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6章 136

紅葉答應了老太爺要到處打聽一下廖總管的下落, 可她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頭,莫說在外面有沒有人拿她當回事兒, 就是府裏她說什麽,也不一定有人聽。

紅葉沒得法子,她唯一信得過的人便只有幹姐姐那一家人了, 她不方便出門, 因此能夠幫她的, 也就只有幹姐姐一家。

她伺候老太爺睡下後,嘆了口氣, 整理了一下衣物, 又準備了一兩件首飾專程冒着大雪前去下人居住的那一片矮房裏找到林大哥的房子,一邊敲門一邊說:“林大哥, 姐姐, 是我, 快開門呀。”

此時已經快十一點多,林大偉和媳婦兒都已經睡在了炕上,聽到敲門聲,林大偉便被推下床去開門,鐘小荷也連忙穿好了衣裳,迎接從外面來的紅葉:“哎呀, 小葉,你怎地這麽晚還跑過來?多大的雪啊, 有事兒明天白天說也是好的呀。”

紅葉凍的雙手通紅, 被鐘小荷拉着去烤火, 林大偉則連忙關上門,點了蠟燭,然後坐在老婆鐘小荷的身邊,兩人一同擔憂的看着紅葉,都有些欲言又止。

紅葉瞧幹姐姐這一家看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事情是瞞不住了,于是便啜泣起來,抽抽嗒嗒的沒完沒了,聲音滿是委屈:“姐姐,你是不是以為我也是那貪圖富貴的人,趁着老太爺在病床上,自個兒爬上人家的床?你也看不起我?”

鐘小荷就一粗枝大葉的幹粗活的女人,人長得三大五粗,也沒有什麽文化,瞧見個水靈靈的姑娘哭得梨花帶雨,頓時直接和丈夫那些感慨和不好的猜測都咽回肚子裏,一巴掌打在丈夫的背上,将人打了個趔趄,心疼的拉着紅葉妹子,說:“別哭了!快別哭了!都是你林大哥他随便猜測,害得我也以為你是那故意勾引老太爺的不守婦道的女人,是姐姐錯了,我紅葉妹妹一定也是迫不得已。”

紅葉反而止住哭泣後,問道:“姐姐,我的事情,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她自認自己是很小心的,可誰知道四爺居然也清楚的很,她懷疑可能是林大哥這邊走漏了風聲,畢竟自己只讓林大哥幫忙帶一些安胎的藥。

“沒有沒有,你林大哥除了和我說,還能和誰說?”

林大偉看了一眼老婆,老實巴交的說:“本來昨天晚上是想要去找四爺的,可四爺不在……”

鐘小荷立馬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打了一巴掌在丈夫身上,示意丈夫閉嘴。

紅葉卻敏銳的發現這其中有些彎彎繞繞,她眼珠子一轉,從懷裏掏出兩個金镯子,交給鐘小荷,說:“姐姐,妹妹這些年若不是你和大哥幫忙,早就沒命了,如今世道艱難,顧府似乎也要散了,我的事情也被四爺知曉,怕是沒有幾日活頭,這兩樣東西就當妹妹孝敬姐姐的,姐姐日後離開顧府也好有點東西傍身,不至于沒飯吃。”

“哎呀!妹妹這是什麽話?!”鐘小荷很難受,她和紅葉還是很有感情的,如今紅葉又被老太爺糟蹋了,這麽沒名沒份的跟在老太爺身邊,老太爺又沒有幾日活頭,這樣的處境,自己在不幫她,可是不配當人家的姐姐!“小葉,你說四爺已經知道你和老太爺的事情了?”

紅葉眼淚說掉就掉:“正是,我沒臉活着了……四爺也絕不允許我活着,他連懷了自己孩子的女人都能喂一碗堕胎藥,更何況是我……”

鐘小荷想了想,遲疑着說:“我也不知道上人們現在是怎麽了,可你說,四爺本身也不怎麽幹淨,和他哥昨晚……”

“咳咳!”林大偉連忙打斷老婆的話。

紅葉卻是耳朵尖,聽了一嘴後連忙說:“姐姐你繼續說呀,我聽你的意思,你好像是知道四爺的把柄?是四爺和三少爺的事情嗎?方才四爺才在衆人面前否認和三少爺亂來,你若是有确切的證據,說給妹妹聽,妹妹日後說不定還能靠着這個讓四爺放我一條生路!姐姐……”

鐘小荷心疼紅葉的很,說:“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證據,反正昨天晚上你林大哥是聽見三少爺和個男人上床了,應該是四爺,後院除了四爺,沒有別的男人啊,而且外頭還有四爺的人守着,不就是為了給四爺把風嗎?”

