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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每回這樣不顧一切的沉迷男色之後, 顧三少爺都很後悔。

是的, 不該那麽大膽的在開闊的環境內接吻,這多危險啊!而且還是在不熟悉的環境,在顧府內, 這種随時随地都可能從哪兒冒出個下人的地方,多危險啊!實在是危險。

顧葭一邊咬了咬唇, 一邊這樣想,可反省過後就抛擲腦後也是顧葭最擅長做的事,所以反省的作用幾乎等于零。

“哥, 你就在這裏等等,我去看看那個小扒手, 然後順便還有一點小事要處理, 若覺得無聊, 可以先和陸兄、江老板一塊兒去那溫泉館, 我半個小時後一定跟過去。”顧無忌之前消失了一陣,顧葭才有機會趁機拉着陸玉山去偷情, 如今衆人又聚集在客廳裏,卻還是沒能一起出門逛街。

“你幹什麽去啊?”顧葭随口一問,倒不是想要幹涉顧無忌, 而是心疼無忌,覺得無忌好像很累,從一回來就忙的猶如陀螺, 不停的轉啊轉。

顧無忌笑着說:“我還能做什麽?無非是見見大總管之類的, 我一天不在他們就一天找不到人報告店子裏的事情, 老太爺如今也不管事,我過去稍微問問就回來。”

顧葭便道:“那既是很快回來,我們就等着你啦,陸兄和江先生應該也不急的。”

剛才跟着顧無忌去看了一場好戲的江入夢翹着二郎腿,視線東搖西晃,把整個顧府都在心裏的算盤上過了一遍,神清氣爽的微笑道:“對對、不急,顧四爺自忙你的去,你哥哥交給我就是了。”

顧無忌笑了笑,手拍了拍江入夢的肩膀,說:“你倒是不客氣,但我不給。”

這話很有些深意,只有顧無忌自己才懂那種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朋友保管,結果卻在去接回寶貝的那天看見朋友對着自己的東西又親又舔的感受!

顧四爺總算是有些明白,朋友關系再怎麽好,再怎麽親密,有些事有些人也絕不能托付,重要的東西永遠還是放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江入夢罵了句‘小氣’,便見顧無忌身後跟了幾個下人離開。

沒多久跑到前廳來的喬女士也把顧葭叫走了,于是整個前廳就剩下他和陸老板兩人和一個作陪的廖大總管。

江入夢和陸玉山他們都算是顧家的客人,因此不僅下人不敢怠慢,就連見慣了貴人的廖大總管都縮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奉陪,開口便是一個應該大家都會感興趣的話題:“陸先生和三少爺一塊兒從天津過來,此行必然是很辛苦了,聽說天津那邊爆發了游行,也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火車的出發時間啊?”

廖大總管聲音尖細,一聽便不是什麽正常男人。

江入夢平日最見不得陰陽怪氣的不男不女之人,他認為像廖總管這樣剁了雞的人就不算是男人了,就該成天穿着女人衣服以免敗壞了其他男人的面子。

因此江入夢沒有回話,陸玉山也沒空搭理廖總管,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正摸着自己的下唇,那裏有着被某人咬破的小傷口,于是是很簡單的搖搖頭,說:“沒有。”

廖大總管想要讨好這兩個一瞧就很不一般的人,結果出師不利,也就不再自讨沒趣兒,只能灰溜溜的喝茶,如坐針氈的想找借口溜走。

另一邊顧葭被喬女士拉到後院去看自己的卧室,踏過後院和內院相連的拱門之後,果然能瞧見後院裝修基本都中西結合起來,十分古怪但又充滿視覺沖擊力。

喬女士一邊欣賞一邊指揮下人把行李擺放好,然後悄悄和自己唯一的寶貝兒子說:“小葭,你今天瞧那大太太,她到底什麽意思?”

“恩?”顧葭有些不在狀态,他不如喬女士瞬間就能把這裏當作是自己的家了,因此還茫然着,沒有深究任何人對自己的眼神和态度,對顧文武和大太太童雨心更是不放在心上,哪裏能知道大太太對喬女士有什麽意思?

