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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放了一番狠話的顧無忌從前總在想, 什麽時候才是最合适的時機?

五歲的時候, 在被顧府下人的孩子和哥哥妹妹乃至姑奶奶欺負的時候,他就在等,在想, 在思索,什麽時刻是最合适翻臉的時機?

十二歲時, 在顧葭和喬女士灰溜溜的離開顧府,養在外面的時候,他連擡頭看一眼顧葭的力量都沒有, 是一個為了自己能站穩腳跟而抹殺了顧葭一切對自己的好的人,在大太太童雨心的無數次魔音中夾縫生存, 低着頭, 看着自己的腳尖, 想什麽時候才是最合适的時機?

顧無忌永遠在準備, 準備着在最完美的時刻,讓自己今生最愛的人獲得他應當獲得的所有。

從最簡單的名分, 到最實在的財産,最後是尊嚴,每一樣都不可以少。

他如今總算準備好了, 時機定在顧老爺子死的那一天,等顧老爺子死了,顧無忌就覺得顧家可以散了, 畢竟顧老爺子在的時候, 他尚且還蒙受顧老爺子的教導之恩, 被帶着見識學習了不少東西,因此這點兒面子也總是需要給的。

顧無忌在等待的過程裏,拉着哥哥回到後院,完全不管顧家其他人都是些什麽臉色,總之若是有人識相一點兒願意過來坦白,顧無忌不介意老爺子死後放對方一條生路,反之就別怪他雁過拔毛了。

從正堂穿過內院回到後院,首先看見的便是兩座石獅子,石獅子守着一個半月門,從半月門進去便能看見分立兩側的大水缸,水缸裏種了睡蓮,來年夏日一到,便可發芽長大。

顧家兄弟回了顧葭的房間,哥哥坐在木桌邊兒上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擺滿桌子的精細擺件,弟弟則先去把自己的外套挂在歐式的衣架上,然後坐到顧葭身邊,說:“哥,你昨天是不是看見我送你的相機了?”

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提方才的事情,只是和樂融融的談天。

顧葭點頭,此刻的他已然沒有繼續擔憂的力氣,又莫名恢複了一如往常的淡然,什麽都不管,吃喝玩樂就是,其餘的問題他想與不想,着急與不着急都總會水到渠成的。

“看見了。”顧葭剛要去找來和弟弟一塊兒拍拍照,試試相機的好用與否,就想起來自己昨夜就把相機給了陸玉山,“不過先不說那個,無忌,方才看你的反應,似乎是知道車牌號四個七的人家是誰?是誰啊?”

顧無忌本想點一根煙,但很快反應過來現在自己是在和哥哥說話,便忍住,讓人把午飯端過來,自己和哥哥一塊兒吃飯:“還能有誰?正是我們家的車牌號,我們家兩輛車,一輛車牌號四個七,一輛四個八,後者我常用,前者是家裏公用的。只不過昨兒我記得是姑媽開出去的,到現在車子也還沒有回來,倒是司機跑了一個。”

顧無忌總是不大願意和顧葭說這些肮髒的事情,于是不說深了,轉而說起陳傳寶:“陳二小姐醒來哥你看她狀态怎麽樣?”

兄弟兩個說話的時候,方才剛吩咐要吃午飯的廚房就開始端菜了,弄了四菜一湯,五個丫頭端上來,順便還有一個大丫頭專門收拾桌子,讓那些顧無忌送來給顧葭的小禮物都安安分分的擺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今日早餐和午餐顧葭都沒有吃,如今下午三點了,應當是早已用過午飯的顧無忌卻還是願意陪哥哥吃點兒東西,顧無忌是知道顧葭在吃這方面很有些挑剔的嬌氣,若是沒有人陪着一塊兒吃,那定是随便敷衍自己的胃,趕上玩的太熱鬧太投入,那也不愛好好吃飯,竟是喝那氣泡酒,喝得臉頰緋紅,以至于玩得更加瘋狂大膽。

