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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220

“王尤?!”顧葭縱是想破了腦袋都不知道為什麽方才還和顏悅色邀請他看電影的人, 現在卻成了來逮他弟弟的人, “請問王先生您這是何意?!”

顧葭方才回到會談室內,同兩個最親近的人分說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改變這兩人的主意, 而後外面動靜越來越大,屋內三人不得不警惕,全數走出,顧葭想遍了最壞的結果, 想着自己或許會成為人質,但這沒有關系,他不惱怒陸玉山,一切的因果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要和這樣一個無時無刻給予他安全感與新鮮刺激感的男人在一起, 也應當承受其帶來的所有附加難題。

顧葭從前總以為陸玉山的親人們會是難題之一;以為自己的怪物身份會是難題之一;以為和無忌之間的感情會是難題之一, 奈何他認為的難題, 在陸玉山這裏皆然不是難題,反倒是陸玉山的病情和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王尤成了他們前後的阻礙, 領着夏日不該有的陰寒,令危險紛至沓來。

王尤沒有回頭, 潇灑的留下一個背影, 徑直離開。

顧葭來不及多想,正要追上去,卻被日本兵頂着刺刀在脖子上, 若不是陸玉山手快拉他回去, 顧葭指不定今日又要進醫院一趟, 紮上好幾針!

“你不要着急。”陸玉山凝視顧葭的側顏,視線自上而下,旁觀顧葭對顧無忌的擔憂,安慰的話并非打從心裏說出,卻又不得不說,“我會想辦法。讓他們走。”

“……”顧葭被死死拉着,陸玉山的手臂圈着他的腰,猶如鐵鉗拴在此地,不過顧三少爺此時尚且還有理智,只皺着眉,眼睜睜看着原本圍繞陸公館的所有日本兵全部撤離,最終不由自主的将大拇指手指甲反放于唇上,壓出好看的凹陷,牙齒猶如小松鼠一般咬着指甲。

顧三少爺冷靜過了頭,只有身體還在表現出無盡的畏懼,他被陸玉山放開後,追了幾步,返回來便坐在皮沙發上,沙發瞬間發出吱呀一聲,接納這位憂思過重的好哥哥。

“陸玉山,你說那王尤什麽意思?”顧葭被陸玉山打了一下手背,便松開了咬指甲的牙齒,将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腿上,像是大家閨秀,又像是一位正要上刑的冤屈者,晃了晃腦袋,聲音還有着驚慌失措的餘音,“昨日,昨日王尤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今日卻這般模樣,先前和我打電話的時候也好好的,現在卻連正面同我解釋一番都沒有,難道是我哪裏得罪了他?”

顧葭敏銳,很多事情,讓他自己想,總會想出個子醜寅卯。

陸玉山見狀,不知在想什麽,坐在顧葭身邊,不動聲色的凝視顧葭,因瞳色淺淡而格外冷漠的眼深刻的勾勒顧葭的面部表情,連一根睫毛的微顫都錄入心海,陸七爺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勸慰道:“有時候,不是你得罪了誰,有些人本身就是來找事兒的,所以不管你是讨好他也罷,怒罵他也罷,人家都有理由怪罪你,讨厭你,所以根本不是你哪裏錯了,恐怕還是因為山水圖之事。”

陸玉山說完,握住顧葭的手,他手掌較大,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膚色陰白,然而被他捏住的那只手,卻渾不似男人的手,柔軟細膩,溫柔無骨,被這麽輕輕一握,便化在陸玉山手心裏,妥妥貼貼的呆着,哪兒也去不了。

陸玉山是愛這雙手的,這雙手上還有些墨水,但絕不減其迷惑人的美麗,他瞧着,心裏卻在想着一件要緊的大事。

今日,可謂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心上人最在乎的弟弟落入日本人手裏,和他雖然有關,卻又并非是他害的,他也不願意來着,再加上方才聽小葭話裏意思,是很不情願他幫日本人找到那些寶藏的,是一分錢都不願意給對方。

也就是說,顧葭既不願意讓陸玉山成為日本人的刀,又不願意讓弟弟死。

可這兩個,總要選一個啊!

他親愛的顧葭,會選誰呢?

陸玉山從前千方百計地想要顧葭從中選一個,結果自食惡果,與顧葭決裂,如今認命不逼他,不要一個絕對的位置,卻又突然給顧葭出了一個選擇題,要麽放棄他,要麽放棄顧無忌……

“我……”

顧葭手被人攥在手心,仿若一切都有陸玉山在,自己什麽都不必擔心一樣,可他怎麽可能不擔心?!他思前想後,正要說話,卻立即又被身旁的陸玉山捏了捏臉蛋,後者揩油功力與日俱增,看誰都眼高于頂,只看顧葭并非如此。陸玉山說:“你什麽都不必說,我自有打算,我會讓你的無忌回來,放心。”

