她休息。

她伸手摸到床頭的電話,是陌生的號碼。

夢裏的場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心髒略微緊縮,擦了擦額頭的汗,才按下接聽鍵:“喂?”開口才發現喉嚨幹啞得不行。

電話那端的人顯然也聽了出來,沉默了一下才有聲音傳來:“于小姐嗎?我是Dring。”

于淼咳嗽兩聲:“哦,是Dring小姐,請問有什麽事嗎?”

“之前提到過想跟于小姐喝杯咖啡。我今天正好有空,不知道你方便嗎?”

于淼一愣,喝咖啡?跟她?

“如果于小姐不方便,我們可以另外再約。”Dring以為她是在猶豫。

“沒關系,就今天吧。”

于淼挂斷電話,起身拉開窗簾。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深藍的天空下,各色燈影交織成一片,絢麗多彩。雪已經停了,樹枝上的積雪一點點融化,屋頂邊沿還挂上了冰淩。

她看了眼手機,才知道自己這一睡居然又過了一天。昏昏沉沉的那些夢裏,她感覺到有人溫柔地給她喂水,幫她擦汗,不用問也知道,那人是陳謹。

于淼安然地走向咖啡廳一角。

“于小姐。”Dring看她過來,略微起身迎接。

她笑了笑:“Dring小姐不必客氣。” Dring手上戴着戒指,做工精致,看起來像是艾飾出品,沒有見過的款式,應該是獨一無二的。或許,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兩個人誰也沒急着開口,都不急不緩地品着咖啡。

“這裏的咖啡味道如何?”Dring終于開口,問的卻是不鹹不淡的一句題外話。

于淼點點頭:“挺好的。”

其實她的病還沒好,口味清淡得很,再香醇的咖啡喝在嘴裏,都一樣沒味道。

Dring顯然也看出了她的敷衍,輕輕放下手裏的杯子,抿嘴一笑:“于小姐好品味,這家咖啡店是歐氏的産業,這咖啡也是用最地道的咖啡豆煮出來的,味道自然是格外好。”

于淼動作一頓,知道她要進入主題了,索性不開口等着下文。

果然,Dring笑了笑,拿出幾張照片遞給于淼,是之前沈靜在發布會現場曝出來的歐廣澤和她的合照。

于淼擡頭:“這是什麽意思?”

Dring顯然在等着她發問,很自然地接過話頭:“于小姐,這照片上的人是我,也不是我。”

于淼掩口咳嗽了一聲,把照片放在桌上:“Dring小姐今天叫我來,如果是為了歐廣澤的事情,那大可不必費心。歐廣澤和丁鈴的過去我早就知道,更何況,就算我不知道,也與我沒有什麽關系了。”

Dring看着她平靜的表情,嘴角微微彎起。她知道,憑着她手裏的那些證據和照片,歐廣澤一定會跟于淼徹底了斷,那天她通過監聽器聽到的對話,也應該足以讓眼前這個女人死心。

但她還是不放心。她知道歐廣澤的勢力和手段,她手裏的證據可以要挾他一時,卻絕不可能成為拿捏他的把柄。或許再過不久,他就能找到新的證據,将于淼從當年的事情裏徹底解救出來。

等到那一天,他就又會離開她,重新回到于淼的身邊——她一定不會讓那一天到來!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眼前的女人知難而退。

丁鈴低頭,摸着手上的戒指:“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想必于小姐知道丁鈴,也一定知道她對于歐廣澤的意義。不過于小姐一定不知道,我就是丁鈴。”

于淼看着她,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麽?你……你就是丁鈴?這怎麽可能,丁鈴明明已經……”

丁鈴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當年的那場大火确實讓我吃了不少苦,不過最後有人把我救了出來。”

“可是我記得丁鈴在那場大火裏……”

“毀容了。”丁鈴平靜地開口,放在臉上的手微微一動,“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消失了這麽久,在國外長期接受治療,整整三年,才重新回國。”

于淼看着她完好的肌膚,驚訝地半張着嘴巴。當初她見到丁鈴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毀了大半,這也是為什麽她看到丁鈴墓碑上的照片和Dring之後沒有認出來的原因。

她根本難以想象,丁鈴是承受了怎樣的痛苦,才将燒傷修複得如此完好。她現在的樣貌,如果她不說,根本看不出絲毫痕跡。她經歷了多少次手術,才達到了這樣的效果?

