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
從東邊來的石油商人韋東摟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嘴裏咬着三根指頭那麽粗的雪茄,吞雲吐霧。
他躺在春園裏頭的按摩房裏面,腳丫子被小姑娘們用手細細的搓過一道後,就放在人家大腿上按摩, 他享受的不得了, 舒坦的嘆了一口氣,招呼旁邊剛談完生意的顧四爺說:“顧兄, 不然今晚上就別回去了, 這裏的丫頭随便挑, 咱們哥兒幾個好好樂呵樂呵, 去百樂門享受享受?”
一旁也閉着眼睛享受的顧四爺側顏英俊不凡,惹得不少小姑娘都争着搶着願意伺候他, 只不過顧無忌近日來沒什麽心情玩女人,是兢兢業業的工作, 辦完生意上的事情便準點兒下班,直叫不少人以為這位爺屋裏頭是有人了,還是個母老虎。
“享受不了了, 家裏有病人, 得時時刻刻地盯着,不然我不放心。”顧四爺一面說,一面冷淡輕輕的踩着那捏腳丫頭的肩膀, 将其推開, 小丫頭倒也伶俐, 立即蹲下去給顧無忌穿鞋, 知道這位爺是要走了。
韋東撇了一眼顧四爺,實在是覺得不痛快,可人家家裏的确有病人,還是人家的親哥哥,這總不好叫對方丢下病人來耍個通宵啊。
“不過顧兄,你哥哥不是和陸七爺感情甚好嘛?你們二位有一個在屋子裏不就行了?”韋東來到上海,做起了倒騰物資的生意,經人介紹認識了顧四爺,自然也暗地裏将其打聽了一番,知道這是個二十四孝好弟弟,家裏的哥哥曾也有名的緊,在天津衛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到了這邊又和積威極深的陸家七爺是生死之交,身份不可謂不貴重,只可惜好人不長命呀,得了個要命的病,玻璃人一樣,弱不禁風,這才深居簡出了起來。
那位顧三少爺和陸七爺的生死之交是個什麽交法,韋東不知,只是偶爾有些不切實際的小道消息傳來,說是這位顧三少爺其實和顧四爺根本不是什麽兄弟,和顧四陸七住在一起,皆因兩人都是他相好。
捕風捉影的事情,韋老板不怎麽相信,可也不是不信,畢竟這麽香豔的故事,誰不愛聽嘛?
顧無忌聽得韋老板的話,穿輕薄衫子的動作都慢了一拍,頭也不回地說:“他哪裏有我照顧得好,非親非故。”
“嘿,四爺你這話不對呀,人家生死之交。”
“我和他血濃于水。”
韋老板頓時樂了:“哈哈,顧兄!血濃于水不合适吧,得用手足情深。”
“不,的确血濃于水。”顧四爺淡淡說罷,領着自己那重新找回來的幾個忠實保镖走了。
從春園到陸公館,很有些距離,顧無忌讓手底下信得過的幾個人去照看倉庫,只留着少了一根指頭的小六上電車,一路站到外灘去,下車後習慣性走到水果小販的攤子面前,結果小販卻為難的說沒有西瓜了,不過這也沒什麽,顧無忌多給了小販幾塊錢,讓其明天一早弄幾個去陸公館,就步行回去,誰知剛剛好在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和對面而來的車子狹路相逢!
對面的車子正是陸公館的轎車,之前的車子在戰亂中,被不知道誰弄走了,回來的時候陸公館一片狼藉,玻璃都是碎的,一副糟了洗劫的樣子,不過陸七爺有錢,幾天功夫便又讓陸公館恢複原樣,仿佛之前的亂象從未存在一樣。
陸玉山這次買來的車是勞斯萊斯的敞篷汽車,全國大概都沒幾個人有。陸玉山自後座上見了顧無忌,便也從車上下來,招呼道:“回來了?”
