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陸強沉默,從山上下來,他一句話也沒說。
盧茵側頭反複看他幾眼,有點不懂他。凡事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可這段日子,陸強态度反常,好像很多話都藏在肚子裏。盧茵惴惴不安,這種感覺剛才在寺廟裏尤為強烈,她向來敏感,一時覺得離開的事将有變數,一時又怕她現在的樣子已經對他失去吸引力。
盧茵無法凝神。
她打破沉默,蹭蹭他手臂:“今天已經九號了。”
陸強神色微動,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握住她的:“嗯。”
盧茵想想說:“十三號。機票是那天的,我們能順利離開嗎?”
他揉捏她小巧的手骨,聽到這話,動作停了停,幾秒後,複才繼續。
陸強說:“能。”
停了會兒,盧茵問:“你最近有心事嗎?”
陸強側頭看她一眼,“沒有。”
“那看你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眼神探究,輕輕皺着眉頭,大病初愈,嘴唇仍然不如之前潤澤,膚色白白淡淡,透出幾許惹人疼愛的病态美。
前方是荒無人煙的林蔭路,陸強才敢肆無忌憚的看着她,臉色緩和下來,對着她勾勾唇角。
“有那麽明顯。”他單手執着方向盤,把她手拉到唇邊啄了啄。
盧茵點點頭:“是的。”
陸強轉回去盯着前方:“沒碰你,給憋的。”
盧茵哼一聲,抽回手,側頭望向車窗外,心情并沒因為他的逗弄而放輕松。
像是一種錯覺,盧茵突然問:“平時就聽你說了,機票在哪兒?我還沒見到呢。”
陸強沒看她,好一會兒才答:“根子那兒。”
“他訂的?”
“嗯。”
盧茵打量他一眼,他眸光深沉,面色淡然,始終目視前方,認真開車。
寧願相信自己疑心太重。她深深吸氣,話咽回去,沒有繼續追問。
回到醫院已是中午。
停好車,他們被小護士堵在走廊上,上午本來還有一項重要檢查,她找不到人,翻出之前登記的家屬號碼,撥打過去,無人接聽。
原本和主治醫師定好的時間,病人沒來,難免責備小護士幾句。她心中委屈,好容易抓到人,說話有些刻薄。
陸強站在走廊裏,讓個小姑娘訓了一頓,面子挂不住,臉色黑臭,隐忍着像要爆發。
他一擡胳膊,盧茵抽口氣,忙把他手臂壓下來握手裏,解釋說:“早晨送我婆婆回老家,他們不讓,是我硬要跟去的。”
“要送一上午?”小護士吓唬說:“別以為你現在能走能跑就沒事了,不好好配合我們檢查,萬一有殘留血塊兒壓住主幹神經,到時候後悔的是你們。”她瞪一眼陸強:“尤其家屬還跟着胡鬧的。”
盧茵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啊,下次不會了。”
小護士來回打量片刻,哼了聲,端着托盤一扭頭,準備離開。
陸強跟上一步,盧茵以為他臭脾氣又上來了,環住他手臂和腰往後壓了壓:“你要幹嘛?”
陸強老實被她抱着,看她一眼,沖着小護士:“你等會兒。”
對方站住:“還有什麽事?”
陸強問:“檢查時間定在明天行嗎?”
“這我哪兒知道。”
“能不能幫忙問問?”
小護士不情願:“我過會兒去找主任一趟吧。”
陸強頓了頓,盡量和氣:“那麻煩你了。”
對方面色才稍有緩和,嗓子眼兒裏嗯了聲,走掉了。
盧茵手沒放開,身子貼着他的,眼裏寫了三分驚訝。
陸強:“你以為我要幹什麽?”
“我……”
盧茵松了力道,“以為你要發脾氣。”
陸強手掌按在她帽子上,拍了拍:“我讓你沒有安全感?”
盧茵昂着頭,瞳孔裏有他嚴肅的樣子,努努嘴,她點頭。
陸強牙齒兜住下唇,拿舌舔了舔。
側過頭,窗外陽光明媚。
他微眯一只眼,過了半晌,在她額頭輕觸即離,低聲說:“給我點兒時間,茵茵。”
“什麽?”
