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不知不覺吃了不少東西的顧三少爺終于是感覺有點撐, 顧無忌笑哥哥一遇到喜歡的東西就停不下來, 饑一頓飽一頓,這樣不生病才怪。
顧三少爺除了笑着聽弟弟責怪以外,完全沒有反抗和回嘴的意思, 喝了助消化的藥劑後便躺在小塌上被揉肚子。
顧無忌的手除了某幾個部位有厚厚的繭子以外,并沒有哪裏粗糙, 因此給顧葭的感受也出了溫柔沒有別的詞語可以形容。
“聽說這樣揉肚子會越揉越大,不如站起來走走。”顧三少爺也滿在乎自己的形象,每回新季好看的衣裳出來了, 都是最先去逛街的那一批人,“到時候屁股也大, 肚子也大, 以前的衣裳就穿不了了。”
顧無忌單手撐着身子, 側坐在小塌上, 另一只手隔着衣物給哥哥揉肚子,聽見這一番言論很是不以為然, 聲音低沉迷人:“哥你又是聽誰說的?以前你也這樣給我揉,也沒見我挺個大肚子。”
“那不一樣,我又很少運動, 你總是往外面跑,我這是吃完就睡,你當時是肚子疼, 吃壞肚子, 跑了十回廁所。”顧葭聊起以前的事情總是能很開心的眯起眼睛, 他說道這裏,很有所感般伸出雙手摟住顧無忌的肩頸,然後将人慢慢的勾下來,讓顧無忌的腦袋都枕在懷裏,然後說,“困了……睡午覺吧。”
顧四爺這樣的姿勢趴下去,若是放松起來,怕是能把顧葭的瞌睡都壓醒,他對自己的重量還是很清楚的,因此也就半壓半撐着自己,生怕把顧葭壓着。
如此以別扭的姿勢等了十來分鐘,顧無忌便能聽見顧葭時有時無的小呼嚕,想必是昨晚也沒有睡好,可能認床,也可能是因為被注射了奇怪的東西,所以嗜睡。
無論是哪一種,顧無忌都深刻的記在腦海裏,然後讓哥哥未來不會有這些困擾。
他輕手輕腳的從顧葭身上起來,絲毫沒有因為方才奇怪的姿勢而疲憊,離開房間前像是想起什麽,徑直來到顧葭床邊的床頭櫃旁,打開抽屜,卻不見相機,只有一張被撕破了的包裝紙整整齊齊的疊成正方形放在裏面。
顧無忌居高臨下的看着那包裝紙,良久複關上抽屜,拿了一條薄毯給哥哥蓋上,然後離開。
顧葭在小榻上睡覺其實也沒有睡多久,就自動醒來,他先是恍惚着睜眼看着天花板許久,然後才像是老舊的電燈終于亮了,從小榻上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小毯子笑了笑,随後将毯子疊好放回床上,從外面要了涼水洗了個臉,便問六兒說:“不知道現在顧老爺子是不是還醒着,我去看看他合适嗎?”
六兒好歹是顧府的人,也對顧府比較熟悉,問他這種問題并不難,但六兒卻道:“四爺走前說三少爺現在不必去看顧老爺子,等他回來後再去。”
顧葭有些疑惑,但也聽從了,轉頭問小劉,說:“小劉,今日怎麽沒見我媽?她人呢?方才開會的時候也不在。”顧葭覺得喬女士應該會喜歡之前開會的那個場合,看見那麽多人吃癟,看見大太太那個憋屈的模樣,喬女士看完戲或許能多吃兩碗飯,然後拉着他說道一下午。
雖然很無奈,但顧葭清楚,喬女士就是那樣的人。
小劉說:“昨兒太太跟着大太太出門後回來就心情不大好,像是碰到了喬家的人,是喬女士的大哥……”
“……”顧葭從沒見過喬女士的家人,從他懂事起,或者說是有記憶起,就沒有見過喬家任何一個人。
“今天一大早太太就出門去了,但是沒和任何人說去哪裏,或許去問一下大太太能夠知道?”小劉懷着死心那麽說道。
顧葭想了想,說:“現在大太太或許還在忙,無忌也在忙,我去打攪都不好,現在也不過五點,不如你找個人力車帶我去找陸玉山吧。”顧葭發現,現在自己實在是沒什麽可以談談心事的朋友,陳傳家和白可行都那個樣子,唯獨陸玉山似乎可以談一談,也只有這個人和自己身邊的事情都距離很遠,和其他人也沒有生命聯系,可以說一說的‘局外人’。
小劉猶豫着,六兒自然是斬釘截鐵的搖頭。
顧葭實在沒有辦法,便嘆了口氣百無聊賴的坐在精致的小花園裏看着光禿禿的土地,順道聽六兒說這裏明年會開什麽花。
時光在顧葭這裏走的格外緩慢,他躺在搖椅上,四面只有微弱的冷風,他穿的厚,便也不怕冷,冷風吹在臉上更使他清醒,他回憶着今日的種種,發現如果相信了陳傳家的話,那麽就該懷疑陸玉山告訴自己陳傳家監視自己這件事是何居心。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看着天空一團雲猶如毛毛蟲從四方的院子右下角爬到左上角去,十分有趣,于是伸手比劃那毛毛蟲雲朵的輪廓,不知有人什麽時候站在了他頭頂上的位置,笑他:“顧三少爺真是好雅興。”
顧葭仰頭,首先引入眼簾的是陸玉山的裆,随後是臉。
顧葭立馬坐起來,很有些生這人的氣,莫名其妙的生氣,便也不和這人說話,扭頭對六兒和小劉說:“你們到外頭守着。”
六兒和小劉對視了一秒,然後一同點點頭,十分恭敬的朝着陸玉山也鞠了一躬,走到院子門口去站着。
陸玉山手裏拿着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禮盒,捧到顧葭的面前,說:“喏,拆開看看。”
顧三少爺冷淡的看着陸老板,雙手冷落了對方好一會兒才接過來放在腿上,說:“這是什麽?”
