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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186

如果說剛才還能有機會離開, 現在顧葭是無論無何都找不到借口。他只愣了一下, 随即跟着相識的陸大哥一塊兒去迎接陸玉山,他表現得如此正常是有原因的,說好和陸玉山秘密戀愛,那麽陸玉山應當不會随便大嘴巴說出去, 那麽他們之間做平常交流也應當是正常的。

可惜顧三少爺根本不知道, 陸玉山的确是個守信用的人,他大哥不是,他們陸家上上下下所有主子眼睛都跟探射燈一樣把他們兩個之間曾經的關系看了個一清二楚!

顧葭還在裝,他首先說道:“陸老板,別來無恙呀。”他彎彎的眼睛望着陸玉山,自持又不失親昵地拍了拍陸玉山的肩膀——這個舉動應當是很正常的,顧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腦袋裏思來想去八百遍才去拍人家的肩。

陸玉山見狀頓了頓, 冷淡的沒有理顧葭, 錯開顧葭那送上來的微笑,對陸雲璧說:“大哥,不是說了就随便辦一個家宴就行了,不要請外人。”

陸大哥看了一眼略顯尴尬的顧三少爺,心道這小兩口果然是吵架了, 便笑着說:“顧先生哪裏是外人呢?你一個大男人,怎麽談起這種事情小氣吧啦的?”

顧葭眼睛懵然的盯着陸大哥,總覺得氣氛有點古怪。

陸大哥沒有給顧葭反應的機會, 見大家都到齊了, 拍了拍手就說:“好啦好啦, 既然老七已經回來了,大家不如就先去餐廳入座,咱們先聊一聊,再過一會兒就能用餐了。”

陸家其他男士們皆是贊同,女士們則仿佛沒有什麽話語權,只是個別挽着陸家男士的胳膊,紛紛前去餐廳落座。

顧葭被陸玉山冷落,心裏正有些心高氣傲想要借機幹脆一走了之,然而陸大哥和陸瑾淵一左一右好聲好氣的拉着他過去,非把他安排到陸玉山的旁邊去。他屁股一做下去,這就更不好起來了,即使如此,顧葭心想那就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罷!左右他不信陸玉山能在這麽多人面前還想掐他一回!

顧葭垂下睫毛,整個人坐得背脊筆直,表面上像是根本不在意方才的冷落,光風霁月,一派溫和迷人之态。

坐在首位的大家長陸雲璧雙手放在長桌的上面,他的右手邊正是今日家宴的主角陸玉山,對面是他的妻子,長桌的兩旁分別坐着三四個人,長桌之上每隔一人便擺放着嬌豔欲滴的鮮花,杯具、燭臺、方巾每一樣都精致不可細言。

然而方桌上除了陸大哥的妻子外沒有別的女性坐下來,女士們都在另一張圓桌坐下,每個人仿佛都很有教養,安安靜靜地一派大家風範。

顧葭環視一周,發覺每一個陸家人模樣都很是好看,問題在于陸瑾淵和他說家裏沒幾個人,人丁不旺……

他瞥了一眼坐在他左邊的陸瑾淵,誰知這人根本不敢看他,心虛得不得了。

顧三少爺手指頭摩擦着倒上了紅酒的紅酒杯壁,他十指不沾陽春水,手生的又細又直,指甲也沒找到機會剪掉,于是粉色的指甲上突出一個白色的月牙,十分漂亮。

“好好,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陸大哥眯起眼睛,用扳指敲了敲高腳杯,清脆的聲響回蕩在偌大的餐廳內,讓本就安靜的衆人注視過去,“老七出去有大半年了,上個月我與他有在天津衛見面,但大家還沒能見到,想必也發現老七又瘦了一些,這次回來,就好好休息上一段時間,外頭的事情就讓老五老六去忙活罷,你也剛好可以處理一下個人事務。”

陸老六陸瑾淵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二話,即便再不情願,這等家族大事也是必須要做的:“大哥放心吧。”

陸家老五也開口,笑起來有兩個很淺的酒窩,文質彬彬道:“老七你的确不要再亂跑了,找東西的事情,不急于一時。”

顧葭瞧陸家老五,竟是少了一只手,方才那麽多人烏泱泱站在一起,他沒能發現,如今單獨坐下,那空蕩蕩的袖子便十分紮眼,顧葭雖好奇,去也知道不能多看,于是只是好奇,外加可惜陸五爺這樣一個好模樣。

