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
當修女站在場外, 表示顧無忌等人這一隊勝利的時候,日本人那一對站在原地沒有動, 大都氣喘籲籲的雙手手心撐着膝蓋,眼睛裏是那位軍裝男人單手扣籃的畫面。
比賽結束的很快,五個男人或前或後的回到顧葭身邊, 大部分都将自己的大衣挽在手臂上, 而周圍是不絕于耳的熱烈掌聲。
顧葭的眼睛從這五人身上掠過, 最終是小跑着過去擁抱了顧無忌。
顧四爺笑着抱着哥哥轉了個圈,手一直放在哥哥的腰上, 嘴上卻說:“我一身的汗, 別抱我。”
顧三少爺偏生不嫌棄無忌,從口袋裏拿出之前不小心掉落的方巾給無忌擦了擦臉上的汗, 說:“我還能嫌棄你不成?無忌你方才真的特別厲害, 聽沒聽見有不少女學生都是為你加油的?”
顧無忌睫毛被汗水黏在一起, 形成簇狀,垂着眼皮,看顧葭的時候是一如既往的痞帥,神情有些小驕傲,說:“沒聽見,我就聽見哥你為我加油了。”
“貧嘴!”顧葭捏了捏無忌的鼻尖, 幾乎整個人都被無忌樓在懷裏,轉而又對衆位男士們說, “大家辛苦了!要不要找個地方洗澡然後換一身衣裳?對了, 很渴吧?我讓陳福去買水了, 馬上就回來。”
話音剛落,保镖陳福、陳幸兄弟兩個都回來,一人提了一箱玻璃瓶裝的汽水,這東西十分貴,莫說一箱了,就是一瓶都不是普通人買得起的。
顧葭顏色好,招呼那些大頭兵喝汽水的時候,也沒人拒絕,都似乎好奇的看着顧葭,然後退回原位去,像是知道自己這夥人吓人,所以沒有過多和顧葭接觸。
喬軍爺也拿了一瓶喝,他從顧葭手裏接過來的時候,看了看手上的可樂,說:“洋玩意兒。”
顧葭解釋:“很好喝的,只不過夏天的時候更好喝,現在是冬天,買不到冰凍的,所以只能将就一下啦。”
喬軍爺擺了擺手,說:“沒關系,有就行。”
喬萬仞打開瓶蓋後兩三口就将可樂喝光,他仰着脖子,汽水兒便十分具有沖擊力的從鼓動的喉結落入腹中,顧葭多瞧了人家喉結一眼,然後又對自己很無奈的扭開視線,同朋友們商量要不要去泡溫泉。
詢問到喬萬仞這裏的時候,喬帥看了看手表,笑着說:“抱歉,改天吧,今日和你們打球很開心,我得回家一趟,許久沒回去,該回去看看了。”
顧三少爺沒有勉強,看着喬萬仞帶領那群大頭兵離開了,便拉着無忌的手幹脆回飯店沖澡,幾個人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喬萬仞有一匹馬,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圍男人似乎總是很多的顧葭,然後拉了拉缰繩,一邊踢了一下馬肚子,一邊對着頭頂有一抹紅色胎記的黑馬說:“駕。”
黑馬發出嘯聲,前蹄高高擡起了一下,轉了個彎後邊噠噠噠的朝天子路方向前進。
黑馬身後跟了一排的大頭兵,大頭兵們分成兩列,突然一改之前笑笑鬧鬧的松散,整齊劃一的跑在喬萬仞身後。
喬萬仞大概兩年沒有回京城了,上一回回來,還是因為大哥搬回京城他過來送行李。
原本的喬宅在早年間被外國人毀了,因此兩年前搬回來的時候,喬家租了個小公館住,也就兩層樓,給大哥這一家兩口有個安身的地方也就差不多了。
小公館就在天子路的王府井附近,穿過一條種滿楓樹的街道後,第443號便是喬公館了。
他‘籲’了一聲,黑馬頓時停下,喬萬仞身手利落的翻身下馬,靴子直接踩在一個小水窪上,濺起的泥水如同黑色的膿包被誰殘忍踩破,四濺出來。
“喬帥,咱們歸隊去?還是說在這裏等你?”
