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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喬女士光是聽顧無忌說這些話, 就感覺特別熨帖。

偶爾……

只是偶爾, 喬女士想,要是顧無忌知道自己才是他的親生母親, 那顧無忌會不會也對自己态度好點呢?

喬女士只是偶爾會這樣想, 大部分時候,她還是對顧無忌沒有好感。所以只要顧無忌對她的小葭好,那麽她也不說什麽了,小葭的一切都是她的, 她的就是小葭的, 這是沒有界限的, 沒有分別的。

然而喬女士也很明白這個時候是不需要自己在這兄弟兩人之間插話。

她只需要默默的聽就好。

果不其然顧葭被她捏了捏胳膊, 就繼續問:“那回京城後, 我們也住在顧府,住在顧府的哪裏呢?”

顧葭按照小時候的記憶, 知道顧府總共是三進三出的四合院,門前有一對抱鼓獸頭門墩,大門兩側有小偏門,門庭深三尺,進去後便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兩邊住門房與打掃院落的下人,正對門庭的則是石壁, 石壁上有雕花圓窗用以遮擋財水外洩, 石壁之後便是一排三廳正堂。

穿過正堂後便是內院, 內院分為左邊的梨園與右面的桃園, 正中則是主屋。

主屋的後面是偌大的後院,後院常年不怎麽打掃,沒什麽人去,所以建造了柴房和倉庫用以堆放雜物,雜草叢生,天空逼仄。

在顧葭的童年裏,這是他眼中的顧府,每一處都只是看過,沒有用過,梨園與桃園是從未踏足,前院更是很少去,所以只是覺得大,人多,卻沒有他和喬女士的容身之所。

顧府在顧無忌的眼中,并非那麽神秘,就是一座擴建過的三進院落,左邊的梨園住着二叔一家,右邊的桃園住着小姑一家,中間內院住着老爺子和顧文武。

“當然是住在我的院子裏,我來前已經讓他們把我住的後院全部重新修葺了一遍,擴寬了許多,擺上了新家具安了熱水汀,電燈、電話、浴缸、廁所,都是新的,哥你先住着,哪裏不好了,再修改就是。”顧無忌也是個花錢跟淌水一樣的人物,但他花得多,掙得更多,也就不在乎錢不錢的問題,他只要自己舒心。

顧葭一聽還是住在後院,大抵是不會讓其他人心裏不痛快,應該也礙不着誰的事兒,也就點了點頭。

喬女士卻趁機道:“文武呢?咳,就你爸爸呢?他會和我們住在後院嗎?”

顧無忌冷淡的道:“我怎麽知道?這事兒你要問他去。”

喬女士有點忐忑,心中七上八下的,畢竟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丈夫了,上次見面的不歡而散讓她心有餘悸,既期待時間讓上回的不愉快煙消雲散,又害怕時間讓那些不愉快積澱得更深更可怕。

“唉……”喬女士嘆了口氣,一時無法再想其他的事情。

顧葭卻見不得喬女士這樣,說:“爸爸他應該忙着在顧老爺面前盡孝,是吃住都在主卧的,可能在地上鋪個地鋪就睡了,可能不會去後院的。”

“哦對!也是,你爸爸他就是比較孝順,年輕的時候唯一的膽子都在離家出走那天用光了哈哈。”喬女士說起顧文武,笑意滿面,好像連心情都好了不少,在聽了顧無忌的話後,對自己和小葭在顧家的待遇也放心了很多,随後親了親顧葭的臉蛋,就說,“那媽媽回去睡覺了,小葭也早點睡知道嗎?”

顧葭點點頭,喬女士輕盈的下床,順便哼着歌把顧葭放在床頭的牛奶杯端走,然後将房門關上。

門外冷空氣被放進來了一點,顧葭就被弟弟整個兒蓋進厚厚的棉被中,并聽見弟弟說:“哥你還要不要聽?”

顧葭已經有點困了,閉着眼睛,膩在顧無忌懷裏,像是什麽惹人憐愛的小動物,将臉在顧無忌胸口蹭了蹭,感受那幹燥又有點皂香的溫暖,聲音都緩慢而清冷:“恩?聽什麽?”

顧無忌伸手把床頭燈關掉,聽出哥哥的困意,便笑了一下,也鑽進被窩裏,說:“本來想要和哥哥說一下現在顧府都有些什麽人,但哥哥既然困了,就睡吧,那些人等見着了再重新認識也是可以的。”

顧葭睫毛顫動了一下,從被窩裏鑽出,刻意讓冷空氣刺激自己,使得困意消散,說:“還是現在說吧,對了你得先告訴我,你要帶我和我媽回去的事情,他們都同意了嗎?”

