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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顧三少爺真的是要哭了, 他誠懇的請求着,嘴裏卻說着暧昧不清的胡話, 一臉醉意,眼神又分外清明,讓人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産生了幻覺, 還是當真這個男人就是如此的放浪, 在大庭廣衆植下, 在戀人的面前要求另一個人去愛他。

可這對兩位當事人來說,卻不過是小事一樁, 所有陸玉山認為糟糕透頂的詞句都只是兄弟兩人平日黏糊對話裏的冰山一角。

光是‘愛愛我’這一詞, 便是顧三少爺的獨創。大約是在顧葭離開京城後,第一次接到顧無忌電話的時候, 那天正是春日, 豔色的牡丹開了一院, 漫天飄着粉色,顧葭卻正為安家費沒剩多少開始發愁呢,電話就來了。

他拿着電話站在窗邊兒,還未能知曉電話的另一頭連接誰的聲音,倚靠在窗臺上,年輕的臉龐落滿桃枝的影子, 光斑不規則的點綴顧三少爺迷人的模樣,是格外驚心動魄的美, 然而電話另一頭的人沒機會看見。

打電話來的顧四爺還不是顧四爺, 只是個少年人, 正處于變聲的階段,但那沙啞的聲音透過漫長的電纜,在無數雜質的幹擾下也依舊充滿特殊的魅力,使人一聽見,便無法分散注意力,更何況是顧三少爺這位本就對顧無忌有着別樣期待和愛護心疼的人。

【哥,我看你走的時候,沒帶多少錢,所以讓陳福給你送了一千塊過去,先用着。】

他們在此之前連見面都是奢侈的事,但一旦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顧無忌,顧葭卻一點兒都不陌生,反而手指頭立馬拉緊了電話線,眼前的美景瞬間黯淡失色,滿腦子都是電話裏的聲音,既驚喜又不得不客氣,畢竟那時候的顧葭還不知道能不能和顧無忌走得近一些,在京城的時候他們兩個見了面也好似看不見對方一樣,背地裏雖然互相關愛,卻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麽,也不知道無忌在怕什麽。

【呀,這……多不好啊,你留着用吧,我哪裏需要這麽多?】顧三少爺可不是稍微矜持,是真的認為這錢最好是無忌用了,拿去買好看的衣服,穿最好的鞋子,別成日不打扮自己,瞧着多讓人難過啊……就像是沒人管一樣……

電話那邊沒有和顧葭商量的餘地,命令說【給你你就拿着,不夠就和白可行說,我再想辦法。】

顧葭當時都以為離開京城後,沒了白可行在中間充當小間諜,他與顧無忌的聯系就要斷了,要慢慢被時間磨沒,就像顧文武對喬女士那樣越來越不在乎,于是這一通電話其實叫他分外開心。

彼時他還沒有換房子,陳傳家也不認識,還沒能打入天津衛的上流圈子裏,剛讓工人擺好家具,對一切正是陌生又茫然的時候,聽到顧無忌的這些話,也不知怎麽地,突然就有股子抑制不住的悲傷從眼裏淌出,滾燙的淚珠子下滑的很快,唰唰的給顧葭那在陽光下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留下兩道濕痕。

也不知道如何與默默守護這麽多年的哥哥交流的少年立馬敏銳的豎起耳朵,傻乎乎的問了一句【哥,你怎麽了?】

顧葭從沒離開京城過,即便搬出顧府了,也住在距離顧府不遠的地方,總有機會看見顧無忌的,可現在他要看不見他了,所以光是聽聲音,就開始懷念【我感覺我好想你。】

那頭的少年眼眶都濕紅的,卻倔強的不肯讓示弱的玩意兒輕易露出來,因此用手臂一抹,便冷硬的說【沒什麽好想的,你好好過,我總會過去見你。】他現在不行,還不可以,再等一等,再等等……