陸玉山為了配合顧葭坐着的姿勢,便直接蹲下,雙手捧着自己的臉,笑的很是好看,薄唇輕啓:“你打開看就知道了。”
顧葭狐疑的看着這人,一邊仔仔細細的拆包裝,一邊假裝很不在乎的問:“聽說你昨晚就走了,是這裏睡着不舒服嗎?”
“哪兒啊,有事兒,急事兒。”
“什麽急事兒?”
顧葭睜着一雙大眼睛看陸玉山,陸玉山笑道:“你的急事兒。”
“我能有什麽事兒,你知道,我卻不知道?”
“你也知道的,打開看了就知道了。”
“賣關子。”顧葭‘哼’了一聲,終于是拆開了第一層包裝紙,然後看着下面還有的包裝紙直接把禮物丢給陸老板,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老板見顧三少爺佯裝生氣,便露出一副委屈得要命的表情,順道捂住心口,說:“哇,顧三少爺你好狠的心,你弟弟送你禮物你就能耐心拆一拆,我送你的,就丢回給我?”
“你瞧你送的什麽東西?我不要了。”
“別氣,我不是昨兒聽你說你喜歡收集這些包裝紙嗎?我就多讓夥計包了五層,總共六層呢,我以為你會很開心。”陸玉山幾乎要忍不住的笑出聲了。
顧三少爺伸手就去把陸玉山的臉搓圓捏扁,說:“你這惡作劇太無聊。”
陸玉山餘光看了一眼外面,發現六兒和小劉都沒有看向他們這邊,便拽着顧葭的手腕逼迫顧葭一個不穩被拽的彎腰低頭,他便乘機湊上去,親了一下顧葭的嘴角。
顧葭緊張的連忙回頭看,陸玉山便笑:“你以為你是什麽小鳥,左顧右盼的等人投喂小蟲子?”
顧葭心髒還怦怦跳着,眼神極亮,也諷刺陸玉山說:“你以為你是鯉魚嗎?從水裏蹦起來要吃我?”
陸玉山喜歡這樣有些小傲慢的顧葭,說:“是啊,總有一天要把你的毛都拔了,然後拖到水底和我一同睡覺。”
“哈,你可以試試!”顧葭再度拿過禮物,才不珍惜這人神經病弄出的六層包裝紙,随便撕爛就露出裏面的紙殼,打開紙殼,終見裏面的禮物,“這不是無忌送我的相機嗎?你又包起來送我,連禮物都舍不得買?真是摳門。”
陸玉山‘咳’了一聲,說:“不一樣,你拍一張我試試。”
“我憑什麽要拍你?”顧葭其實知道陸玉山恐怕是把相機的閃光和快門聲音都取消了,但他就是不要讓這人抖起來,偏要裝不明白。
“那我拍你也成。”陸玉山拿過相機,調整了一下,然後走到距離顧三少爺十步之遠的地方,看了看陽光,又要顧葭對着陽光坐。
顧葭嘴上說着‘你好羅嗦’,但動作還是聽話的,站起來直接坐在石桌子上,雙腿離地有些距離,晃啊晃了幾下,說:“這樣可以嗎?”
陸玉山蹲下來看了看鏡頭,聲音溫柔快活:“恩,不要晃腳,你是三歲小孩嗎?”
顧葭臉頰微紅,瞪着陸玉山,結果陸玉山便說:“好了。”
“欸?我還沒有準備好呢。”顧葭覺得自己剛才的表情肯定很奇怪。
陸玉山從相機裏抽出剛剛成像的黑白照片,發現照片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将他最愛的人最可愛的姿态、最美好的一面停留在裏面。
他默默把相片放進自己口袋裏,說:“是的,沒拍好,重拍。”
顧三少爺很是贊同,這回站起來,雙手搭在身後的石桌子上,然後微微外頭,笑的很是漂亮惹人挪不開視線:“這樣怎麽樣?”
陸玉山微微愣神,沒能拍下來,反而眼睛也從相機上挪開,用真正的眼睛看顧葭,看皮膚瑩潤如玉的顧葭;黑發黑眸,天生描眉畫眼般的顧葭;看那顏色淡紅的唇;手腕上閃閃發光的表……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幾乎要從嘴裏跳出來,渾身血液為此沸騰滾動,感覺整個世界除了顧葭,沒有別人可以入眼。
“好看。”他不知道如何誇對方,于是只深情款款地說了兩個字。
顧三少爺毫無所覺的笑着揚了揚眉,說: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