“你都沒有發現嗎?她好像突然就想開了一樣,還說邀請我一塊兒喝下午茶。”

“那你要去嗎?”顧葭私心裏是不希望喬女士去的。

“當然要去,若是她想幹些什麽,你媽我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人,這回回來,我是鐵定不會離開了,我們和你爸爸分居這麽多年,你如今都二十多了,也是要成家的年紀,在這府上結婚那多有排面?再讓你弟弟給你張羅張羅,京城那些曾經的官大人們都來參加你的婚禮,那多完美?”

“小葭,我看你也是該好好考慮考慮婚姻大事了,不要成天跑出去和這個公子、那個公子混來混去,除非人家願意把妹妹或者姐姐嫁給你,那你去玩我是沒有意見的。”

“對了,剛才你去哪兒去了?我可是找了你半天,要你幫我看看等會兒我穿什麽跟大太太出去好。”喬女士似乎對當年被趕走的事情一點兒也不介意了,全部都一筆勾銷,只要能好好的留在這裏,人家說什麽都可以,她配合着就是,“我想的是把你爸爸叫來,我和他穿差不多色系的衣裳。”

顧葭幾乎已經不知道怎麽告訴喬女士,這樣做毫無意義:“爸他若是和你穿一套,你讓大太太怎麽想?”

喬女士‘哼’了一聲,手指頭點了點顧葭的腦袋,說:“你怎麽就不懂?我是表面敬着她,私底下當然還是要讓你爸一直和我們呆在一起,就像我懷你那時候一樣。”

由此可見,喬女士還沒有徹底被顧府這龐大宅院的容納而迷失自我,還是那個企圖獨占顧文武,想要顧文武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喬念嬌。

顧葭聽過喬念嬌太多故事,都是小時候喬女士當成睡前讀物将給顧葭聽的。

每回躺在冰涼的炕上,喬女士聲音悠長溫柔,摟着他,開頭的第一句永遠都是:【小葭,你爸爸還是愛我們的啊……】

小時候住在後院,病了也沒有錢看病的顧葭聽着這句話長大,卻從不信。

“媽你自己看着辦吧,我得去前面了,下午如果回來的早會回來睡午覺,如果回來的時候快吃晚飯了,或許就在外面吃了,你不用擔心我。”顧葭原本以為喬女士拉自己到後院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想要和自己說。

本來顧葭都做好聽喬女士鬧着要回天津的準備,也做好喬女士可能要再和顧文武打一架的準備,結果喬女士叫他到後院卻只是讓他幫忙選一套好看的洋裝……

喬女士還在從行李箱裏拿出所有的衣裳,昂貴的衣服每一套都擠得皺皺巴巴,因此也沒怎麽聽顧葭說話,只自顧自的抱怨箱子小,現在所有衣服都皺的跟鹹菜一樣,根本穿不了。

顧葭沒法子,只好出門随便叫了個丫頭去拿熨鬥過來,不然喬女士肯定是要氣得把裙子都撕了。

待終于讓喬女士安安心心的穿上熨好的洋裝,顧葭獨自回到前廳的時候,意外瞧見好幾個下人竊竊私語着什麽,發現顧葭在看他們,便立馬又低着頭跑開,生怕被聽見一樣。

過了一會兒,又有三三兩兩的下人皺着眉頭不知道在談論什麽,一驚一乍很是擔憂。

顧葭好奇的很,卻沒有要問的意思,更何況那些下人們就猶如驚弓之鳥,一發現被顧葭看着,就一哄而散,生怕被逮住一樣,好像顧葭是什麽洪水猛獸。

又走了幾步,顧葭聽見隔壁拱門旁邊突然響起嘹亮的哭喊,那院子也不知道是誰的院子,但是哭聲卻蠻有些熟悉,顧葭順着聲音走去,透過牆壁上石窗望去,便看見一直跟着大太太的那個吳媽抱着一個血淋淋的少年一路跌跌撞撞的喊叫:“大太太!大太太!我可憐的英哥兒啊……我可憐的英哥兒啊……大太太要為我做主啊!四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家英哥兒打成這樣,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顧葭睫毛眨了眨,黑色睫毛上的雪花便落在臉頰上,瞬間化成一滴單薄的水珠,打濕顧葭的皮膚。

還在換衣裳的大太太立馬從屋裏出來,頭發都披散着,沒有卷起來,看見吳媽那渾身是血的模樣,頓時也泣不成聲,眼睛瞪的仿佛要吃人,一揮手便對下人說:“還看什麽看?!不知道快去備車嗎?!”

