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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衆萃首飾店是在一條不起眼的小胡同裏, 四周全是半化未化的雪水,有半露在外面的佛像攔腰斷在路中央, 長滿了黑色的污垢也沒有人清理。

這條小路上的石板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狠狠的每塊兒挨個兒砸過,碎得稀爛,很不好走。

顧葭和弟弟剛來這裏, 聽說有英國女王戴過的戒指就藏在這樣的胡同裏面, 深以為然, 可他不樂意踩這些碎石:“這些碎石踩上去後會把那些髒水都濺起來,不好走。”

顧無忌沒想到這一層, 他當時過來定戒指的時候, 是夏天,天氣暖和得很, 也沒有下雨, 就沒有注意這條路現在這樣難走。

不過也沒有關系, 他微微彎腰下去就要把顧葭橫抱起來,顧葭連忙後退了一步,說:“算了,我們慢慢走過去把,你就算抱我過去,你身上還不是會髒?”

顧無忌笑說:“這有什麽?”

“就是有關系, 聽我的,咱們走慢點。”顧葭到底是很好奇戒指長什麽樣子, 所以沒有打退堂鼓, 拉着弟弟兩人用了十分鐘才到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兩層小樓下面。

結果樓裏和顧葭想的不大一樣, 進入那破舊的樓房裏面後,裏面人居然還挺多的,有穿着旗袍的小姐過來引路,将顧葭和顧無忌兩人引到二樓最右邊的房間裏。

顧無忌走在前面,手則一直牽着顧葭,生怕哥哥走丢。顧葭則是一邊走一邊朝下看,問無忌說:“樓下似乎很多人,他們是幹什麽的?”

顧無忌簡單的解釋說:“地下一層有賭石。”

顧葭明白了,小時候京城還沒有被洋鬼子打進來之前,京城到處都能看見賭石的攤子,沒想到這回回來,在這裏看見一處這麽大的地下賭石場。不過他這人不好賭,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消遣,是為了開心,為了玩才會去碰。

随着房間被人從裏面打開,顧葭看見一個極為富态的中年男人從裏面出來。

“四爺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中年男人帶着一頂狐裘帽子,身上穿着也是不中不洋的,但是肚子極大,好像裏面裝了一頭小象,“喲,這位就是三爺吧?三爺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四爺的哥哥,四爺讓我留着的戒指我都留着呢,還有好幾個據說是從埃及弄來的玩意兒,四爺你們瞧瞧不?”

顧葭沒有說話,他看了看弟弟,顧無忌似乎挺感興趣的,說:“都拿出來看看,今天若是好,我就都要了。”

中年男人立馬眉開眼笑,說:“好嘞,四爺今兒是帶着哥哥來大采購,我必須得親自陪着才行!對了,今日大年三十兒,四爺你若是買三樣,我給你打個九折。”

胖老板一邊說一邊招呼顧葭兩人坐下,房間裏頗暗,沒有開大燈,而是只開了一盞小燈在桌子旁邊,桌子上面擺放了不少藍色絨毛盒子。

“啊,找到了。”胖老板一口氣兒拿了四個小盒子過來,坐到木桌的另一頭,和顧無忌、顧葭面對面,表情很是神秘,依次打開小盒子的時候,微笑尤為微妙,“都是好東西,不如讓咱哥哥先看看喜歡哪個?”

顧葭心想:我可沒你肚子那麽大的老弟。

但卻還是仔細端詳起來擺在面前的四樣東西,依次是女士戒指、小皇冠、一個金燦燦的面紗和一瓶墨水一樣的東西。

顧葭好奇的拿起那瓶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看着裏面黑色的墨水,說:“這是什麽?”總不至于當真放墨水在這裏賣吧?

“哎呀,哥哥好眼光,這正是從埃及那邊弄來的,據說是法老王專門在埃及豔後身上刻花紋所用!”胖老板說着,手舞足蹈起來,“那些花紋啊,都是一個個的詛咒!是詛咒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碰了埃及豔後的人都暴斃身亡!”

顧葭笑着搖頭,說:“我們也沒有去過埃及,不了解那裏的文化,你這樣随便說說,就讓我們信,這未免太兒戲了。”顧葭只是從畫報上看過埃及的金字塔,還有外國人拍的獅身人面像,感覺上是個很神秘的國家,“如果你告訴我用這個畫在身上,真的會有詛咒,我就更不信了。”

誰知道顧無忌卻是感興趣了,他從哥哥手裏接過那瓶墨水,說:“牙老板,你這玩意兒怎麽用?”

被叫做牙老板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說:“其實詛咒什麽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帶這東西回來的夥計說歷史上當真有好多人因為碰到豔後的手就當場死亡,不過誰知道呢,歷史畢竟都是人寫的,想怎麽寫怎麽寫,我也就按照他們寫的講給你們聽。四爺您若是想要,就給五千塊好了,大家都是朋友,買了以後我再告訴你們這東西的特殊之處……”

從店子裏出來回到車上的時候,顧葭無奈的被弟弟看着手,一會兒又要看看腳踝,最後又讓仰起脖子給他看看。

“你真的要畫嗎?”顧葭覺得這種奇怪的東西随随便便用在身上恐怕不好,“幹嘛要買啊?感覺被騙了。”

顧無忌本來帶顧葭來選好看的戒指,最好是對戒,他打算和顧葭一人戴一只,但誰知道買回來的都是些稀奇古怪沒什麽用的東西,尤其是那瓶據說可以産生詛咒的墨水。

“哥你放心,我先給自己手上畫一圈,若是沒有什麽不良反應,我就得給你也畫上。”

“欸?真的這麽想要?那也別自己畫啊,找專門的會刺青的師傅吧,我怕你手一抖……”

顧無忌一臉幽怨,說:“怎麽?嫌我畫的醜?”

