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那邊親兄弟在車上一派和諧, 這邊的顧家兄弟也是相攜回了公館, 結果伴道便碰到一陣笑聲,顧家拉了拉弟弟的袖子, 道:“是桂花的房間。”
顧無忌點點頭, 根本不必顧葭多說一句,便和顧葭一塊兒靠近那笑聲發出之所,只見這裏窗戶窗簾沒拉,輕易便從窗口瞧見裏面是坐着兩男一女, 男的正是高一與杜明君, 女的是胖乎乎, 一笑眼睛便沒了的桂花。
顧葭見這幾人在他們焦頭爛額一頭霧水的時候, 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裏說笑, 也是好奇,擡手便敲了敲窗戶, 惹得屋內三人一齊望過來,顧葭便說:“怎麽?加我一個?”
桂花漲紅了臉,立馬過來開門:“三少爺直接進來就是,還在外面等着做什麽?外頭多冷啊!”
顧家下人沒有多少,但因為今日宴請賓客,顧無忌就從日本餐館要了人手,如今那些人正在鞠躬盡瘁的打掃屋子, 桂花沒有事幹才坐在這裏閑聊。
天津的冬天的确冷, 出去一會兒, 鼻子都能給人凍掉, 太過幹燥的空氣總是讓人哪兒都容易發癢,因此顧葭口袋裏一直是随身攜帶一小盒雪花膏,這會子進了燒着炭火的室內,和弟弟一坐下,便掏出雪花膏給弟弟擦手。
高兄則說:“好家夥,顧兄你來得正好,快看看這個!”
高一站起來,笑的滿面紅光,看來是在這屋子裏暖和了好些時間,他三兩步跨過來,揚着手裏的小冊子,道:“喏,原來你公館裏面還藏着這樣一個高手,這下咱們找畫手的事情也不必着急,把你的桂花借給我們用一用就好了。”
顧葭本還不曉得高一在說什麽,聽的一頭霧水,看了一眼羞答答不太好意思的桂花,接過那小冊子,便說:“你們在搞什麽鬼啊?”
“顧兄一看便知。”
顧葭低頭打開小冊子,見上面全是亂七八糟的火柴人,一個大大的腦袋,細木棍的身體,表情每個都十分可愛,像是小朋友畫的。
“哈……很可愛是真的,這是桂花的手筆?”他看完,顧無忌也支了腦袋過來看,顧葭便直接将小冊子給了顧無忌,又問高一,“你們想要她将漫畫畫出來?可她這樣簡單的筆觸,也沒有系統學過,再加上不知道漫畫是什麽,要一夜畫出那麽大的內容,恐怕不可能。”
高一搖了搖頭,說:“本身只能盡力而為,你沒發現桂花後面有畫小故事嗎?畫的就是太太喝酒吐一地的畫面,我覺得非常簡單,所有人都看得懂,這就是我們所需要的。”
顧葭才不聽高一說,他更喜歡聽杜明君的意見:“杜兄,你呢?”
杜明君一直很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烤火,道:“其實要找同學說不定也沒有桂花畫的通俗,不過我還是會去請同學過來,讓桂花畫完了他稍微修改修改就可以,這樣既節省了時間,又能夠得到連小朋友都能看懂的內容,何樂而不為?”
“是極!桂花妹子你得謝謝我,我們要聘用你做報紙內容,按副給錢。”高一特別自得,是他之前在顧葭轉圈的時候肚子疼,才讓桂花帶自己去廁所,誰知道客廳的廁所滿了,他又急着用,桂花只好帶他去了自己的房間,誰曉得剛蹲下就停電,上完廁所就來電,十分的幸運。
來電之後高一和桂花聊了聊,沒多久杜明君也找上門來,三個人就在桂花這邊等顧葭回來,告別之後就回去繼續工作。
就是這麽一會兒功夫,高一眼睛就賊溜溜的到處瞟,看見了桂花用來當日記的小冊子……
桂花是不介意被看那些東西的,只是還很害羞,認為自己畫的不好,聽高一這麽一頓吹捧,也沒有飄起來,反而說:“一副多少錢?”
高一想了想,道:“一副一毛,十個格子就有一塊錢,你可比那些新人作家要貴得多呀!這都是我看在顧兄的面子上給你的好價格。”
見桂花意動,顧葭也不多說什麽,而是給了桂花選擇:“我也覺得挺好,桂花你明天可以不必跟着我回京城,本身我就想着你家人還在這邊,跟着我去京城就耽誤和家人團聚過年,更何況公館裏也需要留人看守,門房已經不見很多天了,你找時間去巡捕房報個警,再登個尋人啓事,其他等我回來再說吧。”
桂花‘嗳’了一聲,有種踏入其他世界的茫然和驚喜,還有點不自信,可很快就又被高一吹的天花亂墜,只能坐在那裏傻笑。
兩位朋友離開的時候,把桂花也帶上了,顧葭讓富貴送他們一程,但杜明君讓高一等人先走,自己則對顧葭站在公館的客廳,嗫嚅着唇瓣半天,仿佛羞于開口般,半晌才緩慢地詢問說:“顧兄,你此去京城,什麽時候才返回呢?”
顧葭笑道:“這我也不清楚,得看無忌他什麽時候放我走啦。”
“是嗎?那真是可惜,你看不見我們第一份報紙了。”
顧葭卻搖頭:“我能參與你們創立報社的過程,就已經激動的無法言語,能采用我提議的名字做報社名,就欣喜若狂,你還想要我開心成什麽樣子?”