顧無忌聳了聳肩,道:“我告訴爺爺了,他同意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哥你難不成還需要看其他人的眼光嗎?那二叔是個混不吝,家裏一堆女人,出了下頭的子孫根耐用,生了一窩又一窩,根本就是個飯桶,你要看飯桶的臉色嗎?”

“你……”顧葭想說‘不要這麽說別人壞話’,但很快就被弟弟打斷。

“還是說你要聽那個四十來歲還嫁不出去的小姑的話?她成天除了包養小白臉回來,除了找爺爺撒嬌要錢以外,就是個傻子,成天被那些小白臉哄着,被賣了還幫人數錢,你要看傻子的臉色嗎?”

“不至于這樣說吧……”顧葭十幾年未見那些人,并不知道他們現在居然從當年稚氣未退的年輕人變成了如今備受嫌棄的模樣。

他還記得二叔當初喜得一對雙胞胎的時候,穿着嶄新漂亮的衣服,和溫柔大方的二嬸一人抱一個,身邊還一邊兒站着一個小少年,他們這一房人口衆多,很受當時的顧老太太喜愛。

小姑在顧葭被趕出去之前,正和某個人家的少爺有來往,成日眉開眼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什麽都不管。

誰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二叔一家竟是又多了好幾個兒子,小姑則到現在還沒有把自己嫁出去,而老爺子卻快要死了。

老爺子一走,這偌大的顧家定是要四分五裂的。

“好,我不說他們壞話,省的哥哥要罵我是個小人,我不過是實事求是的評價一番,哥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顧葭被弟弟這麽一番頗俱撒嬌意味的話哄的一笑,把弟弟抱住,說:“恩,我哪敢冤枉你,你做什麽都是對的……只是今天你還是有一點沖動了。”顧葭忽地想起之前顧無忌打白可行的事,“白可行他……”

“哥,我們不提他,我不想聽。”顧無忌聲音冷淡的很。

顧葭猶豫着,半晌還是道:“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他……”

“我說了,我不聽,你再說一個字,我就從窗戶跳下去。”顧無忌總是很擅長拿自己威脅顧葭。

顧葭頓時不敢再說話,只嘆了口氣,打從心裏希望顧無忌和白可行能夠和好,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誼,很珍貴,不該因為自己的錯誤變成泡沫……

懷着愧疚的心情,顧葭慢慢睡着,睡夢中似乎都還皺着眉頭,一會兒看見顧無忌和白可行反目成仇,一會兒又夢見黑暗裏和自己接吻的陸玉山……

他半夜忽地驚醒,摸了摸身邊的位置,卻發現身旁的顧無忌不在。

他沒有睜開眼,在似夢非夢間,用沙啞溫柔的聲音叫喚顧無忌的名字:“無忌?”

正巧這個時候顧無忌開門回來,聽見哥哥喊自己,當即蹑手蹑腳的上床,重新抱住哥哥,說:“我在呢,睡吧。”

顧葭‘恩’了一下,聲音被拖的很長,随後又迷迷糊糊的嘟囔着問:“你去哪兒了?”

“去上廁所。你快睡,不要說話了。”說着,顧無忌親了親顧葭的發頂,跟哄小朋友一樣輕輕拍着顧葭的後背,将人哄睡。

第二日顧葭也忘記半夜顧無忌不在的事情。一大早便讓顧公館熱鬧起來,看着顧無忌帶來的下人忙前忙後的搬運行李,然後一塊兒緊趕慢趕去了火車站,到那豪華車廂裏開着窗戶等要給自己送報紙的杜明君到車站見自己。

期間顧葭還看了看有沒有陸玉山的影子,畢竟就陸玉山那樣的人品相貌,放在人群中也是相當鶴立雞群,一眼就能瞧見,結果他是既沒看見杜兄,也沒有瞧見陸玉山,及至火車發出鳴笛的聲音,開始緩慢開動了,顧葭才恍惚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顧葭!!顧葭!”

顧葭把頭探出窗外,看見正跑的氣喘籲籲的杜明君追了上來,滿臉悲傷,淚水爬滿臉頰,一邊把手中的東西交給顧葭,一邊說:“顧兄!這些是丁兄寫給你的遺書還有我們《目擊者報》的第一份報紙。這是我送你的平安符。”

顧葭一愣,手裏拿着三樣東西,問杜明君:“怎麽回事?什麽遺書?”

然而火車越開越快,杜明君根本追不上,顧葭只能看見杜明君對自己揮手,然後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嘴裏還喊着什麽,但卻被火車‘嗚嗚’的笛聲與‘哐當哐當’的滾動聲音掩蓋。

顧葭視力很好,他努力辨認杜明君的口型,猜測杜兄說的是:一路平安,我等你回來,我等你回來!

顧葭心中感動,不停揮手,不管杜明君聽不聽得到,他也說:“我會回來的!我到了就給你們打電話!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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