說話的是張副官,張副官跟着喬帥走南闖北許多年了,可謂是朋友加心腹,但即便這樣,也沒有見過喬帥的家人幾次,喬帥似乎也不怎麽願意回家。
喬萬仞站在臺階上,剛剛運動過後的肌膚仿佛呼吸得厲害,每一個毛孔都悄悄散出熱量,讓喬萬仞完美的身形邊緣被熱氣模糊。
喬帥開口道:“就在這裏等我,我十分鐘後出來。”
說罷,張副官就見喬帥大步流星的走了進去,他探頭探腦的朝裏面望了望,卻除了看見一個正在掃地的大媽,沒有瞧見任何人。
“張副官,喬帥還有家人啊?我這麽沒聽說過?”其中有個大頭兵坐在街邊,點了根煙詢問說,“不是說家裏人都死光了嗎?”
張副官一腳踹過去,說:“閉上你的臭嘴,喬帥怎麽樣,你知道也沒用。”
但又有另一個大頭兵好奇說:“你說剛才喬帥幹嘛要跟那群公子哥兒打球啊?”
張副官和這些兄弟好歹也有些感情,都是一起上過戰場,一起下過土的人,大家也大都是光棍、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說話好聽點兒的話,張副官也樂意解釋解釋:“誰知道,不過那個叫做顧葭的三爺就是昨兒在和平飯店五樓的那個人。當時有人送上去了一臺收音機,後頭源源不斷的就有人把拍賣到的東西送過去,那場面,啧啧,壯觀!就那三爺一個小時賺的就比咱們一年的工資都多!”
不過就這麽一段話,立即惹的大頭兵們紛紛議論,說那位三少爺這麽大本事,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生意,還有人說三少爺長得漂亮,指不定送禮物的都是‘客人’,反正都是些粗人,嘴上也沒什麽把門,張副官懶得再和這些人計較,只是抽煙。
喬公館內不比外頭暖和多少,但也算是開了熱水汀,整個公關就屬一樓的小客廳最為暖和,因此喬萬仞一回來,就把外套遞給了劉媽,踩着灰撲撲的地毯走進小客廳,結果還未進入,便能聽見裏面兩個女人的說笑聲。
一個聲音清亮,可以聽得出來是個經常說說笑笑,打趣別人的人,另一個不怎麽說話,大部分都只是聽,偶爾打開話匣子,卻是收也收不住,顯然似乎是許久沒有和人這樣聊天了。
“嫂子、我回來了。”喬萬仞走進去,直接讓坐在小沙發上握着手說話的兩個女人都停下來看他。
其中挽着頭發的微胖女子立即站起來,激動的說:“萬仞你咋回來了?天啊,怎麽不和我們提前說一說?前幾天還打了電話,不是說在山東那邊嗎?”
喬萬仞露出一個微笑,說:“回來辦點事兒,順便來看看你們。我哥呢?”
微胖女子拉着喬萬仞的手,好生看了看,聽到這話,立即說道:“別管你大哥,他又去煙館了,成日沒有什麽事兒幹,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人請他當老師,他嫌教的都是些泥腿子的孩子,工資又少,所以不樂意去,哎……說起來,快來看看這位!你瞧瞧,她是誰?!”
喬萬仞看向喬念嬌,語氣平淡的說:“嗯,大姐。”
喬念嬌坐在沙發上,被喊了‘大姐’也還好像在夢裏似的,被微胖的女人推了推,才突然醒過來,遲疑的說:“這、這是小蝦嗎?小蝦?”