眼瞧着大太太和吳媽開始小聲說話,顧葭想了想,剛要邁出右腳走進小院子裏,就被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顧無忌直接捂住了眼睛,擺正身子,然後一邊帶着他頭也不偏的路過大太太院子門口,一邊低聲在顧葭耳邊道:“哥,別看。”

顧葭很在意剛才吳媽說的那些話,不問心裏放不下:“我可以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顧無忌身上有着一股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煙火味,似乎剛從什麽熱氣騰騰的幹燥柴房出來,微笑着對哥哥說:“其實沒什麽大事,就這府上的人,有些啊……膽大包天,貪錢貪到我這邊來,我只不過是小小懲戒一番,給個警告,他們若是把錢都吐出來,那自然皆大歡喜,不吐出來,我也算是發洩了一番,怎麽都不虧。”

“那你剛剛就是處理這件事去了?”

“沒有,剛才去二叔那裏坐了坐,喏……”顧無忌從口袋裏掏出兩張一千元的銀票,“二叔太喜歡哥哥的表了,就打算買下來,我就擅自做主幫你賣了,咱們去買新的怎麽樣?”

顧葭無奈的說:“別哄我,肯定是那表被肢解了,對不對?”

顧無忌哈哈笑道:“還是哥厲害,什麽都瞞不過你!”

“你二叔教育孩子的方式有問題,要一直這樣縱容小孩去毀壞別人的東西,然後什麽懲罰也沒有就幫忙擦屁股,這樣小孩長大肯定是個混世魔王。”顧葭不讨厭那個小姑娘,認為這是父母的教育問題,這個世上是沒有天生喜歡作惡的小朋友,有的只是沒有正确教導小孩的父母。

顧無忌見顧葭這麽義憤填膺很不滿,便說:“放心,二叔他們一家沒辦法管那小丫頭,我就幫忙好好給那妹妹上了一課。”

“哦?上什麽課?”

“自然是教她管住自己的手哇。”顧無忌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求誇獎。

顧葭頓時什麽都不問了,摸了摸顧無忌特意彎腰配合低下的腦袋,說:“嗯嗯,你真棒。”

與此同時,剛付完贖金找到被顧無忌關進柴房的小蝶的二太太拿到鑰匙打開柴房,便看見裏面不止自己寶貝兒小蝶一個人。

除了仿佛受了巨大驚吓的小蝶,還有一個正在澆滅炭火的缺了一根手指頭的下人,和一個蓬頭垢面,右手被烙鐵燙得血肉模糊的小偷……

二太太登時心疼得不得了,抱着小蝶就離開柴房,而小蝶見了二太太便也使勁兒往二太太的懷裏鑽,大哭不止,鼻涕都蹭了二太太一身,哭喊着說:“好可怕……嗚嗚……四哥好可怕……媽媽!四哥說我要再亂碰東西就要像對付小偷一樣剁爛了我的手……哇啊啊啊……”

二太太一邊哄小蝶,一邊朝顧知禮訴苦:“你瞧瞧、你瞧瞧!我們在這府上有多不受待見!我早就叫你分家你不聽!現在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私生子因為一塊兒表就能随意恐吓我們小蝶,要是真打起來,還不要殺了我們全家?!”

向來很好面子的二老爺顧知禮最疼愛這個老來子,看見寶貝兒女兒哭成這個樣子,一跺腳,一拍手,紅着眼說:“分!分他娘的!馬上就分!”

