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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外面還是很冷, 不如我們回去吧?”顧葭環顧了一圈也找不到哪裏是聲音的發出點, 便覺得此處恐怕不是很安全,想要回去。

畢竟現在是亂世,到處都有□□手殺人越貨、仇家報仇, 還是到人堆裏恐怕比較安全。

王如煙其實并不想走,她還有些話想要和顧葭聊, 比方說聊一聊顧葭有沒有婚配,有沒有心上人,這樣的話她的勝算才會更大。

王小姐想自己和顧三少爺昨天才見面認識, 今天就談婚論嫁似乎不妥,但她的确也年紀大了, 許久沒有找到這麽合心意的人, 更何況之前她們的交往雖然都流于表面, 但方才的一番辯論便可見微知著, 見近思遠,可以想到未來和這樣一位睿智的男士在一起會是多麽的有趣, 他會反駁你,會和你争論,但最終你們和好, 一起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這是她向往的愛情。

王小姐拉住顧葭準備回去的手,說:“等等顧先生。”

顧葭回頭,當看見王如煙的眼神後, 便忽地明白這人即将要說什麽, 但有些話當真是不說比較好, 可他現在打斷也太過不禮貌了。

“我有些話想說,可我覺得等你我的賭局輸贏出來後,再說不遲,到時候若是我贏了,你确定會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王如煙想好了,到時候就讓顧葭娶自己吧。

顧葭松了口氣,點頭:“你瞧瞧我,像是言而無信之人嘛?”

“哈哈,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好,王小姐不如進屋裏再和我讨論一下我哪裏像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顧葭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王如煙的手輕輕搭在顧葭的手心裏,滿心滾着熱戀的火,像是連冬夜的月亮都是粉色。

他們推開後院的玻璃門回到舞廳內,舞廳中奇幻的五顏六色的圓形光點轉動着落在舞池中每一對男男女女的身上。顧葭拉着王如煙的手上二樓去,王小姐低頭看了看彼此牽着的手,迷醉的心跳過快,看着上樓的顧三少爺的背影,都覺得格外可靠。

顧葭是不清楚自己在身後王小姐心中的形象高大到何等地步,只記着和王小姐的賭局,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是自己白日裏在咖啡館面前的驚現遭遇,他想到那時候哪個老人憤怒的表情,想到那幾聲槍響,想到後來巡捕房的人來了,王燃和自己說的話,總覺得這件事和王小姐同自己說的事情有着一種本質上的聯系。

或許他還應該了解一下那個老人後來是怎麽處理的,就現在。

有了目标的顧葭不再只是當自己是來玩的,既然不是來玩的,那麽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在這裏做事,而不用想方設法提前回家,回到那個其實誰也不歡迎他的顧府,然後想着陳傳寶的事。

從一樓的旋轉樓梯到二樓去,中間會經過一個小門,大部分這種小門裏面都堆着雜物,所以不會引起注意。

二樓的右手邊可以看見有專人把手的好幾個獨立套房,每一個套房都采取三面封閉,剩下的一面則建立在圍欄的一邊,方便樓上的貴客觀看下面的表演。

顧葭和王如煙被服務生引入名為‘春梅’的房間,房間的門被厚厚的三層落地窗簾所代替,撩開後可見中式的圓形門拱與各色瑪瑙的珠串門簾。

顧葭見過不少歌舞廳,但這江入夢的這個歌舞廳顯然是最奢侈漂亮的,所有設施都非常人性化,每一個小細節似乎都被他考慮到了。

他和王如煙的到來瞬間讓在座的男士們扭頭看過來,江入夢首先站起來,說:“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要抛棄我們獨自逛大街去呢。”江老板嗓音着實不好聽,但皮相是如此的賞心悅目,便讓人覺得他的聲音并非不可忍受。

王如煙紅着臉說:“怎麽?江老板是顧三少爺的監護人不成?還要擔心他被我誘拐了?”