喬萬仞的乳名就叫小蝦,據說是父親過河的時候,正好看見了裝在木盆裏的他,盆子裏跳着好幾只河蝦,父親便心生憐憫,帶回來收養了,取名小蝦。
喬老爺是個菩薩心腸的大好人,一輩子沒有做過什麽孽,考過進士,祖上全是文化人,滿門書香,撿到喬萬仞的時候正好在京城買了府邸,因此全家都很歡迎喬萬仞的到來。
喬萬仞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喬家親生的骨肉,但沒差別,喬家夫婦對他就如同親子,他的上頭有個比自己大十歲的姐姐,有個比他大六歲的哥哥,一大家子很是快活,直到他七歲那年發生變故——大姐跟着一個唱戲的私奔了。
“嫂子,既然大哥不在,我就把錢還是給你,這算是一年的生活費,你們随便用,沒了再和我說,我先走了。”喬萬仞沒有多和喬念嬌敘舊的意思,說完這話便轉身走人,是真正的做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喬女士恍惚的看着喬萬仞的背影,頹然坐回沙發上,突然就掩面抽泣起來,微胖的女人這下更不好出去送送弟弟,因此留下來抱着喬女士哄,說:“大姐,你別哭了,他們喬家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心裏還是在意你的,不然看都不看你一眼。”
喬女士這幾日幾乎把一年的眼淚都要流光,她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說:“溫禾,你別總拿這樣的話騙我,我清楚我走了以後,把我爹我娘都氣死了,我當年還那樣不懂事,現在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卻也找不到孝敬的人,兩個弟弟也不認我,只有你還同我說話……”
喬念嬌或許是太孤獨了,也可能是知道父母的死後,突然心中有了除顧文武以外的良心,這點可憐的良心驅使她尋找到喬公館,想要獲得原諒,或者說想要告訴大家,當初她的選擇是對的,現在她過的挺好,顧文武這些天也對她不錯,眼瞧着老太爺就要死了,老太爺死了後,可不就能夠休妻了嗎?
喬念嬌認為自己馬上就要做顧家的大太太了,她終于名正言順的成了顧文武的妻子,她的愛情從此一路平坦,再沒有什麽障礙了。
可是驀然回首,她還是感覺自己似乎丢掉了什麽更重要的東西……
也不知道現在彌補,能不能彌補得上。
她又哭了一會兒,心中生出些好奇來,拉着溫禾的手,說:“弟妹,怎地小弟當了丘八了?”
溫禾苦笑着說:“當初京城不是打仗嗎?全家外逃出去,也沒帶多少錢,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參軍了,跟着的好像是個姓周的軍閥,他現在單幹,大小也是個大帥,威武得很呢。”
喬念嬌笑道:“這也算有出息了呀。不過我看你的表情,怎麽這樣?”
溫禾是很小的時候就嫁進喬家的清白人家的小姐,才十四歲就和喬東士結婚,所以也享受過喬家輝煌的日子,和大姐喬念嬌也算有些感情,可喬念嬌一鬧,家裏就肉眼可見的落寞下去,不久公公婆婆都死了,丈夫又是個清高的文人,死活不肯幹髒活累活,也就靠賣祖産生存,在外地的那幾年,大家都很困難,小弟也是為了喬家才當了丘八,可這些話溫禾也不好說,說出來多不好聽啊,哥哥嫂子竟是需要小弟來養着……多難聽啊。
“哎,他們兄弟兩個關系如今也不好的很,你弟弟不允許萬仞當兵,說當兵的都是下等人,是粗人,是違背祖訓的,可萬仞還是去了,所以他們兄弟兩個已經很多年沒有來往,也就只有我夾在中間,想當個和事佬說和說和,都沒有成功過。”溫禾說到這裏,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露出個懷念又感慨的表情,說,“大姐,你不知道,東士和萬仞當年知道你被顧家趕出去,住在外面的時候有多生氣,一大一小兄弟兩個氣的臉紅脖子粗,萬仞更是拿了菜刀就要砍上門去,還是公公攔着,他們才沒有出去的。”
“大姐,你現在……別擔心,終究是一家人,今日又是大年三十兒,你若是想來我們這裏過年,就來,我讓萬仞回家吃年夜飯,你也把小葭也帶來吧,我總聽你說起他,卻還沒有見過呢。”
“大姐,別哭了,都過去了,這個世道多難啊,回家就好,公公和婆婆也盼着你回來呢,雖然他們不說,但我知道的,他們去世的時候都念着你,希望看看你,如今你回來了,他們也該放心了。”
喬念嬌心都是碎的,她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爹娘去世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的樣子,他們或許望着門口,一直望着,希望下一秒她可以出現,回來認個錯……
喬念嬌離開喬公館的時候,在下人房裏的劉知書立馬跟随其後,見喬女士魂不守舍,也半天打不出個屁來,只是很心疼。
忽地,喬女士問:“文武呢?”