“你要的安全感。”
…… ……
三天以後,盧茵終于出院。
這天是八月十二號,飛機是轉天淩晨三點的,他們還有些時間,辦完離職,從廠裏出來已是下午。盧茵找了家銀行,給舅舅寄去幾萬塊錢,又去附近商場買了些必須品。
一切做完,天色已經轉暗。
在科技城約了葉梵吃晚飯,陸強并沒參與,在車裏等她。
葉梵從外面進來,見到她的樣子時震驚不已。盧茵避重就輕,只說自己出了車禍,做個小手術,現在已經痊愈。
上次電話中盧茵只字未提,免不了她的埋怨,說她不夠朋友,卻轉過頭抓着盧茵的手問長問短,擔心是否會留下後遺症。
簡單的相聚,令彼此都格外珍惜,下次見面不知要什麽時候。
兩人吃完聊了許久,從飯館出來,已是華燈初上。
葉梵在大堂門口擁抱她:“等你回來。”
盧茵眼窩子淺,被她一句話逼出眼淚。她枕着她的肩膀,擡起眼,看到轎車旁斜倚那道身影,肩膀寬闊,腰腹勁瘦,一條腿踩着馬路牙子,顯得壯碩修長。他捏煙的手随意搭在外視鏡上,手腕低垂,煙霧飄渺間,只拿幽深的目光看着她。
盧茵原本沉重的心情得到轉化。
她說:“好。”
“自己保重身體。”
“你也是。”
“到了發我號碼。”
“好。”
又抱了一會兒,只剩離別。
揮手再見後,陸強掐了煙走過來,盧茵眼睛還是紅的,他攏住她,把她帶到副駕上,一路開回租住的小區。
這裏将近兩個月沒住人,開了門,迎面一股悶潮的氣息。
陸強打開所有窗戶換氣。
盧茵先去洗澡,中途陸強敲門問她要不要幫忙,而沒直接闖進去。
她洗好已經八點多,換陸強去洗。他出來時,盧茵正蹲地上整理旅行箱,旁邊放着幾件他的汗衫和褲子,疊的整整齊齊。
陸強只穿了條平角褲,身上還挂滿水珠,擦頭發的手一頓:“這些不用帶,那邊都準備了。”
盧茵擡頭:“基本的衣服還是要帶一些吧。”說着,把疊好的幾件碼進箱底。
陸強在床邊坐着,背微弓,毛巾扯下來拿在手裏,垂眸看床邊忙碌那個瘦小身體。
盧茵一擡眼:“怎麽不穿拖鞋。”
他赤着腳,腳很大,牢牢踩在地面上,旁邊有幾個淩亂破碎的水印。盧茵往上掃了眼,瞟到他結實的小腿,上面一層黑密腿毛因為潮濕貼在皮膚上。
她心髒幾分期待的跳了跳,落回視線,沒敢繼續往上瞅。
陸強說:“我的不用帶。”
盧茵一頓,那種不好的錯覺又來了,“為什麽?”
“到時候買新的。”
她咬了下唇肉,把手頭兒的放箱子裏:“可是,這些也是新買的。”
陸強這幾天很少有笑,幽暗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他面部棱角更生硬幾分。
盧茵蹲在那兒看他。
陸強身體動了動,把毛巾甩到凳子上,捏住她腋下把盧茵提到床邊。
“剛出院別累着,還能睡幾個小時。”
“我還沒整理好。”
陸強關了燈,扯過毛毯蓋在兩人身上:“早起再收。”
黑暗降臨,窗外的光一點點透進來,時間還早,花園裏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盧茵乖乖躺下,眼睛在黑夜裏眨了眨。陸強呈大字平躺,一手墊在腦後,另一只胳膊穿過她頸下,手掌回握住她手臂。
太.安靜了。此刻的他不具一點兒攻擊性,兩個月沒做過,躺一張床上,相安無事,這根本不像他。
盧茵有一刻挫敗,出事以來總是患得患失。她眼睛适應黑暗,盯着牆上不斷晃動的樹影,咬咬嘴唇,側過身來面對他。
陸強手臂收了收,摟緊她的背。
盧茵攥住拳,過了會兒,又緩緩松開,一咬牙,指尖兒落在他的小腹上。她明顯感覺手下的皮膚繃緊,觸感硬邦邦的。
盧茵細如蚊吶:“你,想不想?”