王燃摟着戲子葉荷,一口吃掉一個這個時節少有的紫黑葡萄,吃的腮幫子都鼓起來,笑道:“那是自然,我兄弟顧小三多實在一個人,被你拐走了,他弟弟可要找我算賬!”

王如煙看了一眼表姐,陰陽怪氣的說:“這麽說我還真是應該把三少爺拐走了才好,讓顧無忌好好找你算賬,看你現在都什麽樣子?”

“哈……我當然就還是老樣子啦。”王燃摟着身邊的戲子,大大的親了一口,聲音絕響,“喏,就是這個樣子。”

王如煙瞪了那個戲子一眼,厭惡之色毫不掩飾,拉着顧葭就說:“我們不要和他們坐一塊兒,煙味兒大死了,坐這邊吧,陸老板倒是沒有抽煙呢。”

因此顧葭便被拉着坐到了陸玉山的旁邊,陸玉山瞧見顧葭來了,便将翹着的腿放下,伸手擦了擦身邊的凳子,說:“回來了?”

顧葭點點頭,無奈的笑了一下:“怎麽樣?我瞧你們打牌,打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了嗎?”

還在拍桌子上的白二爺興奮舉手,說:“小葭,來來來,你要不要打?我這位置絕了,風水好的很,一坐下來就沒輸過哩!”

顧葭看了一眼在牌桌上的有過一面之緣的貴人傑和邢無,毫不猶豫的說:“那感情好,你讓我打幾圈,輸了可算在你頭上。”顧葭開玩笑。

白可行無所謂的一屁股坐到旁邊的單個凳子上,雙腿叉着坐,雙手撐在雙腿中間空出的凳子上,像是一只長毛大狗狗,說:“使得,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說完,白可行還想說些什麽俏皮話讓顧葭開心,就聽得陳傳家忽地說:“都把煙滅了吧,有王小姐在這裏呢。”

白可行這才想起來顧葭也是最讨厭別人在他面前抽煙的,雖然他大庭廣衆之下不說,但私底下會直接把他和陳傳家的煙都拿走丢掉。

“是了是了,都滅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紳士。”

王燃嘆了口氣,說:“好好,表妹在場,我哪能不護着?”說罷,把自己手裏的煙遞給身邊兒的葉荷,說,“你要抽大煙了嗎?要是想就提前和我說,咱們到樓上去。”

三樓是全封閉式的‘煙館’,為的就是給來這裏跳舞的人提供便利,企圖讓來這裏的煙鬼們能将錢都留在他們舞廳。

葉荷嗓音細細的,動作頗有女人味,手疊着蘭花指捏着煙,幫忙把煙摁滅在水晶的煙灰缸後,便給王燃垂起了腿,手裏一直拽着個手絹,頭發梳的三七分,油頭粉面,女氣十足:“沒有,我現在還精神着哩。”

顧葭聽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除了多看那人一眼,沒有別的意思,只覺得忽然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什麽:葉荷是個像女人的男人,王燃是個像男人的女人,果真是有些天生一對的意思。

“三少爺以前在天津經常打牌?”貴人傑搓牌的姿勢大開大合,方才十分不樂意的摁滅了煙,整個人處于有些煩躁的階段,但對顧葭似乎又很好奇,好奇打敗了他想要抽煙的欲望,便做出一副十分誠懇的樣子和顧葭交談,“今天我以為顧四爺會來呢,畢竟是您的歡迎會,之前聽江老板說,顧四爺幾乎是把你當爹照顧,我還當真沒見過顧四爺對誰溫柔的樣子,十分想要見識見識呢。”

臉上有一塊兒紅色胎記的邢無不如貴人傑那樣闊綽,他這個月已然沒有什麽餘錢,又是年底,輸了好些錢這年可怎麽過?因此焦頭爛額的想要打回來,對顧葭的事情已經沒有什麽好奇的了,什麽都沒有錢重要!

