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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上百萬是什麽概念?

顧葭自己也沒有數, 用他自己的生活費來類比的話, 他一個月的生活費是三千塊,一年的生活費大概在三萬, 一百萬他能用三十多年!

拿一般四口之家的一個月生活費來算, 他們一個月一般十一塊便溫飽,咱們算作二十讓他們能夠加個餐,那麽一年這四口之家用錢不超過兩百五十塊,一百萬能讓他們用四千年!

當然, 這是不算通貨膨脹的, 但也沒有計算這玉章所代表的錢到底是一百萬還是多少。不過顧葭憑直覺, 懷疑可能比一百萬多, 就陸老板失憶時那精打細算, 自己幹什麽都要唠叨太貴、太浪費的勤儉持家的性格,肯定只多不少了。

三人震驚之後, 便像是懷揣巨寶招搖過市的小孩一樣,生怕自己被誰盯上,高一緊張的說:“這不是開玩笑,若是陸老板資助我們,我猜想上回顧兄你和我們說撿到的那個星期五,應該正是陸老板了。”

顧葭無奈,點頭道:“我原本只是懷疑, 誰承想他真的是, 不過是與不是都與我們此次事件無關, 我去找陸老板融資的時候, 他說了一番話,似乎是暗示我不要讓他資助我們的事情人盡皆知,他要做幕後的大股東。”

“我可能也只能在背後做社員,不大方便抛頭露面。”顧葭時時刻刻還想着不能給顧無忌添麻煩。

“這好說,我反正光棍一個,什麽都不怕。”高一拍了拍杜明君說,“那就我來做這明面的社長,待丁兄出來,就退位讓賢!”

杜明君毫無任何反對之意,點了點頭:“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麽緊的時間,從哪兒去找足夠多的人手呢?”

高一道:“這些你都不用管,你現在立刻回去構思稿子,咱們第一期就以這轟動天津衛的‘海歸大學生弑父奪房案’為題目,做一期專題。”

這想法和顧葭不謀而合:“我們現在主要任務是救丁兄,我現在只知道他是段老爺授意關進去的,這強行安罪名,其實是為了摘開自己,避免被其他人捉住小辮子。”顧葭複述昨天他從白可行、陳傳家還有弟弟那裏聽到的确切內幕,“而且我也查過了,要辦報社,首先需要去內務部備案、警察廳報備、都是走個流程,很簡單,一般人都能辦。不過現在咱們處于風口浪尖,或許需要去送一點禮物。”

“那內務部的部長剛剛走馬上任,我在酒會上見過,娶了好幾位東洋太太,很愛高談闊論,急于融入上流圈子,給過我一張名片,我取了錢給高兄後,便去會一會他。至于警察廳的總長,我倒是很熟悉,他和無忌有些往來,素日頗為照顧我,經常一塊兒打回力球,應該也蠻好說話。”

“所以,我這裏的事情實在簡單,那些複雜的,只能靠你們了,我是半點不懂。”

杜明君和高一已然聽的目瞪口呆,在他們看來辦報社其實需要的東西很多,需要準備很長一段時間,誰知道被顧三少爺這麽一說,感覺似乎簡單的就和吃頓飯一樣。這種簡單,實在是他們這類學生無法接觸,更無法想象的。

“怎麽都不說話?”顧三少爺笑了笑,說,“我自昨日想到這個法子後,總覺得吃飯都更香了,實在是一舉兩得,一來能靠真相與輿論救出丁兄,二來咱們之前總說要辦的報社也終于辦起來了!”

杜明君從未像今日這般對顧葭刮目相看,他向來只是欣賞顧葭豁達善良的性格,對其頭腦方面簡直不寄厚望,可誰能想得到呢?就是這樣的困境裏,他與高一只能商量着要實名舉報那段老爺和巡捕房互相勾結,欺騙民衆,他們甚至準備好了自己可能會同樣被關進大牢裏的結局,但顧葭的回歸直接扭轉乾坤,帶來希望。

杜明君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看顧三少爺的眼神更加的亮了,那是他從前從未敢光明正大放在顧葭身上的目光,幾乎引着他就要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表白!

但他只張了張嘴,便理智回歸,十分自卑的又縮回自己灰撲撲的殼中,他敢于正式自己的感情,卻清楚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說那樣的話,他還不夠優秀……

“大恩不言謝!”高一自然的說了這句話。

杜明君便說:“還是要謝的。”

“真是行了,謝什麽謝?等丁兄出來後,你們三個請我吃面吧。”顧葭笑的很好看,随後雷厲風行的帶着高一與杜明君去往法商銀行。

法租界的法商銀行多如牛毛,一進入法租界,到處都是恢宏大氣的歐式建築,一棟棟灰色但卻典雅的銀行大樓迷了顧葭的眼,他無法抉擇去哪一家,便随随便便的挑了一家最大的銀行進去。

銀行顧葭不常去,他大部分取錢不是委托他信任的桂花去取,就是讓悠悠閑閑慈眉善目的老門房去,所以到了銀行該辦什麽業務,顧葭是全然搞不清楚。

可這不能使他感到困擾,既然不懂,那就問嘛,總有人會,總有人會教他,顧三少爺最不杵的就是與人打交道,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總能夠讓人真心實意的幫他,所以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他環視了一圈法商銀行的內部,發現辦理業務的人不多,可以說是很空曠了,所以他們這三人一進入其中,就有一位左胸上扣了銘牌的模樣周正的國人走過來,笑道:“請問這幾位先生是來存款的嗎?”