他就如陸玉山所說,到底是一個外人,目前是不适合插嘴的,就乖乖地聽他們說話,可他已經這樣聽話了,身旁的陸玉山卻不讓他好過,看向他低低的說了一句:“手爪子再亂動一下,我就剁了它。”

顧葭手指頭何其無辜,結果卻慘遭這等威脅,顧三少爺的手指頭能忍,自己也忍不了,于是他幹脆端起酒杯,手指頭沾了一點紅酒,然後在杯口緩慢地轉圈……

“我們要找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我在京城拿到後就燒了。”陸玉山警告了顧葭後就同大哥等人說話了,像是根本不想理顧葭一樣,然而話說一半餘光便見顧葭和他對着幹……

陸玉山皺了皺眉,坐在他旁邊的霍冷隔着他一直盯着顧葭的手,說:“你這麽生氣做什麽?他不是在勾引你,他是在勾引我……你躲開些,我想好好看看他。”

陸玉山沒動,喝了一口酒繼續對大哥道:“東西是在京城喬帥手中拿到的,但只有一半,一半也盡可以了,我丢進火爐裏面燒了個幹淨,日後就算王家得到另一半也沒有卵用。”

“哎,我和你換個位置好不好?”霍冷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咧出一排大白牙,“我突然想到一個笑話,我和他講一講,逗他開心。”

這個時候大家剛好聽見陸玉山的話,正是驚訝不已,陸大哥更是嚴肅地問:“當真?!”

哪知陸玉山卻對着一旁的空氣冷道:“閉嘴!”

饒是大家再瞎,也覺出陸玉山的不對來了,陸瑾淵更是摸不着頭腦,問其:“七弟,你怎麽了?在和誰說話?”

陸玉山這才淡淡地介紹說:“沒誰,在京城認識的霍冷。”

“霍冷?”顧葭念着這個名字,眼睛裏滿是迷惑,陸老板右手邊除了陸大哥沒有別人了啊?

場面一度陷入詭異的氣氛裏,只有暴風中心的陸玉山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一樣,不再和衆人交談,一改從前在家裏輕松的情态,整個人都繃得很緊,仿佛身旁有什麽洪水猛獸,稍不注意就要将他吞沒。

顧三少爺也心緒不寧起來,總覺得陸玉山古古怪怪有點可怕,方才自己還那樣挑釁對方,是不是不大好?

陸家兄弟們互相交流着眼神,其中陸大哥的目光在顧葭與陸玉山中間流轉,片刻後,微笑着對顧葭說:“對了,顧三少爺大概還沒有将我們兄弟認全,應當先介紹介紹的,日後來往也方便。”

顧三少爺幽幽的看着陸雲璧,也笑,比對方笑得還要甜幾分,說:“好呀。”

“來來來,我手邊這位是二弟,陸遙,他向來喜愛看戲,顧先生似乎也喜歡?”

顧葭看向陸遙,對着這位穿着黃色格子西服的陸二說道:“我還會唱幾句呢,陸二先生想不想聽?”顧葭有意遺忘身邊奇怪的陸玉山,免得讓陸玉山發現自己對他的別樣情緒,害他丢臉。顧葭将這些人當作平常交往的那些朋友來看待,漸漸便有了平日裏花蝴蝶的風範,一舉一動一言語都暧-昧無雙。

陸二模樣比之陸大哥更陰柔一些,手上戴着一串佛珠,說話的聲音卻很一般,為人仿佛很友善,對着顧葭眼前一亮,笑道:“想呀,若是能聽得顧三先生一兩句,那我真是三生有幸啦。”

然而顧葭歪了歪腦袋,說:“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呀,還是單獨唱得好,這麽多人在,我不好意思。”

“哈哈!一定一定!”說完這個,陸二就被大哥踹了一腳。

陸二嘴角一抽,摸了摸自己的佛珠閉嘴了。

“這位是陸瑩年和陸琪钰,他們兩個排行三、四,是雙生子,不過長得不大像就是了。”

顧葭又對這兩位陸家少爺說:“你們好。”

陸三和陸四都是安靜的人,不過或許也是表象安靜,如陸玉山本性土匪流氓一樣的性格,顧葭很懷疑今天陸家人都是繃緊了皮子在裝模作樣。

“這是老五,陸望水。”

顧葭對着缺了一只手臂的陸五點了點頭,說:“陸五先生您好。”

陸五很是健談,眼下有一顆痣,但卻一點兒也沒有風流的樣子:“您好呀,顧三先生,我聽老六說你是舉家來到上海呢,來的時候還是坐的飛機,那玩意兒不便宜,我們也正想要買一架,留作備用,也不知道顧三少爺可有什麽門路沒有?”