“怎麽?無忌難不成對你們很兇?”顧葭一副很正常的樣子,“他就是表面上兇巴巴,實際上很細心。”

“那是,不細心咋能撐起這麽大的家業?您說是不是?”不過說道這裏,貴人傑嘆了口氣,說,“可最近你們顧家似乎是得罪了什麽人吧?”

“這話怎麽講?”顧葭此刻剛好馬牌,動作娴熟,然後打了一張牌出去,“一餅。”

顧葭的下家江老板說:“碰。怎麽?顧四爺生意有難處?他也沒和我說。”

貴人傑等輪到自己,才摸了一張牌說:“哪裏是難處?實在是太難了,且先不說老爺子病了吧,女人也被白老大搶了,昨兒夜裏我聽說放在郊區的好些貨也被一把火燒沒了,現在手裏頭不知道還有沒有流動的閑錢,家裏又有一幫子人要養,要過年,這個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白家給比下去。”

顧葭聽得出貴人傑說這些話是有意打聽消息,順道下自己的面子。顧葭微微笑道:“這倒不勞煩貴公子操心,白家可是白二爺的家呢,我們和他們比什麽?過年白二爺都跟我過呢。”

白可行看了一眼貴人傑,雖然覺得這人實在是不會說話,但既然能讓顧葭邀請自己去他家過年,那麽這筆帳就以後再算吧。

“哦,這麽說白大爺和你弟弟這麽些年的明争暗鬥都是鬥給我們看的?”

顧葭說:“反正不是給你看。”

“哈哈,顧三少爺有意思,說話有意思。”

“我倒是覺得貴少爺有趣,我才來了京城不到兩天,滿大街都是您和邢少爺的新聞,您說到底誰有趣?”顧葭笑起來,眼尾便帶着那麽點兒勾人的意味,他渾然不覺,但看的貴人傑卻是微微一愣,忽地心癢癢起來。

貴人傑聲音提高了一些,語氣很無所謂的說:“哎,別聽他們那些混賬王八蛋亂說,我哪有什麽新聞,都是假的,我最本分不過的一個人了,平日裏除了愛跳舞打球,實在也沒有別的愛好。”

“貴少爺這可就是說笑了,我怎麽聽說您和邢少爺經常把人家大姑娘弄進醫院,昨兒不又去了一個?今天白天你們碰到的那個老先生恐怕就是那姑娘的父親吧?”顧葭不覺得對這種人需要留有情面,人家都那樣說無忌了,自己還給他們個鬼的臉面!

貴人傑立馬否認:“那怎麽可能?我是清清白白的,對那元寶姑娘也是真心喜歡,想要讨她當姨太太,她不肯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強逼着人嫁我吧,可惜了……哎,我除了說一聲可惜,實在是沒有別的話可以說,聽說王兄幫忙給了醫藥費,我也是很無奈,王兄這是看在我的面子給的錢啊,實際上我對那元寶姑娘已經仁至義盡了。”

顧葭忍着沒有罵人,這一口一個‘我也是受害者,我也很難過的’潛臺詞真是特別惡心,但顧葭心想自己不能偏頗,所以只是說:“元寶姑娘啊?我也認識的,不如大家打完這一圈陪我去探望她一下如何?江老板,她是你的員工吧?昨兒你還特意推薦給我,讓我找她按摩呢,她被不明人士禍害進了醫院,這件事是在打你的臉吧?要不要陪我一塊兒去?”

貴人傑一瞧這顧葭殺人誅心,把心狠手辣的江老板拉進來這是幹什麽?!

不過他和江老板也算舊識,應該也知道這事兒就是他做的,但就一個女人的事兒,江老板下頭那麽多人,肯定不會在意,就像不在意梅貴小姐被顧四爺玩完就甩一樣。

“好呀,我陪你。”誰知江老板好像突然就成了他媽的正義的化身,一副要為了自己那溫泉館子裏敬業的婊子讨回一個公道,“我也正打算去看看呢,她哥先前還找來溫泉館,我聽下頭的人彙報過後就想去,一起吧。”

“欸!江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貴人傑手裏打牌的動作都停下,“那元寶最初可是你引薦給我的啊!”