紅葉恍然,看向林大哥說:“林大哥,你确定?!”

林大偉點頭:“那檔子事兒,我還能聽出假的來?不會有假的!”

紅葉思索了一下,心中有了底氣,或者說簡直喜出望外!有了這麽個證明四爺亂來的人證在,只要她樂意,随時随地都可以讓顧無忌身敗名裂吧!

有了這麽個護身符的紅葉也不着急找廖總管了,只讓林大哥出去的時候幫忙打聽一下,打聽不到就算了,便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間,對整個顧府的傾倒與否都不再恐慌。

如此三天過去,紅葉瞧着後院的東西都被顧無忌的人搬走,搬的差不多,瞧着姑奶奶回來後又跑去找老太爺鬧,瞧着大老爺也暗搓搓開始收拾自己的值錢物件,唯獨二房那一大家子是既忐忑又不動彈,看樣子是不打算搬走的。

老太爺好幾次問紅葉有沒有廖總管的消息,紅葉除了搖頭就是搖頭,老太爺每回嘆息後便給天津那邊的朋友打電話,打完電話也總是皺着眉頭,直到這天下午廖總管的屍體從城外運回來,丢在顧府門口,廖總管的屍體上還塞了一封信,說是給五天時間讓整個顧宅還有所有店鋪都讓出來,都搬空,當天老太爺便一口血吐出來,昏了過去,然而顧府的下人也在這些天悄悄地走了不少,喊個人都沒有人來!

紅葉生怕老太爺就此在大年三十這一天,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去了,誰知道老太爺到底還是緩過氣兒來,只是一睜開眼便緊緊抓着她的手,對她說:“走,陪我去見見顧葭。”

……

今日501號房間的客人要求吃點兒有鹽有味兒的食物,謝板凳絞盡腦汁的想了十個菜,有宮保雞丁、冬筍炒臘肉、西紅柿鲫魚湯、魚香肉絲等等,他都嘗了一遍後,決定只端上去其中三樣,湯自然是不能少的,不然他磨碎了的藥粉可沒法兒放。

謝板凳想到自己給那位顧三少爺放的藥,心中也頗不是滋味,但他還是一邊愧疚一邊下藥,沒有別的出路。

從後廚到五樓的電梯裏,謝板凳又收到了一板新的藥片,他熟練的裝進口袋裏,随後若無其事的微笑着走到501的門口,敲門。

來開門的是雙胞胎中的哥哥陳幸,經過幾天的熟悉,謝板凳也算是和這幾個人有了點兒交情,見是陳幸,便笑說:“你們也去吃飯吧,我在這裏陪三少爺說說話。”

顧葭和陳福兩個人都坐在客廳聽收音機,看見小謝來了,顧葭便很歡快的站起來迎接,接過小謝手裏的托盤,對陳家兄弟說:“是啊,你們兩個也快去吃飯,每天都守着我這個大男人算什麽?”

性格較為活潑的陳幸笑道:“三少爺,不是我們不願意出去,是實在不能,總得留一個在房間裏吧,要是有什麽意外,那可怎麽辦?我讓我弟先去樓下餐廳吃飯,然後我再過去好了。”

陳幸和陳福兩個人是沒有資格享受送餐服務的,他們兩人經常是在飯店一樓吃飯,順便也放放風,總在房間裏關着實在是很痛苦,因此陳家兄弟其實打從內心裏十分同情三少爺,但這位據說在天津有名的花蝴蝶被弟弟要求在室內待着,一步也不能踏出房門,便真的聽話得不得了,一步也不出去。

不過三少爺也不虧是交際花,就算是待在屋裏也全天能夠有十幾個電話從四面八方打來,甚至還有本飯店內的通話,全是昨天三少爺在陽臺堆雪人勾引……咳,勾搭……是交到的朋友。

陳幸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顧三少爺好似總是很容易就得到一些上流人士的關注和贊美。