顧葭可以理解卻不能不傷心,他聽少年還是那樣冷淡的聲音,一時懷疑少年只是心太善良,覺得同父異母的哥哥可憐所以才對他這麽好,一時又害怕自己這樣沒有哥哥的樣子會讓弟弟失望,總而言之他摸不透少年的心,如履薄冰,崩潰之際一邊用可以清晰看見血管的薄薄的手背皮膚擦眼淚,一邊抽噎着問顧無忌【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愛愛我……別再這樣三言兩語的冷落我,又偷偷對我好,我不要這樣。】

電話那頭的少年驚慌失措,仿佛是被下了最後一道通牒,要求他表态,只要他說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就可以了,奈何少年很沒有章法,也心裏難受的好像碎成一片片,聽見顧葭哭,他就感覺自己恨不得去死,他良久的沒能說話,折磨得顧三少爺清醒過來,正後悔自己一時的失言,連忙挂了電話,然後站在窗邊發呆。

可很快的,那邊立馬又追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催命般響起,逼着顧葭不得不接,連整理情緒的時間都沒有,建立防備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聽天由命的等待少年給他一句定奪生死的話,然後他就聽見那頭顧無忌對他說【以後不要突然挂我電話,不然我怎麽告訴你,哥哥,我愛你。】

自此以後,兩人開始朝着黏糊兄弟發展過去,每一回的電話時長不下一小時,當今電話費還很貴,這一小時大抵就能養活一個人大半個月了。

因此話又說回來,顧三少爺讓顧無忌愛愛自己,不過也是一種口語化的比喻,指代着這幾晚上顧無忌幫他用嘴吸蛇毒似的舉措。

這在顧無忌耳朵裏無疑是可愛的話,顧四爺便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陸玉山,哄哥哥說:“在這裏嗎?多不好哇……還有外人在。”

顧葭搖了搖頭,他剛用過餐又玩鬧過後的身體比平日更熱,因此撩開衣裳,露出肚皮和一小半胸膛的時候,陸玉山幾乎感覺自己看見顧葭身體皮膚上面萦繞的溫度被冷空氣瞬間化成白色的霧,像是今晚吃的蒸蝦,顏色都過分相似,那麽或許咬一口,也會留一嘴的鮮甜吧。

“他不是外人……”顧三少爺急忙說了一嘴,便不客氣的把弟弟的腦袋往懷裏撈,唇瓣不住的打顫,忍無可忍的說,“真是要死了,剛才媽胳膊肘撞着了,感覺……牽扯着渾身都酸痛。”

顧無忌本不願意在這裏讓哥哥‘坦蕩’,只願意借着哥哥半醉不醉的勁兒,順帶讓一旁的陸玉山知難而退,可誰知道顧葭是真的受不了了!他也就沒有要隐晦地給陸玉山好看的心思,心驚的生怕碰疼了顧葭,說:“怎麽回事?前兒也沒有這麽嚴重的!”

顧葭搖頭,他更不清楚了。

顧無忌之前也沒有把顧葭這點兒小毛病放在心上,以為是有些過敏,并且只是癢癢,幫忙咬幾口就過去了,誰知道現在竟發展到這等地步!

“要不去醫院好了?!哥,你等等,應該不會有事。”他說完,就要如同前幾日那樣把山丘的頂端給截入口中,可不成想這回稍微一用點力氣,顧葭就疼的面色慘白,手抓着顧無忌的背,将筆挺的大衣都抓出花卷似的褶皺。

“不要去醫院。”正是焦急的時刻,總也八風不動的陸老板突然發聲。

這句話直接惹來顧四爺嘲諷的一笑:“你是醫生還是你會看病?”