“嗯,回來了。”
說完,兩人就沒什麽話題了,一位是實在不願意和陸玉山多說什麽,一位是之前說的太多,無話可說。
兩個在外頭大名鼎鼎,幾乎一手遮天的男士,到了家裏,卻不過也是普通人,沒有見外人的氣場、魄力、陰狠,只是迫切的都準備回到屋子裏,同公館裏那位讓他們牽腸挂肚的人一起吃頓晚飯。
晚飯也不需要多少山珍海味,不過來些好消化的食物,一些調劑用的泡菜,一點稀飯,就足夠了,也只有這些熬得融成糊糊的稀粥,才能讓那胃不好的顧三少爺吃了不會難受。
要不然就是一些煮爛的面條,再加一個煎蛋,配上幾片翠綠的青菜葉子,味道十足美味,他們兩個男士能夠一人來一大碗,病人就跟玩兒似的一根根挑着吃,最後放下碗,碗裏的面湯喝光,面剩下的比剛盛出來的還要多,也沒關系,湯也有營養,能吃下去就好。
忙碌了一天的兩人都惦記着和顧葭吃一頓溫溫馨馨的晚飯,哪知回到屋裏,就聽傭人彙報說今天來了兩個顧葭的朋友,剛走。
顧葭在上海沒什麽朋友上門,都是電話朋友比較多,今日乍一下子還來兩個,登時叫顧無忌皺起眉頭,徑直走去大廳裏面,喊道:“哥,我回來了!”
往日他親愛的哥哥都會很親熱的跑過來和他擁抱一會兒,緩解一日未見的思念,今天沒有人朝他跑來,顧無忌不免又不高興了一分,大步流星走去接待室裏,果不其然見着他親愛的哥哥正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搞什麽鬼……
“哥?”顧無忌走近,結果就見不知道哪裏來的一個小寶寶,正憋足了勁兒隔着衣裳咬顧葭,小孩子大抵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然而沒什麽用,憋得臉都紫了,也沒吸出什麽東西,倒惹得顧葭小心翼翼的推搡了好幾下都沒有成功,便捂着眼睛順其自然了。
顧葭這邊窘迫不已,聽見弟弟的聲音時卻也沒覺着害羞,反而生出些慶幸,他這副模樣,總不好叫下人過來幫忙,若是無忌或者陸玉山來幫忙,他便覺得無所謂,反正這兩人都時他頂頂親密的人了。
“啊,你回來了,快幫我把他弄下來,他大概是餓了,可恨那唐茗竟是一點兒奶粉都沒有準備,給忘在牢裏面了。”顧葭臉上緋紅,說話氣喘籲籲,偏生又見着陸玉山也緊随其後的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便很克制的笑了一下,說,“愣着幹嘛?先去把我喝的牛奶熱來,今天這小家夥在我們這裏要留宿一晚。”
陸玉山愣愣的看着,半晌一邊笑一邊說:“他倒是知道餓了要吃奶。”
“我沒有了。”顧葭撇了陸玉山一眼,說,“吃也白吃。”
正說話呢,顧無忌已經粗暴的上手把小家夥從顧葭身上拔下來,留給顧葭的只有一胸口的口水和不合時宜輕易腫起來的小山丘。
顧葭‘嘶’了一聲,揉了揉,但也顧不得自己,連忙對弟弟說:“你別提溜着他呀,他還小,得小心的抱。”
顧無忌不甚有感情的将小家夥丢沙發上,揭開顧葭的長衫扣子就去檢查顧葭那腫起的地方,一邊檢查一邊心煩意亂的說:“可別流血了。”
顧葭搖頭:“這哪能呀?他一個小孩子,又沒有牙齒。”
一旁的陸玉山見顧氏兄弟又開始沒羞沒臊沒遮攔的親密接觸起來,表情都冷了一瞬,但很快又忍着下去,僅僅站在一旁看,不作聲。
不過越看顧葭那樣子,越想是給奶娃娃喂奶的小媽媽,沒點兒分寸,予取予求,于是被丈夫罵了一頓。
可這身份不對吧?
顧無忌怎能是丈夫呢?
他冷眼看着,轉身上樓去給顧葭拿了幹淨的睡衣下來,安份的給顧葭放在一旁,由顧無忌給顧葭換上,他則沒有插手。
顧葭乖乖的被擺布了好一會兒,終于三人走到小飯廳坐下準備吃飯,由個廚娘脫了圍裙來抱那‘來路不明’的小寶寶,陸玉山才一邊給顧葭盛面,一邊幽幽道:“顧葭,說吧,那是你私生子?”
顧葭桌子底下一腳踩陸玉山腳背上,不滿道:“我若是有私生子,你們能不知道?睜眼說瞎話。”然後連忙同弟弟解釋說,“不要聽他瞎說,這是紅葉的孩子,紅葉你還記得嘛?”