事情是這樣的,昨日顧葭中午拆了眼睛上的紗巾,确定是不再畏光,恢複正常後,就像是被放出籠的小鳥飛到陽臺看雪。

這剛出籠的小鳥大抵還是被關得有些不耐煩,在陽臺上恨不得把自己漂亮的翅膀都展示給全世界的人看,正巧樓下有不少或西裝革履或華服在身的男男女女在開慈善衆籌會,是京城市長與各部門總長坐在和平飯店的花園裏開會,顧葭便站在樓上旁聽,畢竟本身顧葭也是想要參加這個慈善拍賣會的,好巧不巧人家就在這裏開會,也省的他求弟弟出門參加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注意到樓上側坐在圍欄上的顧三少爺的,陸陸續續拍賣的東西都被那些富家小姐還有少爺們送到了顧葭房中,好似是有人帶頭送了拍賣來的收音機給顧葭,有人就攀比成性也把拍賣得到的東西送給顧葭,這一來二去顧葭便成了整個慈善拍賣會上的最大獲益者。

當時的盛況陳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再加上顧三少爺也沒有拒絕大家送來的禮物,還給禮物上附了電話號碼的人一一回了個感謝的電話,陳幸和陳福才不得不承認有的人,當真是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被寵愛。

陳幸記得三少爺收到禮物的時候沒有任何扭捏,大大方方的收下,明明很想下樓去認識一番那些送禮的朋友,但卻很抱歉的對送禮上來的服務員說【抱歉的很,你回去同你家先生說晚些一定要見上一面,這是我的名片。】說罷,給出了自己的名片。

名片上簡簡單單印着顧葭的名字和住址電話,只不過電話號碼和住址都是天津那邊的,還沒有來得及更換,他便又說【我大抵還要在這裏住上一些時日,若是誰有空可以過來坐坐,我就在501號房間。】

陳幸心裏嘀嘀咕咕,既感覺三少爺未免太來者不拒,又感覺三少爺這番邀請很有些做暗門子的風格,可三少爺表情那樣清清白白,眼神清澈,氣質又是格外的讓人不敢多想一分污穢之事,陳幸便懷疑是自己思想龌龊,肮髒得對不起顧四爺交給自己的任務。

話說回來,這謝板凳在陳幸心中還算是個能來事兒的送餐員,人長得周正,話也說得好聽,和顧三少爺很能聊得來,自己離開一時半會兒還有個弟弟看着,出不了什麽大事兒,因此便出門到樓下吃飯去,讓弟弟守在客廳。

弟弟陳福是個悶葫蘆,但昨天也被震驚得無以複加,對自己現在的任務對象顧三少爺的認知,也從最開始的‘四爺的漂亮哥哥’變成了‘神奇的三少爺’。

顧葭是不管別人怎樣看待自己,他正餓得很,讓陳福過來同自己一塊兒吃飯,陳福不敢來,只守着收音機聽裏面的歌曲,顧葭便不勉強他,和小謝一塊兒把餐盤放在陽臺的白色鐵藝桌子上,然後說:“坐下,我昨天問你的問題,你查到了沒有?”

小謝看着穿得毛茸茸的像只大白兔子的顧葭,感覺這人真是随便披塊兒毛毯都讓人感覺摩登又迷人:“查了,昨天頭一個送三少爺您禮物的正是503號房間的客人。”

顧葭愛喝這和平飯店裏的魚湯,這幾日幾乎天天都少不了這個,他皮膚白得很,捧着瓷碗喝湯的時候,魚湯的熱氣兒從碗裏妖妖嬈嬈的飄出來,模糊他的面容,瞧着他喝湯的小謝卻是感覺這畫面有種說不出的美感,心想自己好似是有點生病的前兆,不然為什麽看一個大男人吃飯都看出些哲思?

顧葭貓兒似的把湯喝了幾口,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瞧見小謝直愣愣的眼,便問:“你要嗎?”

謝板凳搖頭:“我可是吃的飽飽的,三少爺您用就行。”

“我看你眼珠子都要掉我碗裏,我能不分你一些?”顧葭開玩笑。

“真不用!”謝板凳堅定,“對了,三少爺你知不知道503號房間住的是誰?”

顧葭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微笑起來,漫不經心的說:“還能有誰?陳傳家吧。”

“您咋知道?!”謝板凳這幾日給陳大少爺都送了和顧葭一樣的飯菜,當然,藥物肯定是只給三少爺的,有人要求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這顆顆都有數,所以給陳少爺的飯菜理論上來說還是和顧葭的不大一樣。

“我怎麽不知道?”顧葭這幾日因為眼睛的傷,看不見人,所以晚上弟弟來同他睡覺的時候就會聊很多東西,生怕他無聊,不過就算顧葭眼睛好了,顧無忌也愛和顧葭說話,說什麽都好,因此左右住着誰這件事他再清楚不過了,“我還知道昨天晚上陳小姐也入住和平飯店了吧?”