陸強說:“老實點兒,你身子太虛。”
“我已經好了。”
“明天還得坐飛機。”
沒聽到回答,腹上作亂的手還在。他感受到她的溫度,指尖向下滑去,鑽進內褲邊緣,撥弄着他的毛發。陸強咬緊後槽牙。
只猶豫一瞬,盧茵一把握住,心下便駭然。以往她太過被動,大多在晚上,不識廬山真面目,剩下被迫看到,也只敢偷偷瞟它,根本沒正式碰面打過招呼。眼見和觸碰是兩個概念,這次真真切切,它帶着特殊的溫度,會跳動。
掌中的體驗新鮮又陌生,回憶曾經做過的事,簡直無法想象,她是怎麽接納他的。
想着,盧茵赧然,剛才還一鼓作氣,現在又想退縮。
她手上松了松,突然被一把握住。
陸強意志力在她面前簡直負數,只摩擦兩下,他便低啞着嗓子咒了聲,翻身壓住她。
他動作溫柔至極,重量也不敢過嫁到她身上,緩緩的動,像身下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陸強撐着手臂,因為隐忍,汗液順下巴滴到她身上:“頭暈嗎?”
“……不。”
“難不難受?”
盧茵咬唇搖頭,指甲摳進他手臂裏。
陸強心中一疼,此刻真實瞬間讓他想到未知的将來,她這麽嬌弱,需要人保護要人疼,讓他怎麽忍心。
他喉嚨滾動,埋下頭混亂地親吻她的唇。盧茵剛開始還積極配合,到後來便無力招架,呼吸有些不暢。
陸強放開她,唇移下去,親她胸口那道剛結痂的傷疤,那道疤痕醜陋、扭曲,在她身上烙下永不磨滅的痕跡。
盧茵敏感的往後縮,想推開他的頭。
陸強好似蜻蜓點水:“別怕,讓我親親。”像一劑良藥,盧茵胸口濕濕涼涼,不由自主抱住他的頭。
整場歡.愛都以舒緩的速度進行,陸強從野狼變成溫馴穩重的公鹿,他并沒盡興,卻不想盧茵感到一絲不适應。
她很想說可以調快速度,可還是羞于開口,緩緩的,兩條細嫩的小腿攀上他腰臀。
最後時刻,陸強想要退出來,臀後的力量越發緊,他啞聲:“快來了,茵茵乖,把腿放開。”
“……沒關系。”
“別他媽鬧。”
盧茵心思敏銳:“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什麽?”他極力隐忍。
“我變醜了,所以你不願意親近我?”
陸強一滞,被迫停下,他內心一絲顧慮使她沒有安全感。他撐着手臂,看淡淡的月光在她眸中投下影子,晶晶亮亮的。
陸強吻她眼睛:“找幹呢,又胡思亂想?”
盧茵咬住唇:“可是,以前你都主動要求的。”從老家回來,陸強想要孩子,很多次,他們都沒做避孕措施。
陸強沒答,就那麽待了會兒,剛才那股即将爆發的沖動緩下來,需要重新開始。
他慢慢聳胯:“稀罕你還來不及,”拿下巴蹭她額頭,柔聲說:“我茵茵怎麽都美。”
盧茵鼻腔酸脹,突然感到一絲委屈,緊緊抱住他的背。
動一會兒,“能受得住?”
