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方才我明明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不是嗎?!”顧葭很不喜歡這樣被陸玉山壓制着的感覺, 好像頭頂随時随地都有一座大山即将倒下, 而比他高的人并不會幫他頂着。
“你根本就不打算和我說清楚, 不然也不會灌我喝那麽多的酒。”
“可你不是沒醉嗎?!”
“我醉不醉與你到底有沒有灌我是兩回事, 顧葭,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是真心要同我分手,還是因為你那個該死的巨嬰弟弟在背後撺掇你這樣做的?”
顧葭愣了一下,随機一巴掌扇在陸玉山的臉上,目露兇意, 豐軟的唇上分明還殘留着對方溫柔的觸感, 但卻說出殘忍的話來:“你在說什麽東西?!你才是巨嬰!”
“怎麽?是我說錯了?不,我沒有說錯,你看看你們兩個相處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 你把他當兒子,他把你當媽, 就算是真正的母子也沒有你們兩個這樣扭曲的關系!”陸玉山笑着說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其實什麽都知道, 我知道他是從你肚子裏出來的東西, 而顯然你和他都很清楚這件事, 所以将彼此看作是這個世上的唯一, 可你不覺得可笑嗎?本身他就是畸形的産物, 你……”
“夠了!”顧葭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惡寒, 他根本無從得知陸玉山是怎麽知道自己的秘密的,這件事應該早就爛在喬女士的腹中,所有的知情人都不會說出口,“你是怎麽知道的?”他手下意識地成拳,緊緊捏着,方才還在陸玉山背上刻地圖的指甲被用力刺入他的手心,他卻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陸玉山氣昏了頭,本能地将一切過錯都推到那個名叫顧無忌的混帳上身上,他很清楚自己和顧葭在一起的最大障礙就是這個人,所以他幾乎一股腦的将自己所知道關于這對‘兄弟’的秘密脫口而出,并刻薄地評價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好讓自己有發洩的出口,而不是沖動的随便拿起什麽順手的東西把眼前這個剛從自己床上下來的顧葭的腿打斷。
“你說我怎麽知道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放屁!你調查我?”
“我就算調查又怎麽樣?你是我戀人。”
顧葭這次用力推開陸玉山,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誰說的?誰承認了?我從來不喜歡你,是你非要纏着我的!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陸玉山抓住顧葭的手腕,一時頭暈眼前發黑,心口仿佛堵了滾燙的岩漿要從他的喉嚨噴湧而出,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另一只手在腦袋反應過來之前便掐住了顧葭那纖細的脖子,将人幾乎要舉起來一樣手背青筋畢現!
顧葭腳尖都快要離開地面,雙手慌張的握住陸玉山的胳膊,長着唇,急促的呼吸,眼眶滾燙,面頰緋紅,從被掐住的喉間發出模糊不清的音節。
而陸玉山的手被顧葭眼淚燙到後,深淵一般的眼眸才恢複清明。意識道自己做了什麽的陸玉山立馬松開右手,唇瓣蠕動了幾下,卻是死活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眼睜睜地看着顧葭在被放開的瞬間滑坐在地上,如泥潭深陷,站在那裏動彈不得。
顧葭真是從未遭受過這樣的對待,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揉了揉,發現沒有斷掉,自己也沒有死掉後,一面委屈得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一面又堅決不想在陸玉山的面前露怯,于是緩緩拍了拍自己被弄皺的衣裳,說:“你剛才是想打我,還是想要我死呢?”他用那雙讓人心碎的眼望着一動不動的陸玉山,好像突然發現這個人是如此的暴力,和想象中的陸老板,相差十萬八千裏。
陸玉山那之前捏過顧葭脖子的右手還在微微顫抖,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那樣做,是的,他本身并不像這樣的,他只是想知道原因:“我、我們談談。”
“不、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可如果談了以後你能夠保證再也不出現在我和無忌的面前,那麽就站在這裏說吧,你想問什麽都可以,然後一拍兩散,不要糾纏。”
陸玉山不去看顧葭眼裏的決絕,龐大的悲傷後知後覺壓過了他那被玩弄之後爆發的怒火,他感到自己鼻尖有點酸酸的,帶動他的眼眶也漸漸被霧氣蒙蔽,都要看不清他的小葭了。