“是的,陳小姐和兩個看護婦一塊兒來的,就住在505號房間,正好和陳少爺挨着,陳小姐還不能走路,坐着輪椅,聽說是今天就要和陳少爺一塊兒回天津去,今天大年三十兒了嘛,家家戶戶都要團年。”

顧葭聽着這話,筷子停在半空中,頓了頓,嘆息着說:“是呀,畢竟今天一過,就是新年了。小謝,你們飯店過年不放假嗎?”

謝板凳本來是有輪休的,可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給顧葭下藥——他走不開,也就主動提出不休息,還被後廚的主廚表揚了一通。

“我不放假,飯店就相當于我家了,更何況過年的時候上班工資翻倍,這比過年重要。”

顧葭卻搖了搖頭,說:“這怎麽能行?我認為團聚比錢重要。”

然而這是不缺錢的富家公子才會有的思維,謝板凳不予評論。

“這樣吧,正好我和無忌也沒有地方可去,今年還是頭一回在飯店過年,晚上團圓飯你也來吃,光我和無忌還有陳幸陳福四個人,也未免太冷清了些。”顧葭本身是喜歡過年的,起碼從前一直期盼着過年,因為過年的時候顧無忌無論如何都會來和他相聚,會一下火車就匆匆趕回家——定是在半夜十二點前趕回家,随後和他來一個大大的擁抱,轉圈都要多轉幾個,然後說【哥,我回來了,新年好呀!】

這種有一個家,有人不管多忙都要回來過年,吃年夜飯的感覺,是顧葭為數不多的貪心與執念所在,所以即便今年不在家裏,也要過的熱熱鬧鬧才好,不然聯系一下昨天剛認識的飯店其他住戶們,大家一起來跨年好了!

顧葭心裏盤算着自己的小算盤,小謝卻是心中有些感觸,笑着拒絕道:“還是不要了,過年,自然是家人在一起過的,和外人在一起,即便熱鬧,也不是真的熱鬧。”

顧葭頓時打消了自己的念頭,發覺自己的确是有些想岔了,總不能因為不在家裏,就苛求熱鬧,就自己、喬女士、顧無忌三個人過年也很好,以往都是三個人,怎麽換了地方就不行呢?家不過是一個概念,不是房子,不需要這麽沒有安全感。

更何況今年還有陸老板在。說起陸老板,顧葭很懷疑這人是個沒有工作的少爺,和自己一樣成天好像都沒有事兒幹,除了圍着自己轉,然後想方設法翻窗來接吻,就沒見陸老板有過什麽朋友,去幹過什麽正經事。

不過顧葭是不輕易下結論的,他想或許陸玉山只是在京城和天津沒有什麽朋友,在上海就有了。

顧葭安安靜靜的吃飯,心裏亂七八糟的,面前是陪坐的小謝,耳邊是陳福還在研究的收音機播放的西方鋼琴曲,飯吃了一點點,便喝湯喝飽了,他放下碗筷,矜持姿态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感謝小謝送來的午餐便跟着小謝一塊兒走到門口,是要出門的樣子。

還沉浸在‘這收音機好厲害,為什麽會發出聲音,裏面是不是裝了一個演奏團?’的雙胞胎弟弟陳福立馬站起來,直白的勸說:“三少爺您要去哪兒?四爺說了您現在還不能出去。”

顧葭回頭笑道:“我又不出飯店,去隔壁串門,要不然你跟我一塊兒來?我就去和傳家說說話,就是無忌在這裏,他也會同意的。”

陳福表示懷疑,畢竟四爺在三少爺面前和在他們面前完全是兩幅面孔。

“那三爺您等等,我守在門口吧。”陳福可不想辜負四爺的信任,但也不能惹好脾氣的三少爺不滿,那麽便折中,守在隔壁的門口,也算盡職盡責了吧。

顧葭對此沒有異議,可卻突然還是折返回去,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裳才複站在503的門口。

陳幸不是天津的桂花,若是桂花在這裏,定是要驚訝三少爺怎麽突然轉了性,從前跟陳家大少爺親的跟什麽似的,剛起床沒洗臉都能見面,怎麽這會子又這麽在乎起形象,連穿睡衣都不行,還得打扮成正裝模樣。