顧葭說:“這倒沒有,我也是坐別人的,不過我可以幫五爺您問一問。”

陸雲璧最終介紹老六,說:“這位就不必介紹啦?”

陸六爺陸瑾淵笑得很拘謹,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顧葭,察覺到這人和七弟好像就跟陌生人一樣,既擔憂又想要吐血,若是有機會,他真是想要抓着老七的脖子狠狠搖上一搖,質問他:你到底搞什麽鬼!人都給你弄來了!有什麽誤會趕緊麻溜解開!別再放在那兒勾引別人!

然而陸六不敢,只能一人獨飲,一口幹了紅酒。

“是呀,六爺就不必介紹了,是我來上海後最要好的朋友嘛,也是六爺讓我來一塊兒迎接七爺呢,只是不巧,我突然想起來有件要事沒做,恐怕不能陪各位用餐了。”顧葭找到機會逃離,立即抛出理由。

“是嗎?”陸大哥看了一眼完全沒有反應的七弟,一時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就這樣放顧葭離開,他心中有疑惑,拿不準七弟的心思到底想要怎樣。

原本陸玉山也就面對外人的時候讓人難以捉摸,現在好了,連對着家裏人都沒有個好臉色,半天猜不出七弟腦袋裏面在想什麽,陸大哥沉吟片刻,擺了擺手,對老七說:“玉山,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我記得你當初在天津衛同這位顧三少爺可要好了,一路追去京城,怎麽這回見了面,卻又沒有一兩句話要講?”

陸玉山在陸雲璧眼裏,大約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小弟,哪怕小弟在外頭有多大的名頭,多響亮的兇名,陸雲璧也只在乎小弟開不開心快不快樂,身為大家長的陸雲璧縱然在對待自己私生活方面很有問題,但在對家裏兄弟的事情上,卻是掏心掏肺操碎了心。

陸雲璧在等小弟表态,陸玉山卻只是動了動手指頭,不動如山,耳邊是霍冷的嘲諷:“你都放棄了,就放他走,正好我約他看電影,而且我看小葭也并不怎麽想要和你在一起,他看都不看你……欸,他脖子上是什麽?”

陸玉山一愣,扭頭看顧葭。

顧三少爺下意識的後傾,這一傾便像是要對陸瑾淵投懷送抱一樣,而後者竟然也‘來者不拒’!

陸六爺手剛微微扶住沒坐穩的顧葭,就被七弟一記冰冷的視線掃過。

陸六心中一咯噔,總感覺自己那點兒對弟妹的好感被七弟知曉,那真是不得了!若鬧到大哥那裏,大哥不打死他都是奇跡!

衆人看老六和七弟、顧葭這三人的舉動,都沒有說話,首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陸玉山,只見陸玉山扯出一個怪笑,伸手拉開自己有點緊的襯衫領子,幽幽地對顧葭說:“你還在和白可行在一起?”

顧葭敏銳地察覺到陸玉山視線落在自己脖子上,他想要遮住,卻又強行忍住,那裏或許是一個吻痕,但就算是吻痕又怎樣?和陸玉山是沒有關系的。

于是顧葭只是微笑,沒有否認,看起來好像還很幸福。

可就是這樣一個笑,登時激起霍冷擠壓許久的嫉妒!霍冷感到被背叛,手掌顫抖着摔了酒杯,然後眼圈都是紅的,一下子掀了桌子,抓着顧葭的手就往樓上走!

顧葭直接摔倒,幾乎是被拖行去樓梯處,他驚吓不已:“陸玉山!你做什麽?!”

結果眼前分明是陸玉山的人卻蹲下來掐着他的臉,将他臉都掐出青紫印記,一字一句說:“什麽陸玉山,我是霍冷,你叫他沒用的,他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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