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5
“你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快來?”顧葭站在距離陸玉山十步之遙的地方朝他喊。
陸玉山頓了頓, 踏出第一步走向他的心上人,其後每一步都不如第一步艱辛, 顯得輕快不已:“來了。”
顧三少爺到底是念着陸老板的好,他等陸老板和自己并肩走一塊兒了,便瞧瞧說道:“今年你也有新年禮物, 不若明天給你買完衣裳再送給你?”
陸玉山心裏微微一暖, 他眼裏是顧三少爺略微狡黠調皮的笑, 說:“這倒是有趣,我很期待。”
“是吧, 我也很期待哈哈。”
顧三少爺說罷, 拉着陸老板與弟弟彙合,三人站在門口, 由他去敲門, 門房立馬從裏頭出來, 看了一眼鐵門外的三人,皆是沒見過,便問道:“請問你們是……?”
顧葭剛要說話,就見兩層小洋樓的裏面沖出一個熟悉的人影兒來。
“哎呀!小葭!你可算是來了!真是叫我好找!還以為你被誰給拐到山上去了呢!和你爹一樣不讓我省心。”人影兒飛快的沖到顧葭面前來,正是顧葭的媽媽喬女士,喬女士今日換了兩身兒衣裳了, 這會子穿得格外喜慶,拉顧葭進院子後便上下打量了顧葭一番, 見兒子還是那樣好看, 哪兒哪兒都沒有受傷, 便松了口氣,說,“真是可惡之極!我成日見不到你,我若不叫你過來,是不是過年都要丢了我,自己風流快活去?!”
顧葭被喬女士象征性地打了兩下,抓住喬女士的手便說:“媽,我哪裏要丢下你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哼!算你聽話,我先不和你算賬,先來見過你的二舅和舅媽!”喬女士俨然這家的主認一樣,眼裏只有顧葭和自己的弟弟,她只拉着顧葭進門,在客廳對有些拘束的喬東士和溫禾說,“快!這就是我和你們說的顧葭,我兒子,好看嗎?”
喬女士最愛顧葭顏色好,畢竟随她嘛。
微胖的女人溫禾立即上前握住顧葭的手,仰頭仔細端詳看顧葭時,當真是被驚豔了一把,只覺這位外甥無一處不透着精致貴氣,連手都白玉似的生怕捏碎了,但人又笑的那樣溫和,親切感撲面而來,于是這場初次見面便不似初見,倒像是久別重逢了。
“舅媽!”顧葭親昵的說着,随後又問喬女士,“剛好過年呢,要不要給舅媽磕頭領個大紅包呢?”
喬女士捂唇笑道:“你磕是應該的,紅包別想。”
二舅媽卻連忙從口袋裏掏出個紅紙包來,塞到顧葭的手裏,說:“不不用、哪裏需要那些麻煩的禮俗?舅媽只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給,這是壓歲錢。”
喬女士:“他都多大了啊?還壓歲錢!”
二舅媽看了看顧葭,又拍了拍顧葭的手,說:“多大,也是孩子,是你的孩子嘛。”
顧三少爺挺喜歡這個二舅媽的,但也沒有一直推脫不要紅包,推來推去并沒有什麽意思:“是的,我本身也還是媽的孩子嘛。”
顧葭挽着舅媽,說了幾句吉祥話,舅媽便轉頭喝了一聲:“東士,快過來見見你的外甥啊。”
喬東士總是很沉默,可看見了顧葭,倒也願意走過來拍拍顧葭的肩膀,說一句:“來,進屋。”
顧葭連忙說:“舅舅舅媽,今日我朋友也來叨擾,不知方不方便,他從上海來,在京城有事沒能回去團年,我就想着拉他一起。”
“這位是我弟弟,顧無忌。”顧葭站在顧無忌和陸玉山的中間分別介紹了一番。
舅舅和舅媽當然是沒有任何意見,舅媽很和氣地道:“來都來了,都快進裏屋來,大客廳有些太冷了,進屋裏說話吧。”
“暧!”顧葭很歡樂的活躍着氣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聲說,“你也給我叫人聽到沒有?”
反觀陸老板就沒有那麽多的別扭了,正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繼續擺出他那八面玲珑的樣子,和喬女士問好。
喬女士對陸玉山沒有什麽惡感,只知道陸玉山挺有錢的,又是小葭的朋友,便對陸老板也總是笑臉相迎。
這會子喬女士聽見陸玉山說:“來得匆忙,也沒有準備什麽禮物,實在是慚愧的很,我現在打電話叫一桌大菜過來怎麽樣?”
