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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195

陸瑾淵到底還是搓了搓手, 将顧葭扛在肩上, 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猥瑣,繃着一張臉,将人弄回了公館裏。

大半夜的陸公館很是熱鬧,下人紛紛收拾地面上的碎玻璃, 女士們從上往下偷偷的瞧, 男人們有的還在抽煙,有的前去照顧陸老七,因此陸瑾淵竟是沒辦法将顧葭直接送回房間裏。

“等等。”他被大哥叫住。

“大哥?”陸瑾淵一只腳踩在階梯上,另一只落于最底層的地面上,聽到大哥的聲音,陸老六下意識的覺得不大妙,笑容立即被他堆砌在臉上詢問道, “怎麽了?”

陸雲璧說:“我把他送上去, 你去打電話讓林醫生來一趟,他在流鼻血。”

“欸?哦哦,好。”陸瑾淵沒有拒絕,舉止十分得體,一将懷裏的男人交給大哥, 當真頭也不回的去打電話去了,只是打電話的時候,手指頭十分不老實, 不停的攪動電話線, 仿佛這東西和他有仇。

待電話打完, 陸瑾淵立即準備去二樓,他心想,自己好歹是老七的哥哥,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大哥将弟妹揍一頓吧?!

他給自己找了個‘幫老七忙’的理由,便頓時有了精神,三步并作兩步跑上二樓,徑直進入未關上房門的側卧。側卧裏光線昏暗,大哥毫無表情的站在床邊審視顧葭,陸瑾淵生怕大哥一時不快,沖動之下做出讓老七痛苦的事情,因此說道:“大哥,你在看什麽?”

“你覺得我在看什麽?”陸雲璧對男人是沒有興趣的,所以總不免懷疑這個顧葭是不是給老七下了什麽迷魂藥,不然老七這樣一個從未有過感情的家夥怎麽突然要死要活了?

“看顧葭……”陸瑾淵毫無幽默細胞的回答。

老大:“廢話。我只是在想,顧葭這個男人,怎麽看也不像個女人,胸前也沒什麽肉,一馬平川得可怕……”

陸六爺嘴角一抽,說:“大哥,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類型,你喜歡奶大的,又不代表人人都一樣。”

“不過模樣的确好。你說我們給老七找個差不多的,能不能行?總不能叫他在一棵樹上吊死,更何況這棵樹上面大概已經吊死幾個人了,沒地方給老七騰地方。”

陸瑾淵笑了笑,覺得大哥的形容有些意思:“大哥你可別亂來,我看老七就和弟妹挺好的,他那個人是有些固執的,你若硬塞給他,他能給你揍成肉泥還回來,可別禍害別家的少爺小姐了。”

陸大哥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贊同顧葭和陸玉山這門‘親事’,還是只是同意老六說的後半句話‘老七很固執’,他指頭上的香煙燃着一縷青藍色的煙,袅袅向上,不多時好像就能将陸雲璧的上半身弄找在青色的煙霧中去。

陸雲璧沉默着,也不知在思考什麽,陸瑾淵便也不走,陪着一塊兒等,其間十分無聊,便幹脆東摸摸西摸摸走到主卧和側卧相連的那扇門去,打開門,裏頭盡是些不堪入目的淩亂與水痕。

陸瑾淵沒料到裏面竟是這麽亂,耳朵瞬間爆紅,下一秒就‘砰’一聲将門關上,卻又因為門扇起主卧室的空氣,回旋着撲向他,叫陸瑾淵幾乎聞到一股子奶味——真是奇怪,難不成下午老七還要了牛奶上來喝?

——沒有吧?什麽時候要的?這麽振奮人心的時刻都有閑情逸致喝奶啊?

陸瑾淵搞不懂,也不想搞清楚了,不然他怕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下人領着林先生到了。

林先生戴着一架圓圓的眼鏡,由于去日本留過學,仿佛是很崇拜日本的時尚一般,給自己留了兩撇小胡子,稀稀疏疏,看着跟發育不良的豆芽沒有兩樣,但林先生卻自我感覺良好,每每沉思的時候就愛捏自己那兩撇胡子,好像摸上一摸就能得到靈感。

“林先生,來看看他,他鼻血怎麽都止不住,不知道怎麽回事。”陸雲璧将煙滅掉,眉頭在說話的時候微微颦起,“好像也沒有受到什麽外傷啊。”

林先生身後跟着他的随從,對着陸雲璧點了點頭後,便坐在床邊,年紀十三四歲的小童立即幫他打開醫藥箱,準備一切需要的道具。

林先生則動作迅速的将塞在顧葭鼻孔裏的絹帕抽出來,意外的是竟帶出一條深紅的血塊!

“這位少爺是不是有血友病?”林醫生見着血不停的流,也吓着了,連忙又卷了稍微硬一些的紙巾塞進去,也不讓顧葭平躺,說,“他血流得太多了,平躺着容易堵住喉管,讓他趴着,腦袋掉在床外面。”

陸瑾淵向來讨厭看醫生,有什麽不舒服也是懶得去看,好像只要不看病就什麽都好好的,如今聽見林先生說什麽血友病登時寒毛都豎個不停,心驚膽戰的一邊扶顧葭趴着,一邊問:“什麽是血友病?”

