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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224

王家的大門正對着一條熱鬧的街道, 街上車馬如龍, 報童四走, 偌大的宅院乃四進的院子,一進門便能夠看見一堵雕刻着盤龍的擋風壁,傳說古人為了讓自己家裏的財氣不外流,因此大富大貴者在大門口都會有這麽一堵石頭牆。

繞過那石壁,兩旁花朵簇簇,一派夏日勝景,蝈蝈從鋪着青色英國草皮的地面蹦出, 擡頭是一派名貴鳥兒,鳥兒皆鎖在籠子裏,一只叫, 只只叫,好不熱鬧。

二進門的兩旁分為兩個分院,不知用作何途, 三進院是正院, 兩旁又支出不知多少小院落, 後院則不必說, 住的都是女眷。

顧葭與陸玉山來時,曾晃眼瞧見旁邊有一處地方,偌大的空地上擺滿了木頭桌子, 桌子上, 地上, 房梁上都擺放着各種古書, 不知道都是些什麽古書,但光瞧那數量便不禁贊嘆浩如煙海,可見王家果然是世世代代的大家族,從前能夠讀書的人,可都是有錢人,是達官貴人,王家歷盡朝代更疊,至今都民國了,竟還這樣屹立不倒,着實令人吃驚。

顧三少爺雖不怎麽識字,但愛聽書,是個明白人,光這一點他便從側面了解了一下王家龐大的勢力,順便感嘆一下他的陸老板果真不是什麽安份人物,厲害得很哩,短時間內叫陸家能與王家鼎立對抗,着實不簡單。

這種不簡單,令顧葭不由得多看了拉着自己手的陸玉山一眼,而後者仿佛知道他小心思裏都裝着什麽,溫和的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頭。

來王家尋求合作,這不是顧葭想的主意,他本意是不願意勉強陸玉山做什麽不想做的事情,奈何陸老板天生不計較這些有的沒的,是個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的枭雄一般的家夥。

陸玉山當時否了顧葭的大部分提議,讓唐茗抱着那拖油瓶回他的京城去,便一手提一箱子大洋,一手拉着媳婦兒顧三少爺乘坐某輛車離開,徑直前往提前通過氣兒的王宅。

陸玉山來這邊不下十次,多數是過來給王家添堵的,今日卻是很不一樣,死對頭們對面而坐,竟是沒有恨不得掐死對方,他們簡短的商量了一下彼此的需求,最終王家如今的當權者王雪鴻對着陸玉山舉杯,說道:“好,就這樣敲定,今晚動身,其餘一切我們幫你擺平,你只管領着我的人去找那陵墓,剩下的半張十二山水圖我們也拿到了,晚上給你。至于顧三先生今晚跟随你的人一起上前往香港的貨船,你們的船肯定是不能用,但可以做一個掩護的效果,所以也開起來比較好。”

王雪鴻說話的時候,顧葭刻意觀察了一下,發現王家人說起十二山水圖和即将得到的秘寶時,瞳孔都會微微放大,一般來說,只有兩種情況會使人眼睛呈現那樣的狀态,一種是死人,一種是見到喜歡的東西心情激蕩造成的。

人自然是沒死,那麽就只能是第二種情況——王家主家的所有人都如同當初他朋友王燃所說,對那傳說中的寶藏抱有狂熱的欲-望,類似陸玉山發瘋時看他的眼神,是無人能擋的‘勢在必得’!

顧葭心緒不寧的看了一眼陸玉山,很不解這人現在招惹王家,是打算利用完畢就逃出生天,還是當真要帶這些人去一個假的陵墓找假的秘寶,可無論是那一條路,都必定艱險無常,困難萬分,沒有人有十足的把握能夠保證萬無一失。

陸玉山真是瘋了!

可顧葭雖然在心裏瘋狂踩陸老板的腳,表面上卻是很配合的端坐着,絕不會給陸玉山丢面兒,只在與衆人分開,單獨和陸玉山呆在一起的時候,才敢拉着這人的隔壁一塊兒蹲到牆角去咬耳朵。

房間是古色古香,內裏裝修不中不洋,總而言之是亂七八糟,正合這亂七八糟的世道。

陸老板好笑的任由顧葭拉自己道角落蹲着,頗寵溺的單手撐着臉頰,另一只手捏了捏顧葭挺翹的鼻子,道:“你要說什麽?做賊似的。”

顧三少爺拍開這人的手,道:“你才是賊眉鼠眼,膽大包天,我知我現在大約是一個累贅,走便走了,可絕不能這樣放任你與虎謀皮!”顧葭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陸玉山的財勢,仿佛整個上海都盡在掌控,暗地裏波濤洶湧的,是日本人掌控不到的一股力量,能夠迅速調動那麽多人力車那麽多汽車和商鋪動員起來搬運家中物資,短短半個小時就整理完畢,順帶把他也打抱帶走,行動力不可謂不恐怖!

“你這人,我好時,你叫我一聲陸七爺,不好時,喊我什麽都有,如今我又成了耗子。”陸玉山幽默道,“況且,就算我與虎謀皮,那是誰虎也不一定呢,乖,我怕死的很,好日子還在後頭呢,我才舍不得死,就算是死,也會拉着你一塊兒,怎能放你一人獨活?”

