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感冒的困擾,盧茵這幾天都沒休息好,大概藥效作用,昨晚睡的格外沉。
卧室窗簾沒有拉嚴,第一縷曙光穿透黎明,剛好照在她臉上,盧茵擠了擠眉,感覺身上異常沉重,藏在被子下的皮膚濕淋淋,被單冗繁的粘在光.裸皮膚上,不着寸縷。
她不适的動了動,眼睛垂下去,找到沉重的原兇,一條粗壯臂膀橫過她胸前,手掌反壓回被子下,呈半趴姿勢。腿也失去自由,隐約看到牛仔褲的布料,橫跨搭在雪白被面兒上。頭頂被一寸堅硬抵住,那是他的下巴。
她像人肉抱枕,禁锢在對方身下。
盧茵頓時覺得呼吸困難,側了側頭,撞進他寬厚的胸膛,那裏呼吸平緩。
她胸口一滞,腦袋清明許多,昨晚經歷變成一個個片段,緊湊的蹦出來,一切都在陽光下,才發覺處境尴尬。
她艱難抽出一只手,傾身往下,被他脫下的睡衣扔在不遠的地板上,另一只手緊拽被單,防止走光。盧茵動作小心翼翼,唯恐擾人清夢,裸臂纖長,腕骨小巧可愛,粉白指尖來回動了兩下,差幾毫米就能夠到衣服。
胸口突地一緊,沒得逞便被拖回床上,盧茵驚呼,這次後背靠着他的胸膛,和被子下面不同,是帶着體溫的熱度。
陸強閉着眼,先往她額頭探了探:“退燒了。”
語調緩慢,低柔的可怕。
盧茵攥緊胸前的被子,慶幸此刻背身,不用面對他。
說完這句,後面忽然沒了聲音,她屏息,客廳挂鐘規律擺動,隔壁大爺在陽臺逗鳥,樓下有吵鬧的狗叫聲……頭頂的氣息再次趨于平緩,盧茵眨眨眼,過了半刻,才敢繼續之前的動作。
陸強隔着被子捏她:“別亂動了,幹什麽去?”
他并未睡着,盧茵嘴巴埋進被單裏:“我去廚房,有點兒餓了。”
“昨晚沒吃?”
盧茵輕輕“嗯”一聲。
他仍閉眼:“想吃什麽?”
“……稀飯和小菜。”
“我去,”陸強拿下巴蹭了蹭她頭頂:“等我緩緩。”
盧茵不動了,和他靜靜躺在床上。鄰居大爺逗完鳥,又在屋裏吊嗓子,隐約能聽見收音機的‘滋滋’聲;樓上住着小男孩,大清早調皮搗蛋,跳的整個房頂都在顫,家長尖聲制止,不大會兒,傳來哇哇哭聲。
旭日東升,比剛才挂的還要高,窗簾是暖黃色,把整個房間照的一片璀璨。盧茵伸出指尖,觸碰那一縷裸.露的日光,動動手指,有細小塵埃跟着舞動跳躍。
一切的開始都生機勃勃……
陸強驀地開口:“你家太鬧了,這麽不隔音。”
盧茵沒答話,他不知想到什麽,鼻腔裏輕緩的笑了聲。
盧茵動了動:“你笑什麽?”
“沒事兒,我去熬稀飯。”他終于睜開眼,看見大片陽光照在她的背上,白的并不真實,陸強眯起眼,頓了頓,在她細嫩的皮膚上輕啄一口,盧茵一抖,他未有其他動作,幫她把被子蓋好:“你再眯會兒,要不起來洗個澡。”
…… ……
陸強在冰箱裏找到半碗米飯。複雜的他不會,煮個稀飯還是沒難度,兌了些水,直接把鍋放在煤氣上,洗淨蛋皮,往鍋裏投了兩顆。冰箱裏還有些冷藏的蘿蔔幹和辣白菜,他拿筷子挑出來些,裝在盤子裏。
眼睛往旁邊瞟,案板上放着幾個塑料袋,裏面的快餐盒整整齊齊,一動未動,剎那間,陸強終于想起送飯那人是誰。
他在杜華制衣的門口曾見過,那天下雨,目送盧茵進廠,有個男人驀然闖入,藍襯衫、黑西褲,一把黑傘幫她遮住風雨……
盧茵從浴室出來,肩膀搭着毛巾,一下下緩慢搓揉發梢。廚房裏的男人背身站着,單手撐胯,單手攪動鍋底,低着頭,極其認真和謹慎的架勢。他身前熱氣氤氲,玻璃上罩一層淺薄霧氣,那高大背影彪悍又溫暖。
盧茵動作不由停下,她咬了下唇:“我來吧。”
他身形一頓:“你麽走道不出聲?”