她沒吭聲。
陸強一咬牙,顧不了別的,終于發起一輪進攻。
最原始的親近,持續很久。
他啞着嗓子:“叫叫我,茵茵。”
“陸強。”
他快到頂了,“你是老子媳婦。”
盧茵嘴唇咬的煞白,渾身戰栗,顫顫巍巍的叫出來,“老公。”
“叫。”
“老公。”
他發狠:“叫。”
“老公,老公……”盧茵一遍一遍,機械又淩亂的叫着,語調破碎,嬌的可怕。
陸強後腦直麻。他永遠忘不掉,去年在昏暗的走廊裏,她沖着電話那頭喊老公的樣子,聲音輕輕柔柔,像夏夜綿軟的風,拂過他心頭,再也揮之不去。他胸中激湧,沒人知道,這一天對他而言來之不易。
陸強滾滾喉,在她期期艾艾的聲音裏,低吼一聲,噴薄着釋放。
她想要的,全部給了她。
夜深人靜,終于平息。
盧茵疲倦過度,背對着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陸強沒合眼,借着月光,靜靜描摹她的輪廓,時間一分一秒走,已經過了午夜,飛機起飛還剩三個小時。
他撐起身體,半靠着床頭,點了根煙吸起來。
被角只搭住她腰臀,陸強垂下眼,月光灑在她潔白的背上,像鋪一層瑩澤的珠光。
床邊電話震了幾遍,陸強才拿到眼前。
邢維新的電話半夜打來,陸強斂眸,掐滅煙,坐直身,接了起來。
對方焦急:“邱震那邊有動靜,要坐船離開漳州,陸強,不能再等了。”
陸強說:“我需要三個小時。”
“你他媽想什麽呢?”老邢急的爆粗:“三個小時都游過太平洋了,你來有屁用。”
“我必須送盧茵離開。”
那邊吸一口氣,耐着性子:“有警方的人跟着,我向你保證,會安全送她上飛機,”他等了片刻:“別再猶豫了,你這算是戴罪立功。之前坐牢六年,即使裁判,也不會再蹲太久,你們總歸能團聚。哪邊兒事情緊急,你自己掂量,千萬不能功虧一篑。”
陸強默了默,看向身側的背影,目光移動半分,她頭發剛長出寸許,裏面潛伏一道扭曲的傷疤。她腦幹受損,在ICU裏躺了三天,險些沒命。
陸強牙關要緊:“給我一小時。”
“你……”老邢氣的說不出話。
“必須。”
“你幹什麽去?”
“解決個事情。”
“必須去?”
“是。”陸強說:“叫你的人別跟着。”
陸強沒等回複,挂斷通話。
撿起剛才抽剩那半截煙,點燃了又吸起來,手指劃過她的肩頭,留戀片刻,俯身在那位置落下一吻。
煙抽完,陸強往身上套衣服,眸裏冷光凝聚,變了一個人。
他沒回頭看,狠心阖上身後的門,急步走出去。
他給根子打了通電話。
那邊睡的正香,迷糊了一陣。
陸強說:“你半個小時後過來一趟,把盧茵送機場去。”
根子有些蒙:“哥,那你呢?”
“找陳勝。”
那邊急了,一陣踢踢趿趿的聲音:“不是說好送嫂子走以後再辦他嗎?”
陸強走出小區:“邱震那頭兒有變。”
根子像是開了門,一連串下樓梯的聲音:“強哥,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陸強操了聲,吼起來:“我他媽讓你來接盧茵,聽不懂人話?”
那邊一頓:“可陳勝早有防範,你自己過去不安全,會沒命的。”
他吸一口氣,“王全志,老子告訴你,老子的命現在就在那屋裏,盧茵交給你,她有什麽閃失,兄弟沒得做,老子剮了你。”
根子腳下磕絆,險些摔倒,忙道:“哥,你別着急,我這就過去。”
陸強腳步極快,在路邊攔了輛車,報上地址。
根子說:“強哥,那你小心,我挂了。”
“等等。”
根子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陸強側頭看向窗外,頓了頓,手指抵住額頭:“幫我給她帶句話。”
***
盧茵從睡夢中驚醒,一頭冷汗。伸手摸摸旁邊,沒有陸強的身影。
她穿上衣服,沖客廳裏喊兩聲,沒人應她。
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從枕頭下翻出手機,沒等撥打,響起敲門聲。
她心落回一半,打開門,愣了愣,門口站着王全志,卻不是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