江入夢微笑着說:“我向所有付得起錢的人都推薦我最好的搓背女工,這有什麽問題嗎?”

貴人傑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把自己面面前的牌一推,說:“我看這裏是不大歡迎我,邢老鬼、王燃,咱們走罷。”

王燃站在一旁打哈哈:“顧小三,你別說了,聽話。”

顧葭拍開王燃伸過來揉自己頭發的手,說:“我說什麽了?只是去看看認識的熟人,都不行嗎?不願意去便不去吧,我又沒有勉強你,是不是?”他一邊滿不盡心的說着,一邊又摸了一張牌,突然笑着把牌也推倒,“呀,清一色糊了!都給錢!”

江入夢:“啊,顧三爺今兒手氣好,我幹脆直接把錢包都先給你,慢慢輸算了。”

顧葭點頭:“很好,有自知之明,拿來吧。”

說着,江入夢當真是把整個錢夾都給顧葭了,顧葭拿在手裏作勢要藏進懷裏,但很快又笑着還給江老板,說:“算啦,還給你。”

江入夢說:“我給出去的,從不要回來,除非我自己贏回來。”

顧葭:“你這怪毛病,得改。”

貴人傑瞧江入夢絲毫不理自己,猶豫掙紮了一會兒,到底是不敢和江入夢鬧翻,顧老四倒還好,眼瞧着就要倒臺,問題是江老板這裏不能得罪,便只得抽出一百塊摔在桌子上便揚長而去,氣塞塞的掀開簾子——因為沒有門,所以做不到‘摔門而出’的氣勢——然後在外頭喊:“邢老鬼、王燃,走了!”

王燃其實不大願意走,今兒是他給顧葭搞的歡迎會,他走了算什麽意思?

但邢老鬼溜得飛快,還沒有給顧葭錢,對王燃身邊的葉荷說:“走了角兒,爺們都沒地兒坐,你倒是坐的穩當!滾!”

葉荷立馬灰溜溜的跟着走,王燃見葉荷被罵,忍不住跟出去,說:“你好好說話,罵他做什麽?什麽意思?!”

外頭的四人漸漸走遠,聲音似乎都聽不見了,顧葭也不覺得哪裏不好,反倒痛快了許多,對江老板說:“江老板,你方才是為了配合我還是說的真話?”

江入夢想了想,說:“兩者都有吧。”

“那謝了。”

“不客氣,你是顧無忌的哥哥,也就是我哥哥,都是一樣的,他疼你,我也疼你。”

顧葭:“您這話說的,我不知道如何接了……”

陸玉山插嘴說:“那就不接,走吧,回家去了,不是說想早些回去嗎?”

白二爺皺眉:“哪有這麽早回去的?現在陳傳寶又無忌照顧,為的就是讓你好好放松放松。陳兄說怕你因為他妹的事情多想,所以才特意來陪你,你就走了?”

陳傳家說:“是的,不然我也不會拜托無忌去照顧傳寶了。”

王小姐也挺想勸顧葭留下,但她覺得這麽多人都勸了,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再說什麽。

顧葭想了想,很不好意思的說:“那我還真是要辜負大家的好意了,改日再聚吧,我還有事,不必送了。陸老板,把你衣服穿好,咱們先回去。”

陸玉山低頭輕笑了一下,有種微妙的勝利感充斥全身:“欸,好。”

另一頭,貴人傑其實沒有下二樓,走到樓梯口便碰上另一波人,這波人說是跟着白家大少爺白可言一塊兒來湊熱鬧的,在‘秋菊’房間裏,貴人傑聽罷,思索不到一秒,便決定去見見白家大爺,那二爺不懂事,白家大少爺教訓教訓弟弟,那真是再名正言順不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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