盧茵吐吐舌尖,放下毛巾:“我來吧,你也去洗洗。”
陸強放下筷子,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她洗過澡,臉頰淨白亮麗,和昨晚的邋遢鬼簡直兩個人,發尖還有水珠,一滴滴,肩膀浸濕一小片。
擡手拍了下她腦門兒,錯身去洗漱。
浴室的鏡子前放着嶄新牙刷和毛巾,都是幹淨的淺黃色,附和她的風格,并不是特意為他準備。陸強冷哼一聲,極不情願擠了些牙膏……
洗漱完畢,盧茵已将飯菜端上桌,粥沒有多少,她只給自己盛了半碗。
陸強把大碗換給她:“你吃,我吃別的。”
“家裏沒有別的了。”
他奚落:“就你普通同事給送的。”
盧茵近來沒什麽胃口,一直沒好好吃飯,這會兒聞到那股油膩膩的味道,竟也有些蠢蠢欲動。
她往前伸了下筷子,還沒碰到,被陸強筷子打掉:“喝你的粥去。”
“……我想吃一塊兒肉。”
陸強哼了聲,毫不心軟:“你那同事腦殘吧,知道感冒生病,送這些垃圾?”說完頓了頓:“再送東西,你少吃。”
盧茵抿抿唇,聽出他并不是介意食物本身,覺得這心眼兒和他身材真不成比例。
盧茵不動聲色,聰明的點點頭。
他看她一眼,總算滿意,拿起旁邊的煮蛋,剝去外殼,“比肉好吃。”
“……”
兩人靜靜吃完一頓飯,陸強囑咐說:“待會兒再吃一次感冒藥,沒什麽事別出去亂跑,等着換煤氣。”他在沙發上坐片刻,想到什麽,問她:“你有沒有駕照?”
盧茵正收拾桌面兒:“有啊。”
“明天休息?”
“……嗯。”
“那跟我出去一趟……帶着證件。”
盧茵納悶看他,他站起身,“走了,換老李去。”送至門口,陸強停了停,回身捏起她下巴,挑着眉眼:“咱這算和好了?”
盧茵猶豫片刻,低低“嗯”了聲。
這個音節輕輕柔柔,像一道清風,送進他耳朵裏,陸強忍不住笑了,牽起她腰肢勾進懷裏,狠狠吻住她的唇,輾轉反複,吸食她口腔的每一寸,直到盧茵身體發軟,情不自禁深深的喘息。
陸強放下她,咬了下柔軟唇瓣兒:“……再留你幾天。”
***
陸強一整天都好心情。
見到老李,跟他換了明天的班兒,晚上時候,接到業主電話,說家裏水管爆裂。
陸強問了樓棟號,拿着工具前去維修。
業主住在盧茵家前面,中間隔着小區花園,這裏最早由南方人興建,陽臺是露天外跨式。漳州冬天寒冷,這種露臺并不适用,有些住戶自己找人封起來,有的維持原狀。
盧茵這棟樓基本沒封幾戶,還保持建築原本的樣子,只窗門緊閉,一派死氣沉沉。這當中有一處飄蕩的景致,三樓某露臺挂幾件淺色衣褲,有人穿着單薄,低挽發尾,挂好衣服縮肩匆匆跑回房間裏。
陸強移開目光,也不知看沒看見他。
報修業主住五樓,他敲幾下門,裏面像并不着急,等待片刻,房門才緩緩打開,還未見人,一股迷疊香氣撲面而來。
陸強下意識皺眉,擡眼一看,竟是張姓業主。
他不由冷哼:“水管壞了?”