要讓顧葭好好的吃一頓飯,菜色上也得下一番功夫,首先要有點香辣的菜,比如幹拌牛肉條,幹辣椒撒在上面,和着鹽和油去伴那煮熟後又晾幹的牛肉條,着實是一盤讓人胃口大開的美味,平日裏當成零食吃也不為過,又十分的營養,因此顧無忌每回總要來這麽一盤,看着顧葭多夾幾筷子都覺得自己也吃飽了。

除卻辣味,還需得有清淡一點的,比如水煮肉片,肉片取的是乳豬身上最滑嫩的肥瘦相間的肉,稍微過一道油,然後再與菌菇煮成一鍋湯,上面再撒上蔥花和香菜,也是顧葭的最愛。

其餘便是紅燒魚與海鮮,也曾獨得顧葭恩寵,顧無忌頗廢了些心思找了四五個廚子來顧府,為的也正是等哥哥來顧府的時候能夠吃上好吃的。

顧葭聽見顧無忌提起陳二小姐陳傳寶,頓時面前多美味的菜肴也讓他沒什麽胃口,他嘆了口氣,總是漂亮的盛着銀河的眸中黯淡下去,笑的很是讓人心疼:“不知道,我沒有見到,只見到了陳傳家,和他稍微談了談,他說傳寶的狀态不是很好,疼的直哭,是我忘了取接她才會發生這些事,她都不願意見我……”

顧無忌打開木桶飯的蓋子,親自用木制的小鏟子給哥哥面前瓷白的小碗挖了滿滿當當的米飯,一粒粒晶瑩剔透飽滿的飯粒堆成小山,飄着熱騰騰的霧氣,米香更是散開,瞬間撲向顧葭的臉。

顧無忌自己沒有盛飯,拾起筷子就給顧葭夾了一筷子牛肉,聲音平靜中帶着濃厚的安慰情緒:“那是她的問題,誰讓她來的?又不是你,哥,有時候人受了傷,或者受了挫折,遭受了不公平待遇、被人羞辱、被人恥笑、病痛快死去,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但他們還是習慣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找別人的錯處,陳小姐亦不例外,你絕對是沒有錯的,你那時候也在醫院躺着,你能飛過去救她?”

“你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管陳傳寶是為什麽來京城,她都告訴我讓我去接她,而我沒有做到,這是我的錯……我開脫不了,所以她不見我,我也不怪她,我理解的。”顧葭在醫院被陳傳家兇了一頓,掉了幾滴眼淚,如今情緒已然如潮水般退去,哭不出來,因為給他委屈讓他難過的不是顧無忌,所以他尚且還有理智,不會如同和顧無忌吵架那樣患得患失成個只知道挂了電話就開始哭,被哄幾句就又哭又笑的傻子。

顧葭端起碗,稍微吃了些牛肉,米飯和着牛肉下肚,食物的溫度喚醒他對食物的渴望,很快就在顧無忌的陪伴下認真吃起飯來:“對了,若是撞陳傳寶的事情和姑媽有關,要不要找她來問個清楚?”

顧無忌随便吃了點兒鹽漬花生米,看樣子是真的不把陳傳寶被撞的事情當回事兒,能讓顧無忌當回事兒的人正在他面前吃飯:“這些我來辦,哥你不用管,今天也別出門了,如果願意,去看看爺爺,他現在身邊兒就一個太監,自然不如家裏人陪着好。”

顧葭雖然對這些人都沒什麽好感,但顧無忌要求的,他總是會聽話去做:“好,我一會兒就去看看爺爺。”顧葭喊‘爺爺’都喊得名不正言不順,之前跟着顧無忌一塊兒去給顧老爺子磕頭,人家沒有說什麽,或許也是因為太多人在場所以不好發難。

等他一個人前去見老爺子了,這位在年輕時候雷厲風行的顧老爺子還會不會理他這個孫子都兩說。

與此同時,兩人話題中的姑媽顧金枝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到了內院的主卧中去,還未進屋就先流起淚來,四十好幾的人了,依舊擺出嬌憨的作态,扭扭捏捏的拽着手帕撩開門簾沖進去,喊道:“爸爸,爸爸你這回可得幫幫我,你不幫我,我可就活不下去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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