杜明君頭發略長,有些遮住眉眼,他也笑,然而還是搖了搖頭:“我還是會給你送過去一份,明日你一大早七點的火車對嗎?我在火車站等你,印刷出來的第一份報紙,我會親手拿給你。”
“哪裏值當這樣麻煩杜兄?!”
杜明君的心意,內斂得厲害,他也不在乎顧葭懂不懂、能否明白:“值得的,顧兄等着便是,明日火車站見。”
說罷,不等顧葭拒絕,便自飛快的跑走。
夜裏月色依舊迷人,落着銀沙似的光鋪在地面,給由熱鬧漸漸寂靜下來的顧公館也披上一層淡色的光。
此時已然是晚上九點,不算晚也不算早,可顧公館請的傭人已經收拾好公館的地面還有垃圾後,陸續離開,顧公館的主人們更是洗漱完畢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好好的睡上一覺便在第二日踏上去京城的火車。
顧無忌洗過澡後很愛和顧葭一塊兒喝一杯牛奶,顧葭從前本來給弟弟準備了自己的杯子,但很快顧葭就發現顧無忌這孩子跟還沒有長大的小朋友一樣,大概是覺得別人碗裏的菜好吃,因此總愛和他喝一只杯子裏的牛奶,自己的牛奶倒是碰也懶得碰一下。
後來顧葭就學聰明了,專門準備了一只稍微大一點的杯子裝牛奶,這樣兩個大男人喝才夠。
顧無忌來天津帶來了兩個大皮箱,其中一個皮箱裏裝的都是過冬的衣物,另一只放着平日慣用的生活物品。看來本身是想要在這邊多住些時日,但結果卻因為某些原因改變了打算,箱子都沒有整理出來,就準備帶着顧葭離開了。
顧葭抱着牛奶在喝的時候,坐在床邊一邊看顧無忌給自己忙前忙後的找行李裝起來,一邊說今日發生的事,顧無忌很愛聽哥哥說這些瑣碎的細節,時不時還要詢問一番,時間便這樣過去,似乎很慢,又像是很快。
待顧無忌将顧葭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兩人都打算要一塊兒睡覺了,房門便直接被人扭開,穿着睡衣的喬女士還卷着頭發,臉上塗了很多顧葭不知道的綠色糊糊——據說是保養品——笑眯眯的睜着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進來,說:“呀,還沒睡呢?正好我找你們有事,明天我們不是就要回家了嗎?可現在家裏情況如何?顧無忌你也同我和你哥哥說道說道,免得明天見了面,鬧笑話不是?”
顧葭從來沒有将京城那邊當成自己的家,所以即便回去,其實也并不情願,所以根本沒有想到要打聽顧府如今的情況,更沒有想到詢問那些曾經還是孩子的顧府少爺小姐們是不是結婚了、有沒有孩子,亦或者誰死了,誰又新娶了……
喬女士是很不客氣的也上了床,親昵的在顧葭身邊靠着坐,挽着顧葭的手,就說:“我想應該是很多都需要說一下的,反正現在也還早,小葭你記性不好,好好記着點兒,顧府規矩大着哩,去了以後很多規矩都要學那林妹妹多看多學,這樣別人才不會背後笑話。”
顧無忌坐在顧葭的另一邊,對喬女士教育顧葭的話很是不以為然,甚至鄙夷:“我的哥哥,他不需要看誰的臉色過日子,去便去了,想做什麽就做,沒有下人敢嚼舌根。”他說得篤定,好像顧府已然是他的‘一言堂’。
但顧葭卻幫喬女士說話,道:“無忌,你還是稍微介紹一下吧,顧府很多事情,有沒有什麽忌諱,還有父親……父親喜歡什麽?家裏人都喜歡什麽?我總不能空手回去,還是得送點禮物。”
喬女士連忙點頭:“很是!小葭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一定要送大禮才行!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是去打秋風的呢。”
“就一般即可,我們也不需要巴着人家……媽,你別說話了,聽無忌說吧。”
顧無忌絕不會駁了哥哥的面子,哪怕再不耐煩喬念嬌湊到他們兄弟的床上,打攪他給哥哥讀書的美好時間,但還是沉住氣,想了想,開口就說了一個顧葭意料之內的事:
“爺爺身體不好了,家裏養了個宮裏出來的太醫,說是就這兩個月就該準備辦後事了。所以哥哥你回去大概能看見很多父慈子孝的戲碼,每個人都忙着在爺爺面前表現自己,沒什麽空來招惹你,你不要怕。”
顧葭笑了笑:“我不怕。”
“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訴哥哥,這次叫你回去,是定要幫你拿回屬于你的那一份財産,你不要也得要!明白?”
顧葭無奈:“不必如此……”
“你明不明白?”顧無忌強調,眼神危險的盯着顧葭。
顧葭只好舉雙手投降:“好,我再不明白那叫不識好歹,謝謝你。”顧葭知道顧無忌總是生怕自己吃虧,這份心意比什麽家産都珍貴。
顧無忌搖了搖頭,他還是覺得不夠,他認為整個顧家都該是哥哥的!然而這事他能做,卻說不得,不然定是要讓顧葭抗拒。
可不管如何,顧無忌打定主意事要将整個顧家送給哥哥。
這是他應當做的!是他必須做的!
從前他沒有能力,只能看着哥哥被趕走,就像是自己的心被人挖出來丢到了外面一樣,那種感受再痛不過,他怎能忍心不給哥哥找補回來?!他要幫哥哥讓那些賤人也知道被趕走的滋味!那種把人臉皮都撕下來,活不下去的滋味!
畢竟如今可不一樣……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