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54
一個人力車上頭能坐兩個人, 喬女士同顧文武好不容易彙合,正是要黏得緊緊密密才安心, 便挽着顧文武的手一塊兒坐在車上,兩人如同尋常夫妻一般說話,只不過顧文武心中有氣, 面上不虞, 語氣便不好:“你做什麽邀請他們去我那裏?我那裏廟小, 可容不了那麽多的大佛。”
喬女士笑的很好看,聲音溫溫柔柔的勸說道:“這有什麽?你不是大哥嗎?暫且讓他們安頓下來吧, 等晚上無忌來了, 問問無忌如何說這次事件,更何況爸爸也不見了, 大家現在就各奔東西算什麽事兒呢?”
“……”顧文武意外的看了一眼喬女士, 覺得喬女士有點奇怪, “你現在倒是對他們好,可他們當初可沒有一個同意你進我們家的門,你這是……?”
“我怎麽?畢竟都是一家人,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就算我不說,你還能真的不管?”
這話卻是說到顧文武的心上了, 他是不可能真的不管的,且不論父親回來後會不會打斷他的腿, 光是外頭人的議論就能讓他擡不起頭來。
顧文武到了這個年紀, 很明白一些從前不太明白的道理, 比方說錢或許不能收買所有人,但沒有錢卻什麽人都收買不了。
再比如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文不成武不就,但好在生了個有本事的兒子,老來不至于餓着凍着。
不過顧文武忽然想起唱曲兒很美妙的葉荷來,這葉荷雖是男子,但扮上之後比女子更媚态十足,無比的風流有韻味,和他情投意合,不會罵他,不會瞧不起他,更是同他一塊兒抽、大、煙,誰都不必說誰的壞話,是個妙人。
他原意是想要等老太爺去世後,就能自主整頓自己的後院,先休了童雨心,再扶喬念嬌,最後把葉荷也搬到一塊兒,大家一起住。
葉荷與現在的戲班班主簽了十年的合同,要葉荷跟自己,不再登臺表演,那麽首先就要一大筆錢去贖人。再來葉荷似乎欠了一筆外債,也不知道多少,這裏也需要他來出,可現在他沒錢,家裏的情況破破爛爛,實在拿不出手,僅僅茍活而已,只能考慮朝喬念嬌伸手借錢。
顧文武長籲短嘆認為自己家境已經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了,半分錢都不想掏,但找喬念嬌借錢,喬念嬌肯定要借的,得先不告訴她自己要錢做什麽,把葉荷接回來當作朋友居住着,慢慢慢慢再朝喬念嬌透露他與葉荷關系好了。
顧文武心想,等那個時候,自己和喬念嬌、葉荷都住在京城,哪裏也不去,顧無忌和顧葭肯定不會待在這裏,他早便聽說顧無忌有到外地發展的念頭,所以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喬念嬌就是有膽子也撒潑不了幾日,他随便哄一哄也就過去了。
說到底,顧文武根本從來都沒有怕過喬念嬌,很有幾次真想翻臉不認人,畢竟也沒什麽感情了,可無忌在那兒戳着,他想翻臉也翻不了。
聽到喬念嬌的這句話,顧文武心中并非感動,只是覺得自己很無可奈何,而一旁的喬女士卻心裏有些莫名的歡喜,覺得自己方才的作為真真很有顧大奶奶的風範,若是早二十年讓她來這一回,或許顧家也不會這麽排斥她吧,會都感激她,對她充滿好感吧……
這顧家人浩浩蕩蕩幾輛人力車搬家,後面跟着一串兒的老仆,老仆們也拖家帶口,因此便很引人注目。
白家兩兄弟白可言與白可行正巧剛從府上出來,準備到店子裏對各個經理與賬房先生進行嘉獎,發發紅包,說說來年的業績目标,結果就瞧見顧家一大家子跟老鼠出洞似的排着隊從這邊搬到那邊,樂得白可言喜笑顏開,一雙瞪得圓鼓鼓的眼睛裏充滿樂趣,即便前幾日被二弟揍出的熊貓眼還挂在眼下,但這不妨礙他看顧家的笑話。
“嘿,這顧家終于破産了,我都還沒有怎麽出手呢,怎麽可以破産呢?!哎呀……心疼……”白可言一面說,一面伸長了脖子往裏面看,左右沒有看見顧無忌這個晦氣的人物,便又搖了搖頭,對一旁的弟弟道,“你說,這偌大的府苑,被哪個獅子給吞了呢?”
白可行白了大哥一眼,對這位大哥向來沒有什麽好臉色,說:“難道不是你?”