喬女士也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小姐,就算跟着顧葭在天津也是沒有受過虧待,一想能讓嫂子少準備點兒菜,休息休息也好,就答應了,連帶看陸玉山的眼神都十分贊賞,似乎認為這是個懂禮貌的好小夥子。
至于顧無忌顧四爺,顯然從來不給喬女士好臉色,這對比便鮮明得顧葭都看不下去,只好拽着弟弟先進屋,生怕弟弟發火。
喬公館的裏屋還擺着一些油燈,可今天卻是将電燈打開了,整個屋子裏明晃晃得照出六個人影,仿佛一下子就将整個屋內填滿,有了過年的熱鬧氣氛。
陸玉山在門口吩咐随着車跟過來的手下去定一桌大菜送過來後,就加入了喬公館以顧三少爺為首的座談會,大家吃着瓜子、烤着火、廚房還有個老媽子在忙活、喬女士叽叽喳喳的說了一堆自己的事情和兒子的事情,顧三少爺在一旁附和,不時和沉默的舅舅搭話,一來二去所有人的話匣子像是都打開了,當八道大菜從餐廳送來的時候,每個人情緒都很高,說要熱酒來喝。
顧葭不愛喝酒,酒量一般,喝酒對他來說只是一種交際的需要,就好似現在這種場合,過年呀,應當喝的。
他望向弟弟,見顧無忌點了點頭,顧葭才提意說:“那好,我們喝葡萄酒嗎?西班牙餐廳有專門的葡萄酒賣,我們可以去買兩瓶回來。”
誰知道這時寡言的舅舅敲了敲煙杆子,站起來,聲音有些不合時宜的沙啞——是因為抽煙抽多了的緣故——說:“不用了,我有一壇女兒紅。”
二舅舅穿着長衫,打扮和在座的包括顧葭在內的所有男士比起來,就像是一個會動的古董。
他說完這句話,就拍了拍顧葭的肩膀,說:“你來幫我挖出來。”
顧葭自然是很高興,沒有不答應的,可顧無忌卻又一巴掌把剛站起來的顧葭給摁回凳子上,語氣很嚴肅:“坐好,我去。”
顧葭知道無忌不樂意自己被別人使喚,但這其實不算什麽,又不是惡意的使喚。可你要同顧四爺講這些大道理,顧四爺是不聽的,反正誰都不能使喚他哥,他自己都不行。
于是顧葭只好甩手甩腳的和身為客人不用‘勞動’的陸老板、好奇的喬女士、舅媽等人站在一旁圍觀。
喬女士很感慨,靠在顧葭的身上,說:“你外公以前也很喜歡自己釀酒,記得小時候他給我還有你兩個舅舅都埋了一壇酒,我的是女兒紅,他倆的叫狀元紅,只可惜啊……”
可惜什麽?
可惜沒能喝到,還是沒能再見外公一面?
顧葭摟了摟喬女士,說:“我想舅舅釀的酒也一定很好喝,媽你大過年的可不要哭呀。”
喬女士擦了擦眼角,嗔怪道:“我知道,要你多嘴。”
顧葭笑了笑,摟着媽媽站在一旁晃啊晃,母子兩個感情很好的樣子,看得一旁的陸玉山很有些被忽視的無奈。
“對了媽,我還有一個舅舅嗎?”
喬女士點了點頭:“是的,不過也不知道能不能來,你小舅舅比你大不了多少歲,估計也就大七歲吧,和家裏也很久沒有來往,今天是因為我們回來了,你舅媽才喊小舅舅回來吃飯的,等人到了,你要記得叫人。”
“我省得。”顧葭剛應了,就看見弟弟那邊挖出一壇子老酒,老酒壇子外面包裹着幾件女孩的小衣裳,看款式很舊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埋的,畢竟之前聊天的時候聽舅媽說他們來這裏住也沒有幾年啊。
可看見那女兒紅模樣的喬女士卻是一愣,随後走過去問舅舅說:“這不是我的那一壇酒嗎?”
舅媽在一旁笑着說:“是哩,正是大姐的那一壇,當初離開喬府,爸爸非要把酒都帶上,兩壇子酒呢,東士的那一壇結婚的時候喝了,小弟的那一壇你弟弟生悶氣的時候喝了,現在大姐你回來,這三壇子酒也算是都有了歸宿。”
顧葭聽出了這些話裏的未盡之言,那是每一句都講着喬老先生很想念喬女士……
“那……你們搬過來搬過去,也實在是太麻煩了。”喬女士一時也清楚這裏面的艱難,突然嘴笨起來,說道。
舅媽卻說:“不麻煩,你弟弟一點兒都不嫌麻煩,他背得可起勁兒了呢。”
顧葭眼瞧着氣氛又要往悲情走去,立馬出來說:“那感情好呀,一會兒媽你陪舅舅多喝兩杯才好。”
喬女士連忙應說:“是是,哎呀,可你不是不願意我喝醉嗎?”
