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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223

佐藤佳音從樓上領着自己一衆人馬下來,走進擔任牢房便見半死不活的王尤狼狽的燙在地上, 有人給他扇風, 有人給他端茶遞水, 但王尤根本不領情, 手一揮砸了個稀碎, 連帶佐藤佳音的到來都不能入他的眼!

“媽的!都給我追!絕對不能讓顧無忌跑了!再派一隊人去守着陸公館, 讓碼頭和火車站也嚴查起來!一旦看到疑似人物都給我抓來, 寧肯抓錯也不要放過一個!”王尤猙獰的說完, 咳嗽一聲, 血沫子便從他的嘴邊飛出——他嗓子大概有損傷。

佐藤佳音在王尤路過的時候,以武士刀攔住王尤的去路,用日語憤怒道:“你這個蠢貨!你都幹了什麽?!”

王尤笑着推開佐藤的武士刀,聲音陰陽怪氣:“不是我幹了什麽, 是那個狡猾的顧無忌幹了什麽, 你放心,我會給将軍一個交代的。”

“我看你怎麽交代。”佐藤雙手抱臂,冷漠的看了王尤一眼,不打算幫忙。

王尤心中着急,吐了一口吐沫, 不再與佐藤廢話,一瘸一拐的沖出單人牢房, 帶着一隊人馬正要出去抓人, 卻餘光瞥見了窮光蛋二人組, 一時間腳步都停頓了一秒, 其中一人他有點熟悉……

王尤總是記得那些光鮮亮麗看不起自己的公子哥,可從來不去記住乞丐,旁邊那瑟縮腦袋的窮光蛋,或許只是長得像某個殺千刀的公子吧……

王尤搖了搖頭,打算不管這些,可誰知在這幾步路的路程裏卻是聽見了其中一個窮光蛋自稱段可霖!段可霖不是當初天津衛大名鼎鼎段家的公子麽?段家被陳家和白可行那兩個人連同一個名叫目擊者的報社搞垮,段家公子便消失了,沒想到竟是流落在了上海!

一種莫名的直覺讓王尤叫其他人繼續出去尋找顧無忌,自己則悄無聲息的站在了段可霖等兩人身後,只聽這人模狗樣的段可霖正賴皮的說起自己和各種名人乃是朋友,和舞廳老板也是好友,霸王餐是不可能吃霸王餐的,絕對不是霸王餐,那只是賒賬而已。

王尤正是脾氣不好的時候,拿起一旁的硯臺砸在段可霖的頭上,硯臺‘咔’的碎成兩半,段可霖當即慘叫,頭破血流的擡頭看向王尤,怒道:“你!你這個混賬王八蛋!敢打我!”

王尤扯着笑,拿起凳子将其暴打了一頓,直到段可霖趴在地上再站不起來,便喘着粗氣看向和段可霖仿佛是朋友的邢無,說:“怎麽?他是你朋友?你要幫他打抱不平嗎?”

邢無見多了惡人,曾經他也是惡人中的佼佼者,可現在他的本事都随着他身份地位的改變化成虛無,曾經他的那些朋友早就和他沒了來往,他逃離京城來到上海,帶來的錢也早因為抽-大-煙短時間內花了個精光,他一無所有,打算從此當個賴皮,窮活着就是了。

邢無認識段可霖是偶然,兩人相遇一場饅頭赈濟活動,兩個人一起抓着盆子裏最後的一個饅頭不放,打了一架也沒分出勝負,最終一人一半,也算是認識了。

不過朋友這種東西,實在不值錢,邢無見這位穿着不俗的王翻譯在警署打人也沒人管,斷定這是位人物,雖然他喝得酩酊大醉,但還是理智地連忙和段可霖撇清關系說:“沒有沒有……大人打得好!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王尤‘呵’的笑了一聲,拿那沾血的蹬子腿正要繼續打這個垃圾,結果這垃圾卻自己先抽搐起來,臉色一白,鼻頭冒着清水,許久未剪過指甲的手使勁抓着手臂,将幹瘦黝黑的手臂抓出一道道血痕來:“啊……有沒有那個……我……給我……”

王尤立即嫌棄的丢開凳子腿,走到小巡捕記筆錄的桌子邊兒,拿起那張筆錄單子看了看,看見了兩人的名字,很快就也想氣邢無是誰了。

邢無這人他沒有見過,但是卻在報紙上看見過這人的名字,是因為販賣種植大-煙而被判死刑,這裏頭彎彎繞繞多了去了,王尤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腳夫說起這件事,都說這件事鬧的很大,其中有陸家的手筆……

而且還有更巧的,這兩人都是由目擊者報搞垮,目擊者報背後是陸家,陸玉山這人陰晴不定,不是愛管閑事的,但凡管了,就一定和顧葭有關系。

看來這兩個人應當是惹了顧葭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王尤簡短的分析了一下,聯想到自己,卻是冷笑連連:我和這兩個垃圾是不一樣的。