“我?我要是吞了這個地方,我當即大擺三天三夜的酒席,并且還邀請顧無忌前來喝酒哈哈哈。”
“當真不是你?”白可行一直以為顧家遭此劫難肯定有大哥在背後推波助瀾,但這會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沒有必要再藏着掖着,結果白可言還是否認,那麽這件事的背後恐怕當真不是白可言所為,而是有藏得更深的幕後黑手在操縱這盤棋局。
白可行想來想去沒有頭緒,但他是知道小葭對這個家沒什麽感情的,所以他也就不管這些人的死活,懶得上前趟渾水。
白可言嘲笑過後,心情大爽,雙手背在後頭耀武揚威的好像自己才是贏家一樣,一面笑一面說:“當然不是我,我連顧老爺子要賣宅子的事情都是人家賣完我才知道,哎,可惜……不過我調查過,坑了顧家的人是附近山頭的匪首張家扛把子張天玑,從西邊兒來的,野得很,上峰打了不下三回,都沒能捉住匪首……”
“不過奇怪的是這張天玑同江入夢、顧無忌也關系不錯,我有瞧見他們三人狼狽為奸逛八大胡同。”
“現在這是翻臉了?”白可言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應該是的,本來也不是多大的交情,現在這個世道啊……錢自是比什麽都重要的。”
白可行聽了這一番話,沒什麽感觸,也早把看見顧家人的事情抛在腦後,滿腦子只剩下自己今日沒瞧見小葭的悵然,他方才出門前專程打電話去和平飯店,結果得知顧葭早早出了門,至今未歸,也不知道跑哪兒去玩了,都不帶他。
他長長地嘆氣,白霧從他薄唇裏輕飄飄的擴散成一團霧氣,心想不如去逛逛洋行,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看時興的玩意兒,直接買了送到小葭房裏去。
他是想到什麽就要做什麽的人,等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雙手踹在兜裏,轉頭看向一旁的人力車,揚了揚下巴,就對大哥道:“你自己去吧,反正我去了也沒什麽用處。”
白可言回頭鄙夷的看着成天只知道跑出去玩的二弟,真不知道上天是不是當真公平,給人漂亮的外表後,就會給一個愚蠢的腦袋,他這個同父異母的二弟活脫脫就是個酒囊飯袋的代名詞,除了花錢,滿腦子就是一個男人。
“你幹什麽去?又找你的狐朋狗友去?”
白可行上了人力車,腿便翹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白可言,同白可言相看兩厭:“逛街。”
“呵,可真行。”白大爺譏笑。
“走走走。”白可行扭開頭,懶怠看白可言那讓人不悅的眼神,拳頭一握,卻是很快又松開,他和白可言前些天打架已經讓他被母親批評了一頓,再惹事可不好交代,所以還是眼不見為淨吧!
車夫拔腿就跑,但坐在上頭的白可行卻穩穩當當,只偶爾晃兩下身子,不多時就到了洋行街外頭,他下車便順手丢了一塊錢給車夫,踩着嶄新的皮鞋,徑直走進最顯眼最大的洋行裏頭,結果洋行的夥計們都仿佛是受驚的鴕鳥一般還低着頭不知道在發什麽癔症。
“都死了嗎?!”白二爺暴脾氣上來,一巴掌便把前臺的玻璃窗子打得震天響!
經理恍惚着立馬跑來,眼神裏還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道:“這位先生,實在是抱歉得很,本店現在打烊了……”
白二爺皺眉,但他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莽夫,只是看見明明裏頭還有客人說話的聲音,自己來了卻不接待自己,這等差別待遇可是他不能忍的!
“怎麽?是覺得本二爺買不起貴店的東西,還是成心為難我?裏頭分明還有人說話的聲音,你玩我?”
“不敢不敢!小人也是給人打工,可不敢随便得罪先生,只是裏面确實有緊急事務,有先生已經包下本店兩個小時,這先來後到的道理……”
“哦……那你直說,裏頭的先生出多少錢買你店一個小時?我出雙倍,如何?我買你這店一整天。”
經理是有苦說不出,心裏畏懼那不明身份的陸老板,也害怕這位氣勢不凡的看樣子就不好惹的爺們,正是兩頭為難之際,裏頭的人終于出來了!
白可行也一眼便看見從最裏面換衣間出來的顧葭,他推開面前的經理,大步流星的走過去,剛要叫顧葭的名字,卻是下一秒就看見了陸玉山,于是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只眼裏電光火石般閃過陰冷的恨意。
顧葭好好生生的在裏頭被欺負了一番,但行動自如,并沒有做個完整的活動,只是渾-身-酥-酥-懶懶,很有些引人愛憐的、迷人的、勾魂奪魄的味道從骨子裏散發出來。
顧葭回頭還很貼心的給換了新行頭的陸老板系領帶,他手指白皙漂亮,幾個翻飛動作便幫忙系好,陸老板手虛虛扶着顧葭的腰,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映入白可行的眼簾,白可行一時又心灰意冷,心想:小葭大抵是真的愛他。
——那麽能讓小葭多看看我的法子,就只有讓陸玉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