陸玉山不想聽顧葭再做一次選擇,他不想聽答案,答案絕對不是他想要的。

“你說什麽?”顧三少爺眼皮一撩,怔怔的望着陸玉山,“我沒想要你答應幫他們的。”

陸玉山堅定:“現在只有我去,你的無忌才能回來,那王尤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了這樣的消息,知道你愛無忌,我愛你,那王尤關走顧無忌,比關走你還要讓我費心。”他嘆息。

顧葭聽聞此話,一時間有種說不清楚的失落來,他臉皮微燙,抽開手,矜持着說:“從前你也叫我選過,這次怎麽不叫我選了,就自己退出了?我還什麽都沒有說,這可不像你。”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還不夠了解,有些錯誤只錯一次,就夠我受的了,再來一次,不知是不是要抽筋扒骨才能修成正果。”陸玉山微微側頭低下去,另一只沒有握着顧葭手的手背撐着臉側,渾不在意的笑道,“所以,你什麽都不必說,我都知道。”

顧葭眸色略帶悲傷的與陸玉山對視,目光相觸,糾糾纏纏:“你都知道什麽?你說說。”

“我知你愛我,知你更愛顧無忌,知你想要我不去幫他們辦事,知你又沒有法子,所以不好開口,我知你現在可能是有些生氣,氣我總替你做選擇,這回你氣便氣吧,我總不能放任你不管。”陸玉山說完,捏着顧葭手的手改為去摸顧葭的臉,他的拇指滑過顧葭柔軟的下唇,暧昧無邊,“其實此事你根本不需要對向我開口去救顧無忌感到為難,你我之間,難道不是已經不分彼此了?”

陸玉山許久沒有碰過顧葭,親親愛愛的那些風月之事也極少做,他很克制,生怕自己一開始便一發不可收拾,會釀成大禍。

所以撫摸顧葭,成了他如今的癖好,撫摸手指,指甲,手腕的骨頭,肩頭,後頸,頭發,一處處都是他愛的地方,若有機會,陸玉山是恨不能在那些地方留下萬年不褪的痕跡,可惜他的顧葭,是病人,他放在手心怕自己的手不幹淨,放在心裏怕自己的心靈肮髒,他想自己是萬般的不好,所以老天不讓他得到完整的顧葭。

“這不對,你把我想的也太可恨了!”顧三少爺忍不住認真看着陸玉山,語氣是難以言喻的詫異,“你的意思,好像是說我不把你當人看,只在乎無忌,就可以不管你的死活,我在你心裏若當真這樣可惡,你幹什麽還要和我好?”

顧葭從前真的沒想過陸玉山會這樣想自己,雖然他從前當真這樣同陸玉山說過,可今時不同往日,他方才說了那麽多不想陸玉山冒險的話,這人全然都當耳旁風!

“是,我曾經是說過我偏心無忌,可是那時候我并沒有和你像現在這樣在一起,當時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我們只是試一試,不像現在。”

“現在怎樣?”陸玉山不管顧葭提的曾經,他捉住顧葭的話頭,輕松的調侃着,“不像現在,現在是怎樣?”

顧葭臉頰緋紅,誠實的說:“現在我不止喜歡你的身體。”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結果你卻現在才明白,不過也不晚,我接受你的表白了。”陸七爺湊上去,輕輕的将唇印在了顧葭唇上,随後站起來一邊走一邊拿起衣架上的輕薄外衣,聲音比之前更加充滿力量,“很好,乖乖在家裏等我,我出門了。”

顧葭嘴角一抽,抓起桌子上的香蕉就扔過去:“你是不是沒有聽清楚我在說什麽?!”

“聽清楚了,我現在不是渾身充滿力量,準備去辦事兒了?”

“充滿個屁!給我回來!”

陸七爺雙手插兜的,滿臉無奈的走回來:“哦。”

“你‘哦’什麽‘哦’,好像我在無理取鬧一樣,我是那種人嗎?”

“……不是。”

“那你就給我聽好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需要你因為我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無忌我也會自己去救,不需要你去向那些混賬東西妥協!而且你不是和王家他們有仇嗎?日本人還殺了那麽多中國人,你還和他們走那麽近,小心被罵漢-奸!”顧葭昨日見着王尤,可沒在乎王尤會不會被罵漢-奸。

“名聲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麽。”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是絕不可能和漢-奸睡一張床的。”

陸玉山見顧葭認真的樣子着實惹他心動,一時間除了聽話,再沒有別的想法,其實救不救顧無忌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只是不希望顧葭難過而已。現今顧葭要求自己來,那麽就讓顧葭自己去救,陸玉山也不是不管,背着顧葭做好二手打算就行了。

想到這裏,陸玉山突然有點兒醒悟過來他的顧葭想要對他表示些什麽了。不管是因為羞恥心還是因為自尊心,還是說為了大義為了原則,才不讓他去同日本人一塊兒挖寶。顧三少爺都在表達一句話:

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這是從前顧無忌才有的待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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