現在大部分有錢人都喜愛将錢放在外國銀行,國內銀行因為總是倒閉,又或者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很容易貶值,所以有錢人在将錢存入外國銀行的時候,都會兌換成比較保值的貨幣,以此維護自己的利益。

來者名叫克洛德,是個中法混血,父親是法蘭西外交部駐中大使。雖然他有一半國人血統,但自小生活在法國,身為父親唯一的孩子,克洛德既自卑又惶恐,日日生怕父親什麽時候又給自己生了個純種法國人的弟弟來取代自己如今的位置。

為此他表現的高傲又完美,并極度厭惡自己身上的另一半血液,也厭惡國人。

不過克洛德讨厭國人是一回事,接待客人又是另一回事,哪怕他眼神裏還是藏着生怕被這些人攀關系的嫌棄,跟每個接待過的客人一遍遍否認自己是國人的事實,但在看見為首之客人的時候,他還是心懷好感,情不自禁的主動過去,詢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顧三少爺一如既往被衆人優待,他和克洛德說笑着,沒一會兒就直接被引入貴賓室,并得到了精致的茶點。

顧葭看談的差不多,是時候進入正題,那克洛德也期待這位美麗的東方男人能為自己增加一份提成,可誰知道聽到的卻是:“若不是時間緊張,我真想和您一直聊下去,可現在我實在時間緊迫,請問我可以取錢嗎?”

“噢,當然可以啊,親愛的。”克洛德浪漫的道,“你來取錢何必問我呢?應該是我問你需要多少錢。”

一般大數額的提款,提款人都會提前一天通知銀行,讓銀行能夠做好準備,不然去了才說要一大筆錢,那銀行沒有,豈不是耽誤自己的事情?

所以克洛德這話說的理直氣壯,完全沒有絲毫擔憂。

“您真是太客氣了,那麽我想要提五十萬。”顧三少爺毫無概念的報了一個他認為差不多的數字,反正用不完的話就再存回去,總比提少了到時候又來取方便得多吧。

克洛德卻抽了抽嘴角。

“怎麽?很為難嗎?”顧三少爺疑惑的時候,依舊是一張無法讓人拒絕他的表情,眼睛永遠綴着迷人的光,似要将沉醉其中的人永生困在裏面,“這個的主人說我想要提多少都随便的。”

克洛德聽顧葭說完,就看其從衣領裏拿出一個龍玺玉章,這是個特殊的大客戶的玉章!克洛德見狀,不敢輕易答應了,只能說:“這個……請稍等。”

說罷克洛德立馬飛奔去通訊室給上海的銀行總部打電話确認玉章真僞。

不過上海銀行總部也不清楚,要求克洛德等待十分鐘給他們确定。于是在克洛德等待的時候,總部便致電上海奢侈豪華的陸公館,陸公館的聽用上達給公館裏的大奶奶,大奶奶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得打電話去問在天津的丈夫陸雲璧,并表示自己丈夫或許能聯系得上小弟。

于是總部等待的時候,陸家大奶奶便打電話去陸雲璧下榻的酒店,找到了還沒起床的丈夫,開口便是一堆來龍去脈的解釋,尋個答案。

陸雲璧表示:“這怎麽可能呢?小弟他那摳摳搜搜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讓他借我錢他都要考察半天,怎麽會一下子把自己全身家當都那給人家随便取?不行,你等等,我先問問他。”

說完,陸雲璧立即打電話給醫院,醫院的電話在走廊,等叫來因為給出去了玉章而一夜沒睡好的陸玉山前去聽電話的時候,已經讓陸雲璧等了五分鐘。

不過陸雲璧知道小弟是個萬事八風不動的性格,遇事絕不慌張,所以他也不急,而是問:“玉山,你有沒有把自己的玉章給人?”

陸玉山靠在牆壁上,慵懶的道:“這事兒你怎麽知道的?”

“你還真是給了?!誰這麽大的臉面?!”說罷,陸雲璧幾乎脫口而出,“是不是那個顧三少爺?”陸雲璧直覺很準。

陸玉山沒有回答。

“算了,你不願意說也無所謂,但你知不知道他要取多少?”

陸玉山摸頭發的手頓時停住,有種不好的預感,艱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後,他淡淡的說:“多少也無所謂,反正就是個合作,總會回來的。”

“你确定?”陸大哥說,“那行,銀行那邊打電話過來說有個漂亮公子哥要來提走五十萬,我這就回電話說可以。”

“……”陸玉山仿佛心平氣和,“那當然可以,我說出去的話,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兩兄弟簡短的說罷,挂了電話,一直跟着陸玉山的彌勒就看見陸老板焦急的在原地走來走去,最後扯掉頭上的紗布,兩三下穿上衣服就行路有風的仿佛前方有什麽要去征服一般,凝重肅穆的準備離開醫院。

彌勒連忙問:“老板,這是去哪兒啊?不裝病了?”

陸玉山瞥了一眼這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好些時日的兄弟,爆着與那斯文俊美形象十分不服的粗鄙之語,道:“我存了十年的棺材本眼見就要見底了!那敗家娘們居然不知道辦個小報社只需要五萬塊!”到現在,陸老板都沒想過要把玉章收回來,只是氣的牙癢癢,想要教訓一頓那顧三少爺一頓,不教訓不行,再這樣下去他非得變成窮光蛋不可。

“啊??啥?什麽報社?敗家什麽?”彌勒跟在老板身後,那是完全聽不懂老板再說什麽。

陸玉山懶得解釋,上了車一巴掌粗暴的拍在司機座椅上,厲聲道:“去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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