從天津一直追随喬女士來到京城的小劉眸色暗了暗,說:“大老爺應該是打牌去了。”
喬女士走在寒冷的街道上,俨然把自己都當成了顧大太太,聽見丈夫躲出去了,她也不願意回現在亂七八糟的顧府,顧府今天一大早門口就堵了很多流氓,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張口閉口就是讓他們搬出去,說是老太爺把宅子都賣給他們了,不搬的話就闖進去。
喬女士吓的和顧文武一塊兒從後門溜走,可喬女士本身就打算去喬公館和弟妹說說話,顧文武不願意進門,就說在外面茶館坐一坐,這一坐,人又沒影兒了。
喬女士不大高興,卻也好似很體諒顧文武一樣,自言自語的說:“哎,算了,他這些日子也受了苦,我們現在先去找他,照着了,就去找小葭吧,今年既然顧府是過不了一個安生年,那麽就到喬家來過,正好啊。”
喬女士心裏有自己的打算,可光是找顧文武這一項,便花費了大量時間,最後打算先去和平飯店找小葭,也沒有找到人,倒是碰見了正準備開車離開的陳大少爺。
喬念嬌還當陳傳家與小葭感情好的能穿一條褲衩,于是走到車前詢問說:“小陳,你瞧見我們家小葭了嗎?說是住在501號房間呢,這會兒卻是哪裏都找不到人。”
陳傳家坐在車子後座上,本是開了一半車窗用于透氣,看見喬女士後,便将窗戶全部打開,微笑道:“喬姨,您來的不巧,方才小葭還在飯店裏面給無忌洗澡,兩人前腳剛走,您便來了。”
喬念嬌聽見‘給無忌洗澡’這五個字,心裏也滿不是滋味的,自己好歹是小葭的媽媽,小葭都從來沒有給她端過洗腳水,倒是伺候顧無忌伺候的勤快。
“哦?那你知道他們是要去哪裏嗎?”
陳傳家搖了搖頭,說:“這倒不清楚,只是隐約聽見無忌兄說是想要單獨和小葭過年,兩個人出門買年貨和衣裳去了,大概晚上也在外頭吃,對了,小葭每年過年都愛放煙花,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或許可以在城門口附近看見他們,那裏今晚有煙火大會呢。”
喬念嬌得了消息,也跟沒得似的,反正是丈夫也沒影兒,兒子也被別人拐走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哪兒。
另一頭,喬念嬌剛走,喬家二爺喬東士便回了家,他看見門口站着的大頭兵,只一眼,便知道小弟回來了,喬東士生的文弱,書生氣十足,但今年抽起了福壽膏來,身子骨便格外脆弱似的,背也越發佝偻……
喬東士沉默地回到屋內,看見桌子上擺放的各種禮盒,直接拿起來就丢到外面地上去。
妻子溫禾瞧見了,心疼得不得了,連忙去撿回來,一邊撿一邊說:“你就算發脾氣,也別糟蹋好東西啊!這可都是幾十塊一包的點心,還有從全聚德送來的烤鴨,多貴啊!”
喬東士看着妻子把東西收回來,表情十分難受,但卻也知道家裏的情況不好,若是以前,他們哪裏還需要在乎這點子錢買來的禮品?!
“哎,別板着你的臉,我替你作主,讓小弟和大姐今晚年夜飯都來咱們家吃,你瞧咱們家,往年多冷清啊,自從爸媽走了以後,每年就我們兩個人過年,人多還是熱鬧些的……”
喬東士和溫禾沒有孩子,喬老爺和橋老太太在的時候曾懷上過一個,但兩個老人走的時候,溫禾因為勞累過度,孩子便沒了。
喬東士總覺得是自己沒用,才讓溫禾這麽累,累得孩子都沒了,所以有時候雖然固執己見,卻還是很聽溫禾的話。
溫禾見丈夫沒有異議,便把禮盒重新都放在桌子上,然後出門到門口,找那被小弟留下來的大頭兵,先是塞了人家一個紅包,然後拜托說:“小軍爺,你幫忙去給你們大帥說一聲,就說他大哥喊他晚上回家吃年夜飯,記得告訴他,說大姐一家也會來,大家吃個團圓飯。”
小丘八不敢收紅包,畢竟大帥把他留在這裏,可不就是緊着傳話嗎?但溫禾執意要塞,小丘八也不好拒絕,只好收下了,随後立馬跑步去往城門口附近,去往一千號人的駐紮地點去。
從天子路到城門口,跑步需要些時間,丘八也不客氣,直接上了一輛人力車,讓車夫帶着走,越快越好!