張姓穿着杏色蠶絲睡裙,外面罩一件針織薄開衫,胸前袒露,溝壑一覽無遺。
她慵懶靠着後面牆壁,媚眼如絲:“看來要麻煩保安大哥了。”
陸強說:“談不上,分內事。”
見他進來,張姓關緊房門。
陸強站在客廳中:“哪兒壞了?”
“浴室裏。”
這間格局和盧茵家不同,兩房一廳,全面朝陽,浴室在拐彎的角落裏。顯然是自己房子,牆壁地面布置的紅紅紫紫,外頭天色昏暗,窗前拉着藕荷色紗帳,沙發旁開一盞極暖的落地燈,又是珠簾又是地毯,不知道以為進了盤絲洞。
陸強略微掃了眼,找到浴室,沒看見水管爆裂,也沒有瀑布漫天,旁邊一個浴缸,住滿熱水,熱氣熏熏。
陸強瞟她:“逗老子玩兒呢?”
張姓巧手一指:“哪兒敢!那噴頭不是滴水嗎,洗澡水流小,關又關不嚴。”她頓了下,往前挺挺身:“我這正準備洗澡呢。”
陸強厭棄往裏走,避開身體碰觸。那胸部頗為碩大,無形下垂,以前的他或許有興致一試,現在審美被盧茵颠覆,看着都覺膩味惡心。
想随便敷衍幾下就撤,背後突然貼上無骨身軀,“保安大哥,你熱不熱?”
聲音膩到極致。
陸強轉身,她身上那件外套已經褪下,一根細細的帶子,勉強挂在肩上。
沒等反應,她手伸下去,往他褲裆捏了把,陸強猛地攥住,粗魯拽到她的眼前,張姓一愣。
“怎麽,你熱?”
她喜歡他的粗魯強悍,不退反進,貼着說:“我這屋子朝陽,吸收一天的陽光,怎麽能不熱?”說着,另一手從他胸前一路滑到肩膀,把外套往兩側推開,試探說,“衣服脫了吧!”
“我不熱,”陸強甩開她的手,“看你挺熱的,幫幫你?”
張姓挑眉,聽他這麽說,覺得事成一半,激動的期待身上布料被撕裂那刻。
沒想,陸強回手開了水閥,張姓一聲尖叫,頭頂冷雨傾盆,他手拿噴頭,把她連連逼到浴缸和牆壁的角落。
他咬牙冷笑:“還熱不熱了?”
“你個瘋子,”張姓抱頭躲避:“停下……快停下,冷死了……”
“又冷了?真不好伺候,”陸強扔了噴頭,“那再幫幫你。”說完後,一腳把她揣進浴缸,毫不留情。
先不論身上疼痛,開始是極冷,瞬間灌進熱水,皮膚像被油煎一般刺痛,水花撲了滿地,她喝幾口洗澡水,咳嗽不停。
陸強單腳踩着浴缸邊兒上,居高臨下:“還發騷嗎?”
透過水霧,上方男人的表情陰鸷狠毒,嘴角一抹笑容極其冷酷,額頭刀疤隐隐泛光,并不是平凡角色。
陸強說:“以後見老子繞道兒走,收了你那一身本事,在我這兒行不通。”看她一眼:“慢慢享受。”
他撿起門口工具箱,關門那刻,屋裏還在叫嚣,
“我要投訴你!”
“臭打工的,鄉巴佬,披一張人皮……”
房門“碰”一聲甩上,陸強走出樓棟,低頭看了看,褲腿濕了,一天好心情毀她手裏。
他站了片刻,吸完半支煙,對面三樓挂滿衣褲,比他進去時候多一倍,都是淺色衣物,像她的人,幹淨純白。
陸強牽了牽唇角,又突然心情大好。
…… ……
第二日,陸強直接在公交站牌等她。
盧茵老遠看見他身影,今天穿着格外英挺,一件黑色短款夾克搭配一款收腿運動褲,下面一雙休閑鞋,是他很罕見的打扮。像特意整理過,他下巴幹淨,微微泛青,連發絲都十分清爽,黑密光澤。
盧茵偷偷瞧他。
他像極不耐煩,皺着眉:“看什麽看。”
盧茵移開目光,咳了聲:“我們今天去哪兒?”
