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5章 155

白可行潛意識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仿佛一根刺刺入肉裏,他拔不出來, 便一直想着這根刺,直到這根刺融于他的骨血讓他生死不忘。

他沉默了幾秒,随後退出去離開, 沒有要過去打攪的意思, 跟過去破壞人家約會算什麽呢?他也不是多賤, 不想自讨苦吃,好歹得等陸玉山沒了, 自己再趁虛而入吧?

白二爺向來思考問題簡單粗暴, 喜歡一勞永逸,不考慮後果, 于是立即就想着手讓人辦了這件事, 他自己是決計不能親手辦的, 為了這種人把手弄髒不值得不說,日後也容易被小葭發現,這樣多影響和小葭的感情啊。

白可行記得陳傳家和他說過,陸玉山的勢力範圍都在上海,這裏并沒有多少能力讓他手眼通天,而且今日來陸玉山和江入夢等人很有些不對付, 雖然江入夢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狗咬狗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哇……

這樣一個小插曲顧三少爺根本沒瞧見, 但總是眼觀六路, 好似背後都有眼睛的陸玉山卻看了一眼門口, 不着痕跡的扯了扯嘴角,裝作沒看見白可行的樣子,問顧葭:“你覺得這身如何?”

顧三少爺懶洋洋的坐到沙發上,手指在空中打了個轉,說:“轉個圈我看看。”

陸老板身高腿長,活脫脫一個衣架子,其實是穿什麽都很有氣勢的人物。

然而顧葭對衣着方面很有些挑剔,摸着方才被啃過好幾口的下巴,說:“不好,顏色不配你,格子西服顯得你太過不穩重了,換了。”

“好。”陸老板從善如流地進入換衣間去,顧葭便坐在沙發上摸了摸還發燙的臉頰,一面臉上冷靜自如,一面心中有些驚慌,驚慌自己怎麽一和陸玉山攪和起來,就有些不分場合,方才在裏頭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出來後這些店員看自己的眼光,如今坐在無數眼光中,要他假裝看不見卻也不可能。

但這個時候他決計不能認輸,做都做了的事情,若是現在才害羞,豈不是讓人更加看輕,更何況他們也沒有怎麽樣,是陸玉山跪他、愛他、毫無下限……

顧三少爺薄涼的眼盯着那總瞧他的經理,經理立馬垂首頓足,不敢多看。

他又瞧那些夥計,只見夥計們除了面色有些古怪,但絕沒有任何輕視鄙夷的樣子,都深深的低着頭,好像地上掉了錢。

顧葭掩飾尴尬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換了一身行頭的陸老板便又出來了,這回陸老板穿着白色細條紋的灰色西裝,肩上披着黑色的大風衣,帶着一頂黑色的寬檐帽子,脖子上挂着一條白色圍巾,十足的大人物模樣。

顧葭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說:“好看!”

陸玉山對此沒有感觸,但顧葭既然說好看,那便好看。

“喏,拿着這個。”顧三少爺又遞給陸玉山一個鑲金邊的文明杖,從裝飾品裏選了一架金框眼鏡,給陸老板戴上,随後讓陸玉山看鏡子裏頭,“看!是不是感覺變了一個人?”

陸玉山扭頭,只見鏡中顧葭和自己兩人站在一塊兒的樣子,般配得緊,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的樣子,他不知為何,突然很想将這一幕留下來,便對着經理招了招手,說:“你們這裏有相機沒有?”

洋行自然是什麽都有的,更何況這家店是洋行街最大的一家。

經理連連點頭,回頭就讓夥計從櫥櫃裏把最新款的相機拿出來,還沒介紹呢,就聽陸老板說:“給我和他拍張好看的,拍好了,相機我也要了。”

經理本身就覺得這位陸老板是位大主顧,一聽這話,臉都要笑爛:“是是是,二位先生都人中龍鳳,拍照那是一定好看的!”

顧葭瞥了一眼陸玉山,小聲說:“你喜歡拍照呀?”之前在顧府,陸玉山也是很愛給自己拍照的樣子,還在房頂上拍了許多。

“我喜歡拍你。”陸玉山低聲回。

“哈,我看你是自戀,非拉着我做借口。”顧葭打趣他。

陸玉山深邃的眼笑意很濃,一邊摟着顧葭的肩膀,一邊說:“是是,就當我自戀,來,笑一笑。”

顧三少爺有些躲避陸老板太過靠近的舉動,但陸玉山實在是了解顧葭這人的怪脾氣,非不讓顧葭躲,還咬牙切齒的湊到顧葭耳邊說道:“我嘴裏都是你的東西,你還嫌棄你自己不成?”

