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8
至此紅葉的安頓便有了着落, 喬女士對着紅葉擺了擺手, 讓紅葉也出去等着, 留下她和顧葭母子兩個真真正正開始二人時間。
顧葭有時候是很厭惡喬女士這等做派的, 畢竟他太明白接下來喬女士要說的是什麽了, 無非就是顧文武……
“小葭,當初無忌說是要幫咱們家讨回公道,如今也沒有個結果,他有沒有和你說到底是誰将咱們的宅子拿走了?總不能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沒了吧?”
顧葭搖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能不知道呢?日後我們一大家子總不能都住在那樣個小公館裏面,莫說人多不方便,就是你也不能總在和平飯店住哇, 我們可是一家人, 你離我那樣遠,長久下去,也不知道被顧無忌籠絡到哪兒藏起來, 如今我要見你都已經是比登天還要難了,你還要為難我……”
顧葭低着頭, 唇瓣緊緊抿着, 一言不發。
喬女士自覺占了上風, 心便軟了下來, 拉着顧葭的手, 好生生的看了看, 覺得兒子的手也是漂亮的, 随了自己:“小葭, 媽媽這些天沒有關心你, 是不是埋怨我了?”
顧葭怎敢啊,他只是對顧文武不滿:“沒有的事,你總這樣懷疑我,我的心都要被你戳得千瘡百孔了,以後再這樣說,我就當真不見你,日後去上海也不帶你了。”
“上海?誰要去?”喬女士緊張了一下,将顧葭的手拽得緊緊的,好像下一秒她的好兒子就要離她而去,“反正誰去都行!只你不行!”
顧葭連忙安慰說:“我又沒說當真抛下你,媽,你也同我走吧。”
“走?”喬女士不願走,她半輩子都想要留在京城,半輩子流落在外頭,好不容易回來了,她的家就在京城,她哪兒也不去,她既然是離開不了,那麽顧葭,這個她唯一的兒子,她的寶貝兒子也不能走!
喬女士精明着呢,她很清楚自己是離不開顧葭的,顧無忌放不下顧葭,自然也就放不下她,而現在顧文武正對她濃情蜜意,兩人好像是被王母分開的牛郎織女,終于跨過銀河在一起了,每天都膩膩歪歪。可膩歪之餘,喬女士每天都聽見顧文武唠叨家裏沒有餘款了,不能出去游蕩,也買不起時髦的衣裳,逛不了戲園子,連從前的朋友都沒臉相見。
喬女士被哄得暈頭轉向,心心念念要為顧文武撐起這個家,總而言之是要将童雨心比下去才行!
“我怎能走呢?我娘家也在這裏,而且媽都老了,就想和你爸平平安安的在這裏過活,沒有再到處跑的力氣了。”喬女士感嘆。
顧葭一下子将布丁戳了個稀爛,斟酌着語氣道:“無忌說京城沒有什麽發展的前景的,要到更和外國接軌的地方去闖一闖,大男兒志在四方,我是想要跟他走的。”
這對母子都念着另一個男人,從沒考慮過自己,且都對對方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嗤之以鼻。
“那你這是表示要離開我了?”喬女士摔開顧葭的手,聲音尖銳起來,說哭就要哭的樣子讓氣氛突然劍拔弩張起來,好像顧葭是做了多不可饒恕的錯事。
顧葭這一回沒有讓步,他本身的快樂已經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中灰飛煙滅,僅剩下疲憊:“媽,你總是這樣,随便哄哄我,然後又情緒激動的要死要活逼我就範,每一回你都用這樣的招數讓我妥協,我都讓着你,因為你是我媽,我們兩個人是一起的,你同我說顧文武辜負你的時候,我還被你抱着呢,你罵他負心漢的時候,也是我陪着你,你生病的時候是我出去給你買藥的,按道理講你我之間不該這樣勾心鬥角,可你從來不同我說實話,媽,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難道有了顧文武就不要我了?”
喬女士素來很能控制顧葭,不管是從感情還是從道德,将顧葭籠絡得緊密無縫,對自己的聰明才智沾沾自喜。
可顧葭也一向很能調動別人對他憐惜,他并非刻意,是真情實感的說話,而正是因為他掏心掏肺的天真,最是讓人動容,喬女士的套路和顧葭的真心比起來,便不值一提了。
喬女士一愣,看自己的小葭比自己還要傷心,連忙說:“你這真是冤枉我,好了好了,看把你惹得,若是顧無忌瞧見了,說不得要以為我這個當媽的欺負你,可憐見的,明明是你折磨我,我想和丈夫兒子在一起有錯嗎?要我說你當初和顧無忌分開,一人一頭住着也挺好呀,他去他的上海去,想你了就回來看看你,我們一家三口在這邊住着,他發展他的去,多好?互不打攪。”
“我想和他打攪!”顧葭忍不住道,“媽,莫要說我多管閑事,童雨心都要同顧文武離婚,且這人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朋友,新近似乎連男朋友都有了,他這麽多年都沒有管過你我,你何必呢?!”