陸強問:“證件帶了嗎?”
她木讷的點點頭,問出疑惑:“要我帶證件做什麽?”
他沒答,遠處過來一輛公交,他拽她袖子:“跟上。”
兩人住的地方略靠郊區,這趟公交駛往外環方向,沒行幾站,陸強拽着她下車。
人跡稀少,道路兩側一溜兒寬敞店鋪,出出進進的人流并不多。
盧茵詫異:“你要買車?”
陸強拉着她手臂一路向前,手掌順着布料慢慢滑下,觸到她掌心,猶豫片刻,便牢牢的握住。
盧茵只抿一下唇,低下頭,并沒掙脫。
陸強随意問:“喜歡哪個牌子的?日系還是德國的?”
她隐隐有了猜測,手指一緊:“你錢是哪兒來的?”
陸強瞟她:“跟你說了,老子有的是錢,你還不信。”
她停下腳步,拉住他手臂,非要一個解釋。
陸強只好實話實說:“進去之前撈的,沒被公安查出來。”
“非法的?”
他冷哼一聲:“非不非法我不知道,反正都是賣命掙回來的……怎麽,還想讓我捐了啊,”他改為摟住她的腰,貼近說:“這筆錢是老婆本兒,要我舍了,沒戲。”
盧茵臉一紅,偏了偏頭,輕掐他的腰肋。
陸強跳起來:“操……”
最終選定德産大衆,一款白色寶來,全新自動擋,十來萬并不貴。
試駕一圈兒,直接提了裸車。
盧茵坐在駕駛位,車內充滿嶄新的皮革味兒,她仍有一絲不安和虛幻感。
陸強說:“我這身份剛出來名下就有車,遭人懷疑,更何況,駕照早就作廢,只能拿你證件買,”他側頭:“車還是我的,就借你開開。”
盧茵不是小孩子,知道他想她安心接受,悶着聲:“不用你借。”
陸強說:“以後你開着上下班……總比坐同事車來的方便。”
車裏靜了幾秒,盧茵“噗”的笑了一聲。
陸強唬她:“笑什麽笑。”
“……沒。”
他拍她腦袋:“開你的車。”
窗外人影一晃,陸強看到熟面孔,卻不是重要的人,并未挂心。
車子駛上公路,漸漸混入熙攘車流。
張姓穿一身黑色套裝,拽住旁邊同事,“剛才是你客人?”
“啊。”
“叫什麽?”
同事說:“客戶秘密,禁止外洩。”
“別跟老娘來這套,趕緊。”
同事嬉笑:“叫盧茵。”
張姓“啧”一聲:“問那男的。”
“聽女的好像叫他什麽強。”
“陸強?”
“啊,對對,就是這名,诶小張,你問這幹什麽?”
張姓不答話,看着車子消失方向咬牙切齒,昨天的侮辱歷歷在目,剛才匆匆一瞥,還真的是他。
一直納悶對方不上道兒,原來是早有了姘頭。
…… ……
兩人拿臨時牌照在外逛了一天,晚上在小區附近吃飯。
盧茵大病初愈,卻心念吃點兒葷腥。
陸強沒讓,給她點的清粥小菜,自己卻大快朵頤,嘴唇挂油。
真實的視覺折磨。
吃完飯,陸強沒上車,捏了捏她臉頰:“我走回去。”
盧茵稍微一想,便知道他的用意。挽了挽發鬓:“上來吧,一起進去。”
“我消消食。”
“其實……”她剛說兩個字,陸強擺擺手,已先行往小區走,她看着他背影,默默說完後半句:“……我不介意了。”
陸強卻沒聽見,走了兩分鐘,轉了個彎兒。
小區門口近在眼前,門口昏暗,卻見黑壓壓圍着一圈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