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顧金枝聽見小桃紅這麽激動, 瞥了小桃紅一眼, 道:“你激動什麽,總之也不過是那些生意上的事情罷了。”
可顧金枝雖是這麽說,卻還是站到窗邊兒去往下瞅, 果然沒一會兒就見自己那個好侄兒上了一輛人力車,然後朝着郊外的方向駛去。
車上的人上車後便點了根煙, 抽了一口,随後又吐出,煙霧順着風拉成一條直線, 然而直線很快擴散開來,像是落入水中的墨。
街道上行人漸漸地少了, 人力車在街上暢通無阻的跑着,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腳下的雪水, 這玩意兒濺起來沾到貴人的衣服上, 那是十個車夫都不夠賠。
因此車夫跑得很小心,盡量挑幹淨的地方走。可後面的客人卻開了口, 聲音平靜到了極致:“快點。”
車夫回頭,一副老實像:“可少爺你看這周圍雪都化了,跑快了水會濺得到處都是。”
“無所謂。”客人側坐在車上, 雙腿交疊的翹着,拿着煙的手搭在車靠背上,每每路過路燈, 客人的眼便被路燈劃過一倒黃色的光, 顯得氣質格外陰冷可怖。
車夫不敢怠慢, 自是只有聽話快跑,等跑到菜市口的時候,客人下了車,進入到一輛黑色的轎車裏去,轎車的車門有專人打開,等客人上了車,司機立馬開了車燈,朝城郊駛去。
轎車上,開車的是雙生子的其中一個,名叫陳福,也是之前帶去天津的下人中的其中一位。
陳福剃着光頭,說話有濃重的地方口音,然而又因為在京城待的時間太久,所以又學了點兒京腔,兩者混合在一起,便是十分的不倫不類,但好在別人是聽得懂的。
“四爺,我接到電話就趕出來了,怎麽了?”陳福出來前正和兄弟們吃飯,之前他們一回來就抓住英哥兒揍了一頓,順帶将府上所有賬房先生都控制起來,忙活了好大半天,就等着四爺回來聽個結果,雖然實際上四爺根本就對貪了三爺生活費的幕後黑手是誰心知肚明。
顧無忌顧四爺垂着眼簾,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的邪氣道:“有人在整我,我倒要順藤摸瓜的看看,誰是這麽大膽子,敢燒我的倉庫。”
倉庫裏堆滿了茶葉,都是高價收購來的要運往國外的東西,這種在當地都貴得要命,送去歐洲便更是價值千金,如今付之一炬,不找個人來賠償他的損失,他難道喝西北風去?!
“那三少爺呢?”在天津的時候,陳福和陳幸保護過三少爺一段時間,深知這位三少對四爺的重要性,因此時時刻刻也将三少爺當作命根子一樣,走哪兒都周到的想着三少。
顧無忌又抽了口煙,煙頭忽地發亮,然後又暗下去,随後他一邊說話,一邊将眼直接用指腹捏滅丢出窗外,道:“六兒和小劉去了沒?”
“去了,但是就兩個半大的娃娃,派去跟着三少爺也實在有些不夠用吧?”
“夠了。”顧無忌心裏有數。
說話間,車子終于是到了目的地,面前火光沖天,黑煙直上,時不時還有瓶瓶罐罐炸掉的聲音傳出,顧無忌下車後就靠在車前雙手插兜的看着這一切被燒光。
陳福則是四處勘探了一番,回來時說:“四爺,周圍能聞到柴油的味道,還有,守倉庫的那一家人似乎也沒能逃出來,當家的燒傷嚴重,但還有一口氣。”
“知道了。”
“那四爺,救不救他?”
顧無忌漠然的看着陳福:“燒傷嚴重的都很大程度會感染,救不活的,你要是想多此一舉就去做,我無所謂。”
陳福知道顧四爺向來對其他人都冷漠的很,倒也沒有意外,等火自然滅了,陳福再進去看那嚴重燒傷的守倉庫的當家人,發現果然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最終是疼死的還是燒死的。
另一邊,顧葭已經沒什麽心情吃飯,點過餐後顧無忌便接到消息匆匆走了,讓他在這裏等着府上的小子來接他,可他哪裏坐得住,對着陸玉山和江入夢微微笑了笑,便說:“不好意思,我去一下衛生間。”
顧葭剛這麽說完,一左一右坐着的江、陸二人竟是也一同微微起身,異口同聲地道:“我也一起。”
這可真是……好兄弟。
顧三少爺和喬女士的關系親密,喬女士只要不喝酒,那是非常黏顧葭的,因此時常能從喬女士嘴裏聽到些私密的小事情,比如女生之間,關系好的話,長久的呆在一塊兒那月事便能越來越靠近,最後變成同一天來。
感情這做兄弟也有同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上廁所的尿點都是一樣的。
顧葭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便不再自尋苦惱的擔心顧無忌,他得相信無忌的話‘沒什麽大事’才好,不然自己這樣的态度,反倒惹無忌擔心。
“那敢情好,一起去吧,只是不要服務員上菜的時候瞧見我們都不在,以為我們跑路了。”顧三少爺笑道。
陸玉山和江入夢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陸玉山道:“這倒不會,這裏的人都認識江老板,江老板可是不會逃單的人。”
“也是。”顧葭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江入夢,說,“江老板,廁所在哪邊?”
