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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反正高一認為,這個世界只要是存在的東西,就有它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胖子樂呵樂呵的對丁鴻羽笑,丁鴻羽依舊皺着眉,卻放過了高兄。若是在此之前,丁鴻羽必定是要和高兄争論一番,可現在他爸還在手術室裏躺着昏迷不醒。他被關在監獄的時候,還血氣上湧,激動的根本不覺疲憊,到現在才突然感到腿軟、手抖、渾身發涼。

滿腦子都是他爸還會不會醒來。

不過就如顧葭所說,腿傷一般不會致命,致命的反而是感染。現在國內軍閥用槍,用得起外國槍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仿制德國的漢陽造,還有一些土匪用槍則是土槍,射擊力度不夠,便喜歡在子彈上塗抹糞水,以此讓中槍的人傷口感染最後斃命。

傷口感染的病人一般來說都只有死路一條。雖說現在有一種藥是專門針對感染,叫盤尼西林,但這種西藥有價無市,都是當官的人用來保命的東西,是軍需物資,或許幾萬人的隊伍裏,只有幾百只這樣的西藥,人家憑什麽給你?

正當丁鴻羽越發覺得事情要變得糟糕的時候,給他爸清洗傷口的醫生從裏面出來,摘下口罩還沒有說話,便被丁鴻羽激動的抓住雙臂,問道:“怎麽樣?!我爸他醒了嗎?!”

醫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留洋歸來,秉持公正公平的态度對待一切來看病的病人,對着這幾個身上雖然髒兮兮,卻依舊一看就是大學生的丁鴻羽等人露出‘放心吧’的微笑:“老人家暫時狀況良好,沒有發現感染,但還是需要住院觀察,現在人已經醒了,可以進去看他。”

丁鴻羽頓時感覺肩膀上沉重的什麽東西被人拿走,他原本焦急的想要看見爸爸,現在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對醫生道了謝,随後才一步步走進病房,站在病床邊兒上對着躺在病床上固執的老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您老真是能耐了,告訴我你什麽時候才能少給我惹點事兒?!”

另一頭,李多捂着肚子,蹲在自己的桌下翻抽屜。他‘哐當’抽出來一抽屜的文件,翻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最後站起來的時候卻突然笑了一下,從桌面兒找到了一張紙,對面前的王尤說:“看我這記性,明明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結果硬是想不起來,哈哈。”

王尤接過李多雙手遞過來的身份證,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的名字與他媽的名字,聲音不冷不淡:“多謝。”

“哪裏,有需要就盡管上這裏找我,今日是讓王少爺看笑話了,不過白二爺您應該也是知道的,我們這些小人物哪裏惹得起。”

“是啊……”王尤仿佛很是贊同,“不過,剛才到底是發生什麽了?怎麽白可行也來了?你剛才所說的犯人,不會就是他們那一夥吧?”

李多露出一張‘我也很無辜’的臉:“這可不能這麽說,他們現在也不是犯人了,段公子剛才放人您也瞧見了,人家都是認識的,就我們下面的這些被折騰的苦哈哈,到頭來還不落好。”

王尤點點頭,一概端着身份的自持,像是改變了什麽主意,開始同情李多的遭遇,唏噓不已。離開的時候兩人竟是已經互相叫喚王兄和李兄,親密的格外迅速。

李多因為還要去接二奶奶去醫院陪巡捕長,也就不能送王尤回去,王尤微笑着表示沒有關系,說自己正好踏着夜色一路走回陳公館,沿途欣賞一下天津的夜景。

從巡捕房到陳公館,有一點遠,可王尤絲毫不覺得累。他的每一步仿佛都是赤腳走在一條染滿鮮血的荊棘之上,等到了陳公館,他擡頭看那恢宏大氣的洋樓,許久才繞過正門,到後邊兒的小門去敲門。

守小門的門房兼職打掃花園子,每天基本都是晚上打掃,為的就是讓陳家的主人們在白天就看見漂漂亮亮的花園,而不是一堆忙碌的下人。

王尤敲門是有技巧的,先敲三下,等兩三分鐘再敲三下,不多時那掃地的門房就能拽着掃把,不耐煩的從門縫裏看他,他則露出一個慚愧到極致的微笑說:“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去了一趟巡捕房,發現顧三少爺也在那兒,吓了一大跳,也就不知不覺耽誤了。”人前的王公子,對着陳公館的下人卻是如此讨好。