不過也好在桂花不在,不然顧葭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他站在503號門前,垂眸頓首,手懸在半空,良久才‘咚咚咚’敲了三下。

503號房內也是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腳步聲,這腳步聲由遠及近,随即立馬是開鎖的聲音,顧葭忽地有些緊張,他是覺得自己有些沒臉見陳傳家,更何況明知人家住在隔壁,也是今天才來見面,實在是很不夠意思。

人家陳傳家從一開始就坦蕩得沒有怪責他不說,還把一切都告知于他,更是承認了對自己的感情不同尋常,可人家也沒有要求什麽,只是希望還能交往罷了……

‘咔嚓’,門開了。

首先映入顧葭眼簾的是陳傳家那雙略微疲憊的眼,随後他可以清晰看見陳傳家那被燈光照成茶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先是驚喜,雙臂都張開很想要擁抱顧葭,但很快又立馬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克制地放下,露出個在顧葭看來很勉強的微笑,說:“我當時誰來了,原來是小葭。”

顧葭突然有些難過,意識道哪怕陳傳家真的坦蕩,但自從對自己說出心有所圖後,兩人終究還是回不到過去那樣親密了。

這真的是很奇怪,明明顧葭和白可行可以恢複到從前那樣,可和陳傳家就是不行。

——為什麽?

“是呀,不歡迎嗎?”顧葭微微歪着頭。

——是因為我沒有把白可行的告白當真?

陳家大少爺挑眉,幹脆地蹲下去,把顧葭扛起來,扛回房間裏,聲音沉沉的說:“我正準備到隔壁搶人,結果你自己送上門來,我還哪有不歡迎的道理?給我進來吧,別想出去了!”

顧葭‘啊’一聲,回到陳傳家刻意營造出的親密關系裏,他從前也總被陳傳家抱來抱去,可是自從知曉陳傳家監視自己後,就很厭惡陳傳家的注視,自從知道一切都是誤會,但陳傳家卻真的喜歡自己後,那種厭惡和心痛又成了不清不楚的愧疚和無措。

——所以是因為我真的很重視陳傳家這個朋友,所以無法接受兩人關系的轉變?

“我剛吃了飯,小心吐你一身!”顧葭同陳傳家嬉笑怒罵着。

陳家大少爺連忙把顧葭放沙發上,說:“你敢吐,我就敢親你。”這人突然正色。

顧葭一愣,像是腦袋生了鏽,什麽俏皮話都說不出來,以前他和陳傳家也這麽多暧昧的話你來我往嗎?那時候自己怎麽就沒有發現端倪呢?

那時候陳傳家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說出來,聽見自己同樣暧昧卻毫無真心的回答,又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抱歉,我是不是開玩笑開過了?”陳傳家像是忽然也明白過來自己和顧葭的關系今非昔比,表情有些尴尬,拘束的坐在顧葭旁邊,沒有同從前那樣上來就把顧葭攬在懷裏,好像永遠也抱不夠。

顧葭突然笑了一下,說:“沒有,只是剛才在想事情,沒能立時回應,并非覺得傳家你完笑開過了。”

“那就好。”陳家公子聲音帶着溫柔的笑意,一雙迷人的狐貍眼也看向顧葭,兩人視線相觸一方帶着落寞,一方有點自責,“那能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嗎?”

顧葭回答:“沒什麽,就是很謝謝你昨天送我的收音機,我聽小謝說這臺收音機很貴,在上海也就發行了五百臺,你從慈善拍賣會上買來的,又比從其他平臺買更貴一些,所以很謝謝。”

陳傳家深深的凝望顧葭,笑意很淡:“如果你就是為了這等小事來謝我,我就不該讓你進來。”

顧葭摳了摳手心,實在受不了現在的氛圍,說:“其實還因為知道你晚點就要回天津,想着得給你送行,可我現在不能出飯店,所以或許只能在這裏見你一見。”

陳傳家雙腿岔得很開,手肘放在大腿上,手掌撐着臉側:“那有什麽送別禮物嗎?”

“嗯?”

“餞別的禮物。”陳家大少爺伸出右手,手心攤在顧葭面前,“我之前就在想,或許以後我們會很少見面,你不會主動見我,我主動找你你又會很尴尬,那可能今天就是我們的永別,所以,我最後的禮物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