林先生也不确定,但是還是介紹說:“大部分得這種病的,都是遺傳,少部分是基因突變,一般得了這個病的人,身上只要有一點兒傷口就血流不止,蘇聯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兒子阿利克斯,就患有嚴重的血友病,他們家族就是遺傳的,很多男孩一出生就會因為血流不止死亡,所以這個血友病又被稱為‘皇家病’。”

“天啊……這個……”陸瑾淵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麽說。

陸雲璧卻搖了搖頭,否定說:“應該不是你說的這個病,先把他血止住。”陸雲璧可不希望顧葭死在這裏。起碼在老七還沒有徹底好起來之前,不能死。

“我得看看他能不能自愈,如果半個小時內還不行,我們就需要給他注射‘斯泰芬’,只是最近醫藥物品資源緊缺,我這裏沒有,得找大醫院去拿,而且也不知道他們那裏有沒有。”

林先生将問題抛了出來,又給了時間限制,陸家大哥便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先給他治,我讓人去醫院拿你要的東西。”

“老六,你看着點兒他。”

“嗳,曉得曉得。”陸瑾淵就是大哥不說,他也不敢走,生怕這一走,床上的人就沒了。

林先生見陸瑾淵很緊張,又笑了笑說:“六爺不必緊張,我想的或許不對,這位少爺身上我瞧着也有不少破了皮的地方,沒有血流不止。”林醫生所說的‘破了皮’的地方,正是顧葭身上的牙印。

陸瑾淵面色一沉:“好的不好的都叫你說了,一會兒人治不好,不給個準确的病因,我看你今晚也不必回去了。”

林先生尴尬了一瞬,推了推眼鏡,說:“我只是猜測,具體判斷必須去醫院采集血樣,若不是,也應當慶幸,只要不是這種病,應該就沒有大礙。”

陸瑾淵冷哼了一聲,沒有再和林先生說話,後來見林大夫又從顧葭鼻腔扯出不少血塊後,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窩蚊子!

兩人臉色都越來越凝重,空氣都仿佛被摻雜了血的味道,讓陸瑾淵渾身不自在,生怕這人當真就要流血而亡,那真是……太可惜了。

終于,陸大哥那邊來了一支‘斯泰芬’,林醫生連忙給床上的病人打了,十分鐘後便見了效,這回林醫生塞進去的紙團弄出來,便沒有帶出血塊,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血絲,看上去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倍!

陸瑾淵像是終于打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争,脫力坐在地上,對大哥道:“大哥,要不要和老七說一說這個事?”

林醫生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溜了,很多事情,更何況是上海灘陸家的事情,他一個小小大夫,最好是什麽都不知道比較穩妥。

“說吧。”陸雲璧幽幽道,“不說他後來自己發現了,不得發脾氣啊?我可不想看他的臉色。”

房間裏的聲音亂糟糟的,但慢慢又安靜下去,有誰進來打開窗戶通了通風,又幫昏迷的顧三少爺擦過臉上的血後,空氣裏總算沒有那麽粘稠的腥味了,午夜裹着春月甘甜味道的晚風喚醒了從極致恐懼中昏迷的顧葭。

顧葭眼前首先還是一片黑,眨了好幾下,才有光亮施舍一般刺穿黑暗讓他看見身邊的人——或者說是兇手。

“小葭,醒了?”兇手聲音很溫柔,綴着一些不安的悔過情緒。

顧葭望着這個人,眼淚滾燙得在眼眶裏打轉,猛一下起來便是一巴掌扇過去!他嘶啞着幹涸的喉嚨,罵道:“你做了什麽?你說!你是不是開槍了?!你殺了我的無忌?你有沒有?我要恨死你了……你也去死吧!”

顧三少爺不斷的踹着半蹲的陸玉山,陸玉山捏住顧葭的腳踝,卻捏不住對方的手,被扇了好幾個巴掌後,他将人推到床上按住,說:“你不要激動,我沒有殺你的無忌,我怎麽敢?”

顧葭冷着眼眸,伸手推陸玉山,仿佛之前兩人甜蜜的氣氛從未存在一樣:“算你識相,讓開,我要回去。”

“回哪兒?”

“總之是不會留在這裏……”

“你敢回去,我就找人暗殺你的無忌,然後将他分成十份,每年還給你一份。”陸玉山的語氣為之一變。

顧葭驚得毛骨悚然,道:“你是霍冷?!”是了,如果是陸玉山的話,絕對不會那樣做的,陸玉山不是那種人,陸玉山根本不會讓他傷心的,陸玉山哪怕再生氣,都不會那樣做,能對他弟弟拔槍的,只能是霍冷了!

“你不要太激動。是與不是對你來說很重要嗎?”自稱霍冷的人用陸玉山的聲音傲慢的哄着顧葭,“難道我不是陸玉山,你就不對我頤指氣使不對我撒嬌了?你要一視同仁知道嗎?要對我也随意自然一點,就像剛才那樣随便打随便罵,這表示我們關系好呀。”

顧葭的确可以對陸玉山非打即罵,但是對霍冷,卻無法這樣做,霍冷是什麽東西,他不知道,也不清楚,對方帶給他的只有恐懼和暴力,他不信陸玉山會對自己下手,卻相信霍冷會做出他所說的殘忍之事。

他被霍冷親了親嘴角,一時無言。

“乖,哪裏都別去,陪陪我。”霍冷忽然笑着說,“抱抱我呀,別這樣僵硬。”

顧葭渾身冰涼,抗拒不能,仿佛身上被纏滿了蛛絲,最粗壯的那幾根絲線吊着他的四肢,控制他伸出雙臂,擁抱眼前之人……

“真聽話,未來,也要一直乖乖的,好不好?”霍冷開心道。

顧葭好半天,才垂下眼簾,聽見自己喑啞的聲音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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