丁鈴看她這樣反而笑了:“于小姐不必難過,都已經過去了。說起來,還要謝謝于小姐當時肯救我,否則我恐怕也沒有辦法活下來。”

于淼皺着眉沉默,當年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算是無辜的。

當時她找到奄奄一息的丁鈴,把她從休息室裏背出來,卻在房間門口看到了她的父親。那個場景,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成了她此生最大的夢魇。

她永遠都記得火光裏的父親,那雙眼睛躲閃着不敢看她。情況緊急,她連詢問都來不及,只能讓他搭把手幫她把昏迷的女孩救出去。可那個男人、她的親生父親,卻告訴她:“淼淼,這個人不能救。”

她看着他一張一合的嘴巴,幾乎不敢相信他說的那些話。

他告訴她,休息室裏的火是他放的,他為了銷毀證據不得不這麽做;她懷裏這個女人必須死,因為他□□了她,如果她活下來,他就要坐牢……

他還說了什麽她再也聽不進去,他每一句話都帶着強烈的痛楚鑽進她的腦海,紛雜的思緒讓她的腦袋幾乎炸開。她根本難以想象,他居然在犯了那樣大的錯誤之後,還理直氣壯地讓她幫他遮掩!

而這個人,居然還是她的父親!

她狠狠地盯着他,想要質問他怎麽能做這些,可視線卻漸漸模糊,直至眼前漆黑一片,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好像一切都已經過去。

父親站在她身邊,她靜默了許久,想要勸他自首,最後卻是他先開口。

他嘴裏還叼着煙,斜着眼看她:“淼淼啊,你這條命,打出生起就是我給的,剛剛在火場裏,也是我把你給背出來的。你要記着,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于淼到現在都記得,那時候她看着眼前的父親,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這是她的父親,她沒有辦法選擇……

她無數次徘徊在警局門口,到最後也沒有勇氣走進去。

從那以後,她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張火場裏的臉,半邊被燒傷,唯一能動的嘴角微微牽起,用滿載着希望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可以救她……

她看着眼前的丁鈴,思緒從往事中抽回,終于還是開口:“Dring……丁鈴,有件事我必須要跟你坦白。”

丁鈴扯了扯嘴角:“你說。”

于淼兩只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三年前的大火裏,我雖然找到了你,卻沒能救你出來。”

她擡眼看着丁鈴,想觀察她的表情,對上的卻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

“我知道。”丁鈴抿了一口咖啡,那時是萬煉拼着命救她出來的,他自己身上也多了好幾處燒傷。

于淼一愣,才繼續道:“當年對你做出那件事的人,其實是我父親,還有後來放火的人,也是他。我……一直沒有告發他……”

丁鈴笑了笑:“還有呢?”

于淼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低着頭,深褐色的咖啡裏映出她的影像,模糊不清。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丁鈴看着她,目光清亮,“你一定想說,當年的事情很對不住我,那些事情,全都是你和你那該死的父親的錯。但是時隔這麽多年,你希望我可以原諒你們?”

于淼沒敢擡頭,但只是聽她的語氣,也能想象得出她眼中的嘲諷。換位思考,如果是她遭遇了那樣的事情,也不一定能夠寬恕……

繼而,她就聽到丁鈴含笑的聲音:“于小姐,你現在所想的我都明白,而且很理解。”她語氣裏充滿了玩味,“要我對當年的事情保持緘默,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主要還得看于小姐你配不配合。”

于淼擡頭看着她,終于發現丁鈴眼中不僅有嘲諷,更多的,是深深的執拗。不知道為何,那樣偏執的目光,竟讓她感到害怕。

丁鈴只是笑:“于小姐不必害怕,我答應這些當然是有條件的,但這條件,對于小姐來說并不難。”

“你說。”

“我的要求是,請于小姐你離開中國。具體去哪兒于小姐可以任選,但只要去了,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也不要重新出現在我和廣澤哥哥面前。這是我所有的要求,也是唯一的條件。只要你答應我,三年前的真相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

沉默蔓延開來。

丁鈴看着她握在一起泛白的手:“于小姐不必這麽緊張,也不用急着告訴我答案,我可以……”

“我答應你。”于淼松開緊握着的手,“不過我要先找到我弟弟阿森,他本來在醫院,前段時間失蹤了……”

“于小姐的弟弟已經找到了。”丁鈴開口,眼底的笑意幾乎掩藏不住,讓于淼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麽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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