但即便這樣,小丘八也是快五點的時候才到城門口的驿站,整個驿站大的要命,專程給軍閥的隊伍駐紮用。
小丘八進入驿站後,也沒找見大帥,問了朋友才知道大帥被司令電話找去挨罵了。
這可不是小事兒,挨罵後的大帥基本心情不會好,誰去招惹他,指不定就是一巴掌,打得人大牙都能飛出來。
小丘八想,應該是這回在山東沒有挖出什麽好東西的緣故,本來嘛,好墓都在西安,随便打個洞都能打出好東西,結果非要拿着據說是什麽古代龍xue地圖的東西去挖墓,這地點還是山東,最近東北三省到處都是日本兵,就算挖出好東西了,指不定也帶不回來。
反正小丘八覺得這回大帥肯定是不會有什麽好心情,所以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不該沖到前面去說一說喬家嫂子說的話。
等大帥從二樓下來,小丘八到底還是梗着脖子湊到前去,先是一跺腳,行了個軍禮,然後大聲扯着個公鴨嗓喊道:“報告大帥!你大哥喊你回家吃飯!說是你大姐一家也要回去,不可以不去!”
喬萬仞站在半高的木頭樓梯上,一巴掌拍在小丘八的腦袋上,聲音漠然,叼着煙的嘴含糊不清的說:“喊什麽喊?我是聾子嗎?!”
小丘八年紀才十六,跟着喬萬仞這夥土匪似的隊伍走xue走了好幾個,也算是見過世面,但面對喬萬仞這位大帥,依舊是畏懼得很,人家聲音一大起來,他的腿就哆哆嗦嗦要站不穩。
就在小丘八以為自己完蛋了的時候,卻聽見喬大帥的回答,說:“行了,門口備車,老子要出去先買點新年禮物。”
小丘八不敢置信自己沒有被揍,還傻乎乎的站在那裏,直到被張副官踹了一腳才連滾帶爬的前去備車,周圍的土匪兵們哈哈大笑,小丘八對着這些同僚倒是嚣張,呸了口唾沫,揚了揚拳頭,跑了出去。
張副官一直站在喬萬仞的後頭,看喬萬仞哪怕被司令罵了個狗血臨頭也沒有生氣,甚至心情很好,便覺得奇怪,往日這位爺可是比誰都要吓人,一靜則罷,一怒就是要見血!
“大帥不是從來都覺得過年很無趣麽?”張副官問。
喬萬仞把煙丢地上,黑色的厚底軍靴一腳踩滅後,一邊吐出一縷青煙,一邊仿佛漫不經心地說:“今年蠻有趣的。”
張副官看喬大帥有些反常,但始終捉摸不透,也就懶得琢磨了。
去吃年夜飯順便買禮物的喬大帥也沒有讓張副官跟着,給軍隊裏的人都放了一天假便坐車去了洋貨行挑禮物。
小丘八今天得了命令,專程給大帥開車,開車時小丘八不小心瞅見後頭的大帥在發呆,卻也不知道在發哪門子的呆。
可若是張副官在這裏,定是能猜出一二!
張副官昨日可是跟着大帥一塊兒去看了看京城辦的慈善拍賣捐贈,反正也不曉得哪個傻逼把地址選在了和平飯店後花園裏頭,他們大帥就站在外圍瞧個熱鬧。
這熱鬧不瞧還好,一瞧,聽見這些有錢人動辄幾萬塊的出手,張副官都恨不得現在拿起槍喊那些有錢人不許動,打劫一番。
就在張副官眼饞得不得了,想要給大帥出出馊主意的時候,就看見大帥呆呆的看着另一個方向,煙都挂在嘴皮子上頭要掉不掉,仿佛神游天外,但眼神又不像是傻了,只是一種好像看見了萬噸寶石一樣沉迷向往……
張副官很好奇大帥看見了什麽,便順着大帥的視線望過去。在一片雪白的雪層和裝修華麗的和平飯店五樓,看見了一個正站在陽臺喝咖啡的男人,這男人身上穿着顏色淺淡的睡袍,水泡裏是淺藍色的睡衣褲,肩上還披了一條白色的披肩,氣質冷清但卻格外吸引人目光,更可怕的是這男人面容不是一般的姣好,是他娘的特別漂亮!過目不忘!
——這不是逼人去搞斷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