顧葭聲音很小,生怕隔牆有耳,他眉頭緊皺,明白事已至此其實說什麽都沒有用,可他若不說,實在也難為他了:“你若死了,我還獨活定了。所以你最好事事小心。”

陸老板心中微暖,知曉顧葭這是擔心他呢,擔心的也夠另類的,不愧是他陸玉山看上的人:“放心吧,我會小心,就像你說的,這王家和日本人欺負你呢,我總得欺負回去,不然讓你受委屈了,我心裏難受。”

“你難受什麽呀?”顧葭被對面霸氣非凡的男人親了親手指頭,“無忌如今生死未蔔……我才該難受的。”顧葭心想自己若是當即去找王尤,弟弟必定無礙,自己現在和陸玉山跑了,人影都看不見一個,無忌的處境恐怕就不怎麽好了……

王家說是能夠幫忙弄出弟弟,可王家說話算數嗎?他們就算算數,可總會有變數吧?就算一切如常,安全,可顧葭總感覺心神不寧,好像還有什麽禍事會找上門來。人只要一倒黴,那可是喝涼水都塞牙的。

“所以就更應該好好整治這群王八蛋了。”陸玉山眼底掠過一抹暗芒,聲音如深淵吹出的冷風,寒意逼人。

這回顧葭沒有糾正陸玉山的不文明詞語,叫他來說,罵王家的人和日本人是王八蛋都不足夠!他愛冒險愛刺激是的,可不要這種危機這種動蕩!

顧葭覺着,就和弟弟還有陸玉山三個人一塊兒生活挺好的,閑來無事看看書聽聽戲看看電影,偶爾逗逗陸玉山讓他着急讓他生氣,養一個小孩子來填滿生活的其他空隙,然後就這樣簡簡單單的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也行的。顧葭心想,若是有選擇,日後再也不追求什麽刺激了,也不羨慕那些成天到處跑,又是沖前線又是組織□□的人了,沒什麽比平安和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

“怎麽了?又想什麽呢?”陸玉山總是關注着顧葭的一舉一動,哪怕一個眼神,他都不想錯過。

顧葭嘆了口氣,仿佛經此一戰忽然大徹大悟了一般的惡徒,要準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我從前總覺着外面的世界精彩紛呈,好男兒志在四方,是為了不讓無忌擔心,才安分守己,可現在卻變了,是真心只想找一個地方平安的和你還有無忌活下去,你說,是我膽小了麽?”顧三少爺很少這樣說起自己的心裏話,如今驟然談起,卻是這樣的場合,像個小動物一樣和陸玉山蹲角落裏,仰着迷人的大眼睛尋求大動物陸玉山的幫助。

陸玉山親了親顧葭的額頭,着實不知道将示弱的顧葭擺放在自己心裏的那個位置才會不讓自己太過迷失自我:“我情願你再膽小一點。”

“那是懦弱……”

“不,是懂得人生的真相。”陸玉山低聲安慰說,“沒有退路的人會揭竿而起,為的是未來的安穩生活。你的退路是我,所以你選擇一條現成的安穩生活沒有什麽不對。”

顧葭想了想,突然笑道:“你把自己說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也不害臊。”

“難道說錯了?”

顧葭搖頭,捧着陸玉山的臉蛋,親親熱熱的贊嘆道:“我親愛的陸老板,你超厲害,所以我信無忌,也信你,不要讓我在香港等太久,好不好?七天夠不夠?”顧葭也覺得自己之前想岔了,拒絕陸玉山的幫忙自己去想辦法救無忌,那不是舍近求遠嗎?怎麽說陸玉山也是和他一張床的交情,從前用着順手的時候不覺得羞臊,怎麽當真在一起了,卻又覺得不好麻煩人家?明明無忌才是最重要的,陸玉山這大騙子怎麽地位升這麽快?!

陸老板仿佛被顧葭捧着心髒,但依舊佯裝為難,說:“這不大夠,怎麽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不行。”顧三少爺‘吧唧’一口主動親在陸玉山的唇上,一觸即放,微笑着撒嬌道,“七天。”

陸玉山:“九天。”

顧葭立即又親了一口,說:“七天。”

陸老板道:“你再親一下我可以五天就去見你。”

顧葭則說:“這樣吧,你什麽時候和無忌回來見我,晚上我們那個……”顧葭說完,抿着唇,臉頰微紅。

陸玉山卻拒絕了:“這個……不好吧,你忘了?你不能受傷。”

顧葭:“你就說想不想吧,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陸老板假正經的不肯點頭,說:“我都打算一輩子和你右手為伴了,不要這樣勾引我。”

顧葭笑了笑說:“随你的便,反正我話放在這裏了,要不要随你。而且你那玩意兒又不是刀子,都是肉做的,小心點兒就是了。”

兩人說着說着,竟是一本正經的談論起□□的話題來,對待這件事上,陸老板小心小心再小心都不為過,哪知道漂亮的三少爺是個愛吃肉的,勾勾搭搭的想要約一場未來的床上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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