“早在媽還在的時候就改分了!大哥現如今仗着顧無忌管家,也不知道撈了多少油水,他們大房都把整個顧府撈成空殼子,也就我們這房,人口多又都沒個好營生,你給我生的那些兒子更是一個都比不過那顧無忌,成天除了吃就是玩,分吧!分了也好!免得老爺子死了後我們更是遭受不公平待遇!”

“我這就找老爺子去!”

顧府仿佛忽然頭頂烏雲,馬上就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然而始作俑者渾然不在乎,領着自己的哥哥便要出門逛街然後泡溫泉。

和陸玉山、江入夢彙合後,陸玉山很是感慨的道:“顧三少爺,你們家今日可熱鬧非凡的很。”

江入夢也笑道:“可不是麽,我感覺好像有戲要唱,都不想走了。”

顧葭對顧府的風雨也全然不在乎,他盲目的相信顧無忌,顧無忌說什麽就是什麽,所以也算是活得糊裏糊塗又輕松。

“再熱鬧也不許看啦,再看一眼我可要收錢了。”顧葭笑着說俏皮話。

陸老板頓時第一個起身、長腿一邁出門去,說:“顧三少爺這是比我還會做生意,惹不起惹不起。”

江入夢也配合的連忙離開,說:“我今日是一毛錢也沒帶,算了算了,那就改日再看。”

顧無忌則道:“你們哪兒這麽多廢話,快上車吧。”

四位都上了車後,江入夢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道:“走!直接去商業街,逛完就吃甜點,最後泡澡。”

“先等等,還有個人要來。”顧無忌有些想抽煙,但顧及顧葭在身邊,便只是搓了搓手指,沒有拿煙出來。

“是誰啊?”顧葭問。

“威爾遜大夫。”顧無忌溫和地解釋,“我怕你不小心還是碰到水了,所以把醫生一塊兒帶過去,豈不是很方便?”

陸玉山點點頭,深以為然。

江入夢卻是重新認識了顧無忌對這個哥哥的在忽程度。

只有顧葭很是覺得無忌大驚小怪了:“至于嗎?那威爾遜大夫肯定覺得你太誇張了,才不願意來呢。”

顧無忌搖頭:“他一個洋人,我請他泡澡領略一下京城地道的澡堂文化,順便照顧哥哥,他高興的很,喏……”說着,他揚了揚那線條完美的下颚,“人不是來了?”

顧葭順着顧無忌的視線望去,就見之前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洋大夫果然挎着個籃子、頭上戴着藍色碎花的方巾就來了,完全不像是去泡澡的,像是去趕集買菜的婦女。

“噗……”顧三少爺沒忍住,整個人都埋到弟弟肩頭憋笑。

顧無忌摟着哥哥,手掌控着哥哥的後頸,一舉一動皆是與生俱來的對哥哥的保護欲與掌控欲,替哥哥問那威爾遜醫生,笑說:“醫生,你這是什麽打扮?”

來這裏沒有太久的威爾遜還不知道哪裏不對,還很自豪的指了指自己的籃子,說:“我問過了,去澡堂需要帶換洗衣裳,我找人借了個籃子和配套的頭巾,怎麽樣?”

顧葭說:“誰和你說洗澡需要帶籃子和頭巾了?”

威爾遜一邊上車,坐到前座的副駕駛去,一邊摘下眼睛用衣角擦了擦鏡片,然後說:“一個不認識的小孩,可能是府上下人的孩子……”

顧葭聽了回答,心想着威爾遜看着不近人情的很,結果卻沒想到竟是很容易被小朋友欺騙的類型。

顧葭正要告訴威爾遜真相,恐怕是小孩子騙他玩呢,結果就聽見其他三個人一本正經的說道:

“那你算是問對人了,大家都是這麽去的,只不過我們沒有找到合适的籃子。”

“是的,你頭巾也綁的很到位,非常厲害。”

“是啊是啊,羨慕了。”

顧葭忍俊不禁,用口型對顧無忌、陸玉山還有江入夢道:“壞人。”

三位帥氣的壞人笑的一臉純良,不約而同地假裝看不懂顧葭在說什麽,東張西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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