顧葭挑眉:“多喝兩杯和喝醉沖突嗎?反正媽你自己看着辦,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在沒在舅舅、舅媽面前出洋相。”
“你真讨厭!”喬女士笑罵。
不久,衆人終于上了桌,但也沒有開動,舅媽說小弟沒說不來就是要來的意思,得再等等,舅舅冷哼了一聲,說:“他若是敢進我家一步,就直接打出去!”
顧葭一看就知道舅舅是在口是心非,不然早就動筷子了。
“哎呀,東士你少說兩句吧,我們也等等文武吧,我已經讓小劉過去找人了,現在也還早,再等等,等他來了,咱們吃完了年夜飯,一家人去城門口看煙火大會去。”喬女士說。
喬東士皺了皺眉,沒說話,但舅媽溫禾卻是說:“我聽說顧家現在是破産了?你家那位會不會是躲出外地去了?”
喬女士立馬擺手,說:“怎麽可能?弟妹你可別聽外頭那些長舌婦亂嚼舌根,顧家可還沒破産呢,就算房子沒了,也不算破産,有錢哪能買不到房子?你說是吧?”
舅舅喬東士卻忍不住開口說道:“你一個女人,你懂什麽?顧家裏頭除了在座的顧無忌,哪裏還有人立得起來?現今店鋪外頭一堆人罵街,開不下去,房子也沒有了,一大家子出來住那兒?哪裏開源?你是有小葭,但小葭也沒有什麽正當工作,應該也是靠着顧無忌過活,如果無忌沒了顧家的那些資源,又用什麽養你們?不要總想着天塌了有高個子的頂着,如果你就是那個高個子,怎麽辦?”
喬女士啞口無言,但她只是愣了一秒,便開心的說:“東士,你能這樣為我着想,我恨開心……我們這是和好了嗎?”喬女士的關注點總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樣。
舅舅喬東士無語,又沉默下去,顧葭忍不住也皺了皺眉,不知道弟弟是否如舅舅所說也那樣的難。
可顧葭轉念一想,自己何必總是聽別人的,不聽弟弟的話?弟弟說了不必擔心就是不必擔心,何必自尋煩惱?
顧三少爺開解自己開解得很成功,和弟弟又對視了一眼,後者眼平靜的要命,便又給了顧葭安心的勇氣。
正互相說這着呢,外頭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喬女士立即第一個站起來出門去迎接,她說:“必定是文武來了!”
如果是顧文武,顧葭可不願意出門迎接,便坐在位置上盯着面前的南瓜糯米看,越看這盤南瓜越覺得好吃,心想一會兒一定要第一口就吃這個。
顧無忌瞧哥哥那饞貓似的模樣,伸手戳了戳哥哥的臉,說:“晚上不要吃糯米飯,不消化。”
顧葭從善如流地道:“是,我的顧四爺。”
陸玉山瞧這兄弟兩人若不旁人的相處模式,端起茶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可卻在聽到有些耳熟的聲音從客廳響起時立馬警覺的停下動作,陸老板若是有尾巴,此刻都能筆直的豎起來!
陸玉山記起來了——是下午一起打過籃球的人。
他轉身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下午的那位軍爺喬萬仞!
喬大帥手裏提着一串禮盒,遞給嫂子溫禾後便是和喬女士打招呼,最後才喊了一聲‘二哥’。
陸玉山沒有要出去看的意思,但他身邊的顧葭卻好像很驚訝,管不住腿的走出去和那個喬萬仞相認。
陸玉山透過門上的簾子,看見顧葭毫無芥蒂的喊喬萬仞小舅舅,還說:“好巧呀,都說偶遇三回就說明該互相認識認識做朋友,可現在應當是不必了,你竟是小舅舅。”
那位喬萬仞倒也大方,和顧葭擁抱過後,說:“我可以既當你小舅舅,又當你朋友,這不沖突的。”
突然有了一些危機感的顧無忌也走出去拉着顧葭和喬萬仞打招呼,于是飯廳裏就剩下陸玉山坐在裏面,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仿佛在催命似的發出脆響,他思索着顧葭方才說的‘偶遇三回’的話,怎麽聽怎麽不是滋味,不過這還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喬萬仞看顧葭的眼神……
多熟悉啊。
自己、白可行、陳傳家、所有對顧葭抱有幻想的男人,可不都是這樣癡心妄想的眼神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