他堅信自己和這兩個垃圾不同,他如今身份沒有人能比,就是陸玉山站在自己的面前,都要點頭哈腰!是陸七爺又怎麽樣?現在大半個中國都是日本人的天下,陸玉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王尤想到這裏,眯了眯眼睛,又因為剛發洩了一場,于是氣焰都消了不少,冷靜的指了指這兩個窮光蛋,說:“關起來吧,等他們清醒了,告訴我,我有事情要問。”其實就只是想問問這兩人怎麽被顧葭整成這樣的,他很好奇,顧葭看着倒是個菩薩心腸,但做事偶爾又狠絕不留餘地,王尤想聽,想知道,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問顧葭,那麽就從旁了解也是一樣的。

可他了解顧葭要做什麽?難不成我喜歡他?

不!這怎麽可能?!只是想要知道這個水性楊花的男人該怎麽控制罷了,這可是連陳傳家和陸玉山都沒能得到的人,他們多厲害啊,多清高啊?哈……其實也不過如此,只要他得到了顧葭,所有被顧葭玩弄的人,都會是他的手下敗将!

王尤為自己一切反常舉動找到了理由,無所不用其極的诋毀那個一派風花雪月的顧葭,然後二話不說的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去往陸公館!

此刻的陸公館寂靜無聲。據附近的茶館老板供述,兩個小時前有大概全上海的汽車湧入陸公館,然後在迅速離開,車子絡繹不絕的進去,又滿載而出,去向也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滿城亂跑。

王尤站在已經人去樓空的陸公館門前,抽了一根煙,香煙不是最好的那種,抽起來有一股嗆人的苦味,但這種苦卻能麻痹他那脖子上被掐過地方的劇痛,讓他思路清晰,使他亢奮激動。

——他會得到顧葭。

“怎麽會有那麽多車進出?不是還留了不少人在暗處看守嗎?”王尤說。

有巡捕屁颠颠的跑來拍馬屁:“是留了,可來往的車子太多,我們跟了幾輛便跟不上了,等反應過來,陸公館裏面就剩下幾個下人,其他什麽都沒有,一丁點兒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

“放你媽的屁。”王尤在将軍面前可不敢如此嚣張,可現在,在場沒有比他更厲害的人了,“給我繼續搜,我就不信那麽多東西當真只是用車子運走,叫人繼續在火車站和碼頭找人,順便去王家通個信兒,上海就數他家汽車多,說不定他們背着将軍大人有些茍且也不一定。”

王尤猜測得沒有根據,他自己都不信,畢竟王家怎麽可能在和将軍合作以後又背叛日本人幫助陸玉山呢?

王家和陸家可是不共戴天啊!

王尤好歹也是個聰明人,有小聰明,多方打聽之下了解過這兩家的淵源,一方是三個兒子全瞎,一方是陸家老夫人餓死在王家地牢。這兩家怎麽可能合作?

事實證明,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王狼野作為中間人,站在古老四合院的大廳中央,右手邊是王家的四個當家人,三位戴着圓形的墨鏡,一位拄着文明杖,模樣七八分相似,俱是一身清朝馬褂,富貴逼人。

王狼野的左手邊是漂亮的顧三少爺與不受待見的陸老七,兩人相攜坐下,後者殷勤照顧前者,動作萬分熟練自然。

王狼野拍了拍手掌,莞爾道:“今日我就做一個橋梁,畢竟王雪鴻是我兄弟,顧葭是我剛過門的媳婦兒,說起來大家也都是一家人……”

陸玉山冷眼看了王狼野一眼,說:“屁話少說,小心你的舌頭。”

王狼野聳了聳肩,看向尤有病容的顧葭,顧三少爺捏了捏陸玉山的手指頭,對王狼野道:“王先生還是說正事吧。”

“正事?已經沒什麽好商量的了,你男人陸玉山主動聯系我們,打算立即帶我們去找十二山水圖中最重要的那一座陵墓,只要他辦到,我們就不會食言,一定将你送去香港陸家老大那裏。”王狼野說罷,站在王家那邊,準确說是站在王雪鴻的身後——他們家族恪守尊卑禮儀,在老宅子裏,他這樣的人還不能夠與王雪鴻平起平坐。

王雪鴻慢悠悠的補充說:“放心吧,日本人不是問題,我們會幫忙送走顧先生,在陸玉山幫我們拿到那樣東西後,也會幫忙釋放顧無忌,你們走你們的,我們過我們的,從此兩不相欠。”

顧葭聞之有些古怪,這王家當真滿門執着那古墓之中的長生不老水,居然為此不惜得罪日本人,自己失去了雙眼,失去了腿,失去了那麽多族人,卻依然執迷不悟!

——實在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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