門房姓呂,人稱呂老頭,鳏夫一個,據說倒是有一個兒子,只不過這兒子十二歲的時候被他賣給了人伢子,人伢子說是要把孩子們都送進宮裏伺候貴人,誰知道沒幾年清王朝就沒了,到處亂得不得了,從宮裏寄出來的俸祿更是從此斷了。

呂老頭時常念這個兒子,說這個兒子鐵定是沒死,就是不願意養他,這殺千刀的惡毒陰陽人,還好當年送進宮,不然自己要是辛辛苦苦将他養大,結果臨老才發現居然是個白眼狼,那才是造孽哦。

“什麽?顧三少爺咋啦?”呂老頭頓時精神起來,要知道只要是顧三少爺的事情,陳大少總是很願意聽的,若是這個消息只有自己知道,保不準可以到大少爺那裏賣個好,得個五塊十塊的小費。

王尤卻裝作一副為難的樣子,道:“還是不要提的好,不是什麽好事,都被抓起來了,還是白二爺去提的人,連傳家都不知道。”

“啊!這樣嚴重嗎?!哎呀,咱們陳少爺還不知道,這不行,必須得去說一說,你跟我來。”呂老頭生怕自己發現的重大消息被其他同樣想要小費的混賬搶走,立馬拽着王尤就要搶這頭功!

王尤被呂老頭一拉就走,踉踉跄跄的跟在後頭,還在說:“這樣不好吧……”

“怎麽不好?你又不是剛來,今兒小姐過生日都非得挽着顧三少爺呢,顧三少爺的事情就是咱們陳公館的事,快快快!別磨磨唧唧的跟個娘們一樣。”

此時正是淩晨三點,呂老頭也不怕吵醒了主子被趕出去,他胸有成足的走在前面,對那幾塊錢的小費勢在必得!

“陳總管,陳總管!”呂老頭到了一樓找到還在看賬本的陳總管,一臉嚴肅的說,“大事不好啦,顧三少爺被巡捕房的抓起來了!這小子親眼看見的!”說罷,将王尤推到前面,“他還不願意告訴大少爺,要不是我知道少爺和小姐最是在乎顧三少爺了,把他壓過來,顧三少爺還不知道要受什麽苦!”

呂老頭激動之餘,完全忘記了顧葭早已經被白可行救出的事。

陳總管也一下子愣了,他是個明白人,當即道:“你們在這裏等等,我去叫少爺下來。”

說完,呂老頭就看着陳總管上樓去,自己便拽着王尤說:“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少爺的表哥,就應該站在少爺的立場上想想,他若是時候知道顧三少爺受了他人的迫害,自己還完全沒幫上忙,那你我這些知情人可不慘了?記住了,一定要明明白白的說清楚,告訴少爺顧三少爺是怎麽進去的,受傷沒有。我也是為你好,本來你自己就是投奔這邊,什麽本事沒有,在這裏白吃白喝。現在,該是你報答咱們少爺的時候,清楚了?”

呂老頭嘴上說王尤是少爺的表哥,言語裏哪帶了半分對少爺表哥的尊敬?

王尤看着也不在乎這些,反而唯唯諾諾,點頭稱是:“是我想岔了,呂先生說的是。”

呂老頭還想指點一下這個陳家的窮親戚,奈何樓上已經有了動靜,他和王尤一齊擡頭,立時便見穿着黑色綢緞睡袍,披了昂貴厚呢大衣的陳傳家自樓上下來。

這人似乎不怕冷,有着漂亮肌肉線條的雙腿光在外面,從上走下來的樣子像一個從王座來接見子民的帝王,傲慢冷漠,唯有的那點嚴肅緊張都藏在深處,僅僅留給某只他那放養的‘金絲雀’。

作者有話要說:

當時盤尼西林非常稀少,是救命的玩意兒,一般人搞不到,醫院都沒有。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人看過父母愛情,這個電視劇的背景是四五十年代吧,剛開放那會兒,普通人都用不了這個藥,必須得找關系,上頭批準什麽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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