時間一秒秒走在刀刃上,割出來的沒一寸光陰都開始讓陸玉山出現幻覺,他瞧見很多與顧葭在一起的畫面,于是他就着這樣的畫面,問顧葭:“顧葭,你剛才在說氣話對不對?就像我剛才,脫口而出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的話,我答應你不會陰陽怪氣尖酸刻薄,很抱歉我沒有做到,以後不會了……”
顧三少爺站在門口,等了這麽久卻等來陸玉山這番否定現實的自我安慰,突然不知道是氣這人陰晴不定還是笑這人癡傻,他聽見自己理智地聲音:“我沒有在說氣話,相反,我覺得經過剛才的事情後,我很确定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不僅僅是因為無忌,還因為我們不合适。”
“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問題,問題是你應該是喜歡我的,我們可以慢慢磨合,你看,我願意為了你來京城,把我的玉章送給你,買下報社讓你開心,願意幫你處理掉想要為難你的威爾遜醫生,幫你探聽顧宅被賣的消息,我們會很合适,而且你說過,和我在一起很開心。”
顧葭聽到這樣真心的表白,不覺得感動,反而有種被掌控一切的束縛感,并且懷疑陸玉山說出那麽多幫自己的事情,很讓他有壓力,好像自己是為了得到對方的財富和幫助才樂意和他在一起,讓他感覺自己是個卑鄙的小人。
顧葭左右看了看,在看見梨花木桌上的水果刀後,立即走了過去,幹脆利落的把脖子上挂着的玉章割斷,然後放在桌子上,轉身對陸玉山說:“我找你投資報社的那五十萬,我會想辦法在三個月內還你,你買分社多少錢,也直接告訴我,我都還你,還請你以後不要管我的事情,我不喜歡。”
陸玉山因為之前和顧葭還很甜蜜,滾了一下午的床單,休息的時候也懶得穿衣服,所以現在正光着身體站在地毯上,和穿戴整齊但卻丢棄了包括他在內的所有感情的顧葭形成對比。
陸玉山看着自己當初給出去的玉章被随意放在桌上,并且對方還要和自己劃清界限般還清所有的錢,他突然笑了一下,說:“別這樣……”
“怎麽?你覺得我還不起?”
“為什麽你會這樣說呢?”陸玉山深吸了一口氣,坐回床上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顧葭皺眉,感覺陸玉山是真的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糟糕,還是故意如此,他比較相信後者。
“不必了,若沒有什麽疑問,我就走了,無忌還在和平飯店等我回去,我不想讓他等我。”
陸玉山皺了皺眉。顧無忌,顧無忌,總是顧無忌!
“顧葭,等等,我只問你,你若說真的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同我做這些事?”
“比如?”顧葭已經重新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聽到陸玉山的話,微微側頭,露出那精致地線條完美的側臉。
“很多,我說不出來,就好像你看我的眼神,我感覺得到你是對我有感覺的;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我也感覺得到;你照顧我的時候;讓我喝醒酒湯的時候;你告訴我你很舒服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坐在人力車上,你挽着我手的時候;你即便知道和我在一起會讓顧無忌不高興,也和我在一起了;你不能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開就分開,顧葭,不是只有顧無忌會不高興會傷心,我也會,你說你追求公平,你為什麽不對我公平呢?”
顧葭有些意外在總是給他很游刃有餘感覺的陸老板這裏,聽見這樣好像小孩子覺得大人偏心所以一邊哭得很傷心,一邊控訴大人的話,只可惜如今顧葭不覺得這樣的陸玉山可愛了,他身體還記着陸玉山快要掐死他的恐懼,能站在這裏平靜的和陸玉山對話都是他膽子大了。
“你很奇怪,如果非要一一回答,那麽照顧人是一種習慣,我喜歡和朋友挽手,不止你一個,我和你在一起的最初目的也早就告訴你了,因為我發現我喜歡你的肉、體,最最重要的是,公平是無法運用在感情上的,因為人生來就會偏心。”顧葭淡淡地道,“誠如你所知道的那樣,顧無忌對我來說,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如果你說我偏心他,沒錯,我就是偏心他,因為我愛他,他值得。”
“那我呢?顧葭,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顧三少爺聽見身後陸玉山冰冷的聲線傳來,這次頭也不回,一邊打開門走出去,一邊說:“我不是斷袖,抱歉。”
“好、很好,好得很!顧葭,你知不知道你可以捧你,也可以毀了你?!”陸玉山突然拿起床邊的臺燈,砸在地上!
顧葭沒有說話,任何狠話、挽留亦或者哀求都換不來他一個回頭。
空蕩蕩的房間裏除了碎掉的臺燈因為電線沒斷,所以正微弱的用碎掉的燈泡閃着光點,猶如呼吸一樣,斷斷續續,将坐在床邊凝固得猶如雕塑的陸玉山籠罩其中,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