顧無忌氣壓很低,容納一個陸玉山已然是極限,再加上對這小孩子第一印象很差,因此沒個好語氣道:“記得,那又如何?”
“就是說……”顧葭眼巴巴的試探着說。
“想要收養?”顧無忌打斷顧葭的話,“哥,你和這個小孩沒有任何關系,養他有什麽用?都說養兒防老,你有我了,要兒子做什麽?”
“不是……”
“不是什麽?”顧無忌黑白分明的眼凝視顧葭,是想要發火卻又極度忍耐的模樣,“明天送走,不要再說什麽了,沒得商量。”
顧葭想說什麽他自己也沒法明白,只是感覺那小小一團的小家夥,像極了他的無忌,當年也是那麽小,那麽可憐,沒人要……
顧葭總是不會和顧無忌作對,因此他稍作努力,努力無效,便算了。
陸玉山這時候卻說:“這個好辦,我收養了不就行了?”
顧無忌頓時眉毛都挑起來,産生了微妙的危機感:“陸老板,你這是自找麻煩。”
“無所謂,反正我這輩子大概是沒有什麽子嗣,這好歹是個兒子,你哥想要就留着,就當他是個玩意兒也好,你哥的那只狗可沒了,換一個奶娃娃給他玩也算是補償了。”陸玉山做着善事,可話聽起來卻怎麽聽怎麽可惡。
顧葭擰眉不悅道:“他怎麽能是個玩意兒?”
陸玉山深邃的眼盯着顧葭,薄唇勾着一個淺笑說:“好好,是個人。”
“陸老板要養我也就不說什麽了,那正好明天我就和哥搬出陸公館,不然小孩子半夜哭起來,我們睡不好就糟糕了。多謝陸老板這些天的熱情款待吧。”
“哪裏哪裏,公館大得很,讓廚娘領着那嬰兒去下人房裏睡就行了。”
“下人房裏?哥,陸老板都這麽說了,你覺得他養得好那小家夥麽?”
弟弟和陸玉山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顧葭一個頭兩個大,默默吃面,心不在焉的神游天外去,等回神過來,便一摔筷子,嚴肅道:“好了!這件事本身就是件小事,不值得一直讨論,不要就不要,明天讓唐兄過來接走便是,好好吃飯,不許說話了!”
顧無忌和陸玉山兩人立即偃旗息鼓,各自吃面,前者吃飯文雅,後者吃面簡直跟喝一樣,兩三下用完,又來了一大碗。
顧葭如此表态,好像非常公平公正,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卻是耍了小脾氣,堅決不和心愛的弟弟睡一塊兒了,一個人找了間客房,親自照顧那小家夥,說是得讓小客人賓至如歸。
顧無忌本來不管顧葭,但半夜氣得睡不着,便去抽了根煙,只抽了一口便掐滅,打算下樓将顧葭扛上樓來好生教訓一頓,不過意外的是,他走到樓下客房,還未開門,便聽得裏面有人對話。
“我沒有生氣,我真的只是想照顧他一晚上。”這是他哥哥的聲音。
“瞎講,沒有生氣你能跟顧無忌分開?”陸玉山嗓音很低。
“那是無忌讨厭他,他若不讨厭,我就在卧室照顧小家夥了。”
“你這麽喜歡小孩子?”
“喜歡呀,最喜歡無忌的小孩子了,他若結婚,我想要他有四五個孩子,到時候家裏多熱鬧呀。不過無忌的孩子和這個孩子是不一樣的,無忌的小孩現在還虛無缥缈的活在我夢裏,這孩子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我怎能袖手旁觀?”
陸玉山頓了頓,說:“怎能說是袖手旁觀?給錢叫人照顧他不就結了?你吞吞吐吐猶猶豫豫,可絕不是那麽簡單,顧無忌之前和我談過一次話,說你小時候餓壞了胃,所以吃食得精致,小時候受盡了欺負,所以缺乏安全感,現在大概還得再添一條……”
“什麽?不對,你們什麽時候談過話?還瞞着我?”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見不得那麽小的有缺陷的孩子,這讓你覺得很像顧無忌,所以你沒法不管。”
顧葭愣了愣,說:“瞧把你能的,你以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陸玉山笑了笑,反問:“我是嗎?”
“哼,陸蛔蟲。”
“嗳,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