“都不會,但你我都知道江入夢之前給小葭注射過些東西,難免不會再注射其他東西,更何況據我了解,那江入夢很有些變、态的興趣,倘若真的這件事是他所為,那麽你帶三少爺去了醫院,他便知道三少爺如他所願,有了些變化,進而會有不可控的因素或意外發生。”陸老板聲音冷靜到極致,冰涼的眼盯着仿佛下了一場雨,正濕滑的小山丘,好像只是在客觀陳述自己的猜測,而非有私情。

顧葭忍得滿頭大汗之餘,竟是漸漸逼出了醉意,越發清醒起來,聽到陸玉山所說什麽藥什麽針,心裏也是一緊,感覺自己好像缺斤少兩似的從內心湧出害怕來:“什麽意思?陸老板,你說清楚些!”顧葭之前安慰弟弟說打一次嗎、啡沒什麽,畢竟嗎、啡好歹也算是一種藥物,可實際上他哪能不怕,生怕自己染上了瘾頭,變成不人不鬼的樣子。

顧三少爺是能忍的人,酒後另當別論,酒醒便又硬氣起來,發覺自己的身體并非自己可以掌控,立時不敢輕舉妄動,情緒激動地說:“那江入夢到底有什麽嗜好?真的是他?他想幹什麽?!他怎麽會……”

陸玉山不理顧葭,而是好像很誠懇的對顧四爺提出建議:“如果我猜的不錯,現在三少爺需要的不是醫生,而是一個嬰兒把他當媽啃。四爺不妨試試?不過我是了解過一些,據說嬰兒都是沒思想的東西,所以使出吃奶的勁兒來聽見母親疼得死去活來也不會松口,更別提還有長了牙的巨嬰,都是能給母親咬出血的畜生,所以四爺可得小心呀,這男人催出來的可比不得女人多,估計也就一兩滴在那兒戳着,不拔出來就如同針入骨髓一般疼痛,拔出來又如吸髓一般總要受些苦的,四爺別心軟,一鼓作氣兒的幹就是。”

顧葭聽得不明不白,但隐約又猜到了,便更加畏懼,搖頭如鼓,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猶如大病一場似的,更顯頹靡的誘惑力:“算了算了,我還能忍一忍的,方才醉了,現在是徹底吓醒了。”他苦笑。

可陸玉山偏偏不放過顧葭,幽幽地道:“這可不是三少爺說了算,我反正是知道有些婦人不及時給娃娃喂食,胸脯裏面長起石頭,最後想喂也喂不了,就這樣疼死了。”

顧葭将信将疑,冷汗直接滑倒下颚,半晌掉在衣領上頭,浸濕他的衣領:“你胡謅的吧?!”

可弟弟卻點了點頭,下定決心,讓車子先靠邊兒停下,然後對陸玉山說:“勞煩陸兄先下去了。”

陸老板微不可差的笑了一下,從善如流的下車,給車內的兩人留一些空間,他碰了碰煙,剛要拿出來點燃抽一抽,但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不去碰煙,雙手揣兜裏靠在車旁,和一同出來避嫌的司機陳幸分立車子兩側。

他很清楚地能聽見車內的動靜,嘴角勾着笑,顏色略淺的瞳孔卻是淡漠的沒有情緒,只殘忍的讓裏頭的四爺不要怕讓三少爺疼,反正不弄出來是不會好的,長痛不如短痛。

他在這裏大言不慚,裏頭的顧無忌卻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再加上聽着哥哥的抽氣聲,實在不敢真的狠下心去用力。

這樣‘優柔寡斷’的顧四爺,和之前險些打斷白二爺腿的顧四爺,簡直判若兩人,他總無法對哥哥下狠手,因此總不得要領,可這情況着實不能相提并論,總之現在苦的只有顧葭。

顧三少爺到最後幾乎咬着自己的手,希望自己忍過去,可顧無忌反複不能一步到位,便折磨得顧葭右方陣地成了斷壁殘垣,廢土腫得老高……

外頭的陸老板開始倒數,心中默默的倒數,當數到三時候,車門開了,陸老板就聽見顧四爺不耐煩卻又咬牙切齒的聲音:“陸兄,你既是如此了解,不如你來狠一狠心,我也好在旁邊學上一學?”

陸玉山轉身,風度翩翩得很,好像很意外,慚愧的推诿:“這不大妥……”

“少廢話,要不要上來?”顧四爺只要遭遇顧葭的事件,總有些控制不了情緒,此刻時間緊迫,哥哥還遭受苦難呢,也就懶得和陸玉山爾虞我詐的假裝不知道彼此的底細。

陸老板垂眸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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