顧葭笑說:“不然還有什麽讓我這麽猶豫?”

兄弟兩個一邊貧嘴,一邊立馬在車內打鬧起來,最後結局自然是以顧葭伸手撓無忌的癢癢肉,成為勝利的一方結束戰鬥。

後來,顧葭在車上多瞄了弟弟兩眼,雖然很不想掃興,但還是說道:“天馬上就要黑了,我們不如回去好了,我媽應該也在找我了。”顧葭搬出來住後就很少見到喬女士,但今天過年,喬女士既然知道自己在和平飯店,無論如何都是會聯系他的。

顧無忌手撐着右臉臉側,聲音都冷淡下來,說:“今天就我們兩個吧,我想只和哥哥過年,再說了,若是找到喬女士,她肯定是要拉上顧文武一起的,哥,你要和顧文武一起過年嗎?”

顧葭之前在飯店給弟弟洗澡的時候,就說了自己下午和顧老爺子見面後說了什麽,大部分都一字不差的講給弟弟聽,唯獨顧老太爺說弟弟生而有知的事情,顧葭給瞞了下來。

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可能是因為心疼無忌吧,那麽小就什麽都明白,什麽都懂,什麽都記得,多難受啊……

所以顧葭也不知道如何與無忌談這件事,只好假裝不知道。

兩人買完東西,顧無忌是打算請哥哥吃大餐的。

無忌都安排好了,弄一個包廂,包廂的窗戶正好可以看見城門口十二點的煙花,煙花大會他好歹捐了一千塊,怎麽着也得放半個小時才能結束。

“你若是想要去找喬女士,那我現在就要在你身上寫我的名字。”顧無忌本身是想要給哥哥的手腳腕處畫一圈的荊棘,這藥水若真的能滲入皮膚裏面幾年都不褪色,并且只在溫度升高的時候才會顯現,那麽根本不影響哥哥的體面,刻若是哥哥執意要拉着喬念嬌等人一塊兒破壞他們兩個的年夜飯,那就不能怪他在哥哥胸前正面寫一個顧字,背上再寫‘無忌’二字了。

——這就好像小孩子總愛在最心愛的玩具上寫自己的名字一樣。

當然了,顧葭不是無忌的玩具,顧葭是無忌唯一承認的親人,唯一的,所以才應該好好保護着,最好是能在身上套幾百個詛咒,誰看一眼就七竅流血而死就好了……

顧葭縱容顧無忌的幼稚,但也想念喬女士,他把顧四爺直接抱進懷裏,在傍晚殘陽的餘輝中抱着顧無忌晃來晃去,說:“哎呀,你在我身上畫什麽都行,過了年,都聽你的,現在時間也還早,不過六七點,咱們回和平飯店休息一下,找一下我媽在哪兒,找到了就一起過年,找不到,就我們兩個,你說好不好?”

顧無忌哪裏舍得在哥哥身上亂塗亂畫?他越發覺得哥哥渾身每一處都精致得不得了,要畫上荊棘的圖案來詛咒其他人,當然也得找手藝人才行。

“……好吧……”顧無忌沒有再三拒絕的力氣,“回和平飯店。”他對開車的陳幸說。

大概快八點的時候,顧葭和顧無忌兩人回到了和平飯店,顧葭在樓下就得到了喬女士來找過自己的消息,喬女士還留了口音,讓顧葭去天子路443號吃團年飯。

顧無忌不耐煩過去,但還是在顧葭的催促下讓陳幸把他們剛買的東西放回房間裏。

不過兄弟兩人剛要去天子路的時候,又碰到了好似孤孤單單一個人站在和平飯店大門口的陸老板。

顧葭很懷疑陸玉山這是在裝樣子,畢竟陸玉山又不是沒有地方去,哪兒不能站着孤獨的仰望天空,非站在他們車子前頭。

顧葭心想自己要是無視陸老板和弟弟一塊兒坐車走了,陸老板是不是會氣的七竅生煙?

“陸老板!”顧三少爺喊。

陸玉山回頭,好像才看見顧家兄弟一樣:“你們怎麽在這裏?不是說出去買東西?”

顧無忌回答說:“買完了,陸兄站在這裏做什麽?”

顧葭聽着陸老板和弟弟的寒暄,沒有插話,但卻和陸玉山對視了兩三眼後,心裏突然很活絡,想着今日買的墨水或許也很适合在陸老板身上畫一畫,也不挑地方,就畫在欺負他卻又讓他其實很熱愛的東西上。

刺一條黑色的小蛇。

一條纏繞而上的黑色小蛇……

而且只在溫度升高的時候出現,那麽或許該刺條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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