顧葭耳尖緋紅,但有恃無恐:“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反正你等會兒最好漱一下口……”他說着,睫毛都垂下去,攏一片輕薄的橙色陰影在眼睑下,顯得整個人格外羸弱美麗,是純潔的赤子,但又舌燦蓮花,于是花不是什麽正經的花……

經理忍着這兩位的打情罵俏,好不容易抓拍了一張照片,随着‘咔嚓’一聲響,閃光燈曝光得一閃,從相機中吐出一張熱騰騰的照片來。

陸玉山先一步走過去拿過照片,顧葭緊随其後,兩人腦袋都挨在一塊兒一起看照片上的人物顯現出來。

顧葭首先看的是自己,他看見自己正微微側頭垂眸同陸玉山調笑,而後看的是陸老板,陸老板手掌摟着他的肩,亦是微微側着頭看他,表情溫柔至極。

顧葭愣了一下,照片便被陸玉山搶先裝進了口袋裏:“日後,這張照片就是我的護身符了。”

顧葭回過神來,心中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但實在不足以撼動他打算同陸老板恢複正常合作關系的決心,他淺笑說:“我是有多兇神惡煞才能被陸老板當作護身符,吓走那些魑魅魍魉啊?”

陸玉山透過度數極低的金框眼鏡看顧葭,說:“是啊,兇得很哩哈哈。”

顧葭看形象煥然一新的陸玉山,雖然覺得這樣的陸玉山充滿儒雅的氣質,很合他心意,但陸玉山鏡片後的眼睛卻不如從前讓他看得清切,不過他本來就從未真正了解過陸玉山就是了……

顧葭用陸玉山的錢給陸老板買了一身行頭後,兩人從店裏出來,顧葭便又打起精神來很是活潑的問陸老板還有什麽願望沒有。

陸玉山略淺淡的瞳孔被鏡片折射出過分冰涼疑惑的色彩,但嘴上卻道:“我一向是以三少爺的目标為目标,以三少爺的目的為目的,要問我有什麽願望,應當是沒有,不過今日你陪我這麽久,我也要給你一份禮物才好。”

“什麽?”

“去看看我給你買的報社,雖然昨日就已經當作新年禮物送了出來,但還沒有确切的交給你。”陸玉山揚了揚下巴,“就在不遠處,我介紹你去認識一下報社裏留下來的副社長唐茗,曝光貴人傑與邢無的事情,我就是交給他的。”

顧葭很是心動,可今日明明是為了讓陸玉山高興才出來的,就這麽用在自己的事情上,是否不妥?

不對不對,既是陸老板親自提出來的,那麽也就不存在妥不妥的問題了!

顧三少爺立即點頭,他本身也很捉急,不過他捉急也無用,他對報社管理經營一竅不通,但認識新朋友倒是他的強項。

“那當然好,我們立即去吧!”

陸玉山見顧葭眼睛都亮了起來,一時失笑,招來人力車拉顧葭坐上去後,一面同顧葭說報社裏的人員配置,一面欣賞以繁華街道為背景,猶如一道風景的顧葭……

他生性多疑,已經漸漸察覺到今日恐怕不是什麽顧葭想要和他‘曝光關系’的好日子,但既然能享受顧三少爺的好,那麽就盡管先享受着,無論後面等着他的是什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陸王、八、蛋搓了搓手指頭,按捺下想要抽煙的念頭,在這樣年味兒濃郁的上午,帶着他‘心懷不軌’的心上人去報社溜達,本是件蠻愉快的事情,可卻意外同背了行李和白家老大白可言站在一起的威爾遜醫生錯身而過……

白大爺抽着煙,笑着同一臉平靜的威爾遜醫生說着什麽,手舞足蹈,神情猶如人販子拐賣良家婦女一樣誠懇。

威爾遜醫生卻不甚熱情,只是在看見顧葭的時候眼神仿佛追逐什麽信仰一般,怔怔的深刻的望着,把顧葭望得莫名其妙,甚至不大舒服的避開威爾遜的眼神,對身旁的陸老板說:“威爾遜醫生似乎從顧府出來了,看來顧府是真的徹底倒了……也不知道無忌有沒有找到買家。”

陸玉山對此沒有感觸,這世間的人是富貴還是貧窮,是生是死都與他無關:“找到與否,木已成舟……”

顧葭卻搖頭:“還沒有呢,如果找到了,若買家是個講道理的,我會幫無忌去講道理,若是不講道理的,我想我可以去詢問一下小舅舅,找他幫忙。”

陸老板原本微微翹着的嘴角都平緩了下去,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為什麽要找喬萬仞呢?”

“他手裏有兵,是大帥呢,就算是吓唬吓唬那惡意買走顧府的買主也好啊。更何況小舅舅人看起來不錯,他應當是不會拒絕我。”

陸玉山皺眉,說:“你還真是物盡其用,我一個不夠你使喚嗎?”

顧葭聽着陸老板的話,立即明白此人弦外之音,當真是醋個沒完沒了,又氣又笑:“你若非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可誰知道顧葭随口一說,卻是惹得陸玉山分外惱火,捏着顧葭的手腕就一字一句的說:“好一個‘沒辦法’,那喬萬仞不是個好東西,你最好不要當真把他當成小舅舅。”

顧葭心中煩躁:“你又來了,我們不要吵好不好?你知道我不喜歡你以貌取人,陰陽怪氣!還有,放手,你捏疼我了……”

陸玉山不痛快地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若是不放,你能怎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