喬女士啞口無言,她如今是不能騙自己這些年顧文武給生活費給自己了,因為事實明擺在那裏,這些年都是顧無忌在養着他們母子!
她也不能否認顧文武的花心,因為今天她把紅葉送過來的目的,很有一部分就是發現紅葉和顧文武有點眉來眼去。
只是男朋友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顧文武最近還玩上了男人不成?!
喬女士臉色變幻莫測,本意想要在顧葭這裏哄一筆錢出來救急,都因為這個‘男朋友’而忘記了,失魂落魄的和顧葭分了手,一路找顧文武算賬去。
和喬女士這次談話糊裏糊塗什麽結論也沒有的顧葭實在無法釋懷,出了門就受邀同小舅舅打回力球去,半夜才和阿仞分開,與弟弟一同回酒店。
愛幹淨的顧三少爺玩了一天,累在浴缸裏閉目養神,順道喊弟弟早早脫了衣服一塊兒泡,顧無忌便一邊收拾衣裳一邊熟稔的翻顧葭外套口袋,口袋裏果不其然又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條,紙條應當還是同一個人塞的,上面字跡随着顧葭的不回應,逐漸趨于潦草與暴躁。
【顧三爺,我覺得你倒水的姿勢特別像我認識的人,你知道是誰嗎?我愛人。】
【我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從前有一天,一個饅頭走在大街上,然後它被吃掉了。】
【顧葭,我知道你喜歡收藏鐘表,我打算自己做一個送你,你盡情期待吧!】
【顧葭,你往樓下看,我在你樓下堆了個雪人,它代替我從寒夜站崗到天明,保護你的美夢。】
【顧葭,我們已經認識十天了,今天你糖葫蘆沒有吃幹淨,我幫你吃掉了,不要浪費食物知道嗎?】
【小葭,你身為我的人,怎麽老是不注意和其他人保持距離?我好幾次都忍不住,可又怕突然出現吓到你,你說我該怎麽辦?】
【小葭,我快要過生日了,你準備送我什麽禮物?】
【小葭,我認識你的上一任男朋友,哦,說實話,你甩了他是你做過最明智的決定,他并不太适合你,他是個有暴-力傾向且一點兒也不浪漫的家夥。】
【小葭,你今天沒有穿睡衣就和顧無忌躺在一起睡覺,我不反對,可也不贊同,日後我們的婚床上難不成還要給他留一個位置不成?】
【小葭,我不喜歡你弟弟,你最好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
【很好,你選擇他是不是?你會後悔的。】
大概十幾張字條,每一張顧無忌都看過了,幾乎像是看見了一個膽小的從一開始自以為是的接近顧葭,到後來一個人表演完整場獨角戲,又擅作主張将顧葭當作自己愛人騷擾個沒完沒了,且毫無幽默細胞的瘋子逐漸崩潰的過程。
這個瘋子來無影去無蹤,顧無忌這樣的嚴防死守,竟也抓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可見此人很有些手段,身手更是不凡。
顧無忌心裏煩躁,當真是恨不得當機立斷帶哥哥離開這個地方,可他是無牽無挂了,哥哥卻心裏記挂喬女士,強行帶哥走不大妥當。
顧無忌一面将紙條燒掉,一面正準備走進浴室和顧葭對面而坐,兩人一塊兒腳底板踩着腳底板的推來推去玩耍一番時,他卻突然頓住。
靜靜地站在原地大約兩秒鐘,他立即将客廳的燈關掉,赤腳走進浴室,一把捂住哥哥的嘴,然後做了個‘噓’的動作,讓顧葭穿上浴衣,然後跟着自己重返客廳,一面把顧葭藏到身後,一面順手從沙發下面摸出一把槍,緊緊看着門縫下面走廊的燈光被一個人的影子緩慢遮住,顧無忌捏槍的手都做好了一-槍-爆-頭的準備!
然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顧葭以為可能過去了一分鐘,從門縫看去,站定在他們門前的人卻離開了,沒有破門而入。
顧無忌緊崩的身體沒有放松,回頭親了一下顧葭的額頭,讓顧葭站在這裏不要動,然後打開門一看,對面小桌子上應當守夜的陳家兄弟果真不知道怎麽回事的睡着了,而明亮的走廊裏空無一人……
“無忌?!”顧葭心髒都要跳出來了,見弟弟回來,一下子就撲過去,抱着顧無忌說,“怎麽回事?”
顧四爺摟着顧葭的腰,一手拇指去撫平顧葭的眉頭,低聲說:“沒什麽,是我過度緊張了。”
“真的?你不要唬我!這種事情我不喜歡你随意搪塞我的!”顧葭從不管顧無忌的工作,可安危他不能不管啊!即便他沒有什麽能力,也得讓他知道。
顧無忌笑了笑,說:“哥,我哪裏敢搪塞你?是我太敏感了,一會兒哥你給我按按頭,這樣我就放松了。”
顧葭一個字都不信,可也不願繼續圍繞此時讓弟弟煩心,配合弟弟的連哄帶騙重新回到浴缸裏,洗去方才炸出的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