這話若是其他人問,江入夢立馬讓手下打的對方他媽都不認識他,這種話應該問服務員而不是問他,怎麽,把他當服務員嗎?!
然而這回問他話的是顧三少爺,這位顧三少爺眼神幹淨的要命,哪裏會是将他當服務員?明顯是拿他不當外人才會這樣指使自己。
江老板頗有些甘之如饴的感覺,兩三步走在前頭去,說:“跟我來。”
從餐廳到衛生間不過短短十幾米,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十幾米之始,顧葭的手便被陸玉山拉住,狠狠一拽,腳步便頓了頓。
顧葭莫名其妙的回頭看陸玉山,眼神疑惑。
陸老板卻沒有看顧葭,只是拉着顧葭的手走過去,直到到了衛生間門口,才放開。
顧葭看着陸玉山這麽奇怪,忽地福至心靈,了然陸玉山是嫉妒顧無忌能一直和自己牽手才會這樣做。
這人才五歲嗎?這麽幼稚。
被說幼稚的陸老板渾然不覺自己丢臉,牽了顧葭二十一步,最後在踏入廁所的時候松開,因此沒有被江入夢發現。
顧葭被陸玉山這一舉動弄的又緊張又好笑,等被人放開,剛好江老板回頭,十分刺激。
“你們上吧,我突然又沒有什麽感覺了,在外面等你們好了。”江老板實際上是響起自己剛出門的時候才上過,你要他瞬間又擠一點出來,那怎麽可能?
“好。”顧葭沒有想那麽多,他對朋友從來都是給與了十分的信任。若不是陳傳家做得太過分,顧葭想自己也不會懷疑陳傳家……
顧三少爺想起陳傳家,順帶便想起了白可行,進而突然‘啊!’了一聲。
“怎麽了?”陸玉山緊張的捏住顧葭的手腕。
顧葭無奈道:“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陳傳寶也要來京城,她要我去接她來着,現在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車站。天啊,我完全忘記了!”
說來慚愧,顧葭一逛街就不知道時間,更何況身邊人太多了,也就忘記了和陳傳寶的那通電話。
陸玉山不着痕跡的放開顧葭的手腕,眼裏都是‘我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這值得大驚小怪嗎?”
“難道不值得?!”顧三少爺連忙拜托江入夢,說,“江老板,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打個電話,找人去車站看看,接一個叫陳傳寶的小姐?”
江入夢應允道:“這還不簡單嗎?”說着,就出門叫了個服務員說話,讓餐廳直接派人過去接。
顧葭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親自去比較好,便只洗了個手便道:“等等,我也去好了,本來就該是我去接的,不然陳小姐定要生氣了。”
江入夢一想,這顧葭走了,留自己和個姓陸的一起吃飯算什麽事兒啊?
“不必,陳小姐想必也不是什麽小氣之人,直接來了以後一起吃個飯便是。”江入夢向來不怎麽在忽女人,更不能要求他有多紳士。
顧葭還想說些什麽,結果江老板幹脆把顧葭扛起來,扛回廁所,驚的周圍一圈兒人紛紛側目,說:“好了,上你的廁所。”
顧三少爺搖了搖頭,笑道:“江老板你這真是……”
“真是什麽?”江入夢雙手抱臂站在一旁,打定主意,堅決不願意和陸玉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先吃飯。
“真是太熱心了,我上個廁所,你都要幫我扛進來。”
“我還可以更熱心一點,幫三少爺扶着……”江老板脫口而出,花花公子的做派盡顯出來,但實際上江入夢心慌了一瞬,後知後覺自己這話有些過火了。他想就顧無忌護着顧葭的勁頭,顧葭定是被養在‘深閨無人知’的公子哥,冰清玉潔、單純善良、所有一切讓人想到透明的詞語都可以用來形容顧葭。那麽透明的顧三少爺會不會覺得他輕浮?
誰知顧三少爺卻玩笑說:“那感情好,我就不必再洗一次手了。”
江入夢一愣,當即走過去,裝作要将玩笑進行到底的模樣,當真上手扶。
于是顧葭身後便站着江老板,耳邊是江老板的呼吸,對方的體溫從身後傳來,讓他感覺得徹徹底底,顧葭微微一怔,睫毛都顫了顫,然後偷偷瞄了瞄站在身旁位置解決生理問題的陸玉山……
——奇怪,怎麽忽然感覺有點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