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228
“媽的, 陸玉山死哪兒去了?!”好不容易換了一身行頭, 融入老百姓當中的顧無忌根據自己的推算找來了王家府邸, 可卻沒看見一個能當家作主的人,唯有一個名叫王狼野的老熟人守在老宅, 也正龇牙咧嘴的在大廳由美人按摩肩膀。
王府外統共三十二位保镖, 卻一個也攔不住硬闖進來的顧無忌,他身上穿着最爛大街的黑色褂子, 頭戴灰色帽子,雙手捏着兩根棍子,粗有小臂那麽誇張,沾滿血跡,右邊手中握着的棍子甚至斷了一截, 也不知道是打誰給打斷的,那麽榮幸。
顧無忌滿城找他的哥哥,最終撐到王家外頭日本兵少了, 才從躲藏的棉花廠出來, 一路徑直來到王家大門口, 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那群在顧無忌看來簡直就是廢物的保镖, 擒住王狼野的脖子, 問出了開頭那句話。
王狼野咳嗽了兩聲,拉開一個笑臉給這位暴躁的顧四爺, 眼神兒瞥了一眼旁邊看着的手下們, 拍了拍顧無忌的手背, 說道:“好弟弟, 好歹我是你哥老公,這麽對我不合适吧?”
顧無忌沒有二話,右手依舊捏着王狼野的脖子,逐漸用力:“我不喜歡問第二遍,我說,陸玉山呢!他把我哥帶到哪兒去了?”
王狼野看着這個煞神的眼睛,忽然明白這位爺當真是不知道這短短半天裏都發生了什麽,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單單一兩個人就能夠把控住的了,即使如此,那麽他說什麽都無所謂的,只要不影響他們的大事就行了。
就好像他們雖然答應要幫忙送陸玉山的愛人離開此處,結果中間出了差錯,顧葭被王尤那漢奸擄了去,那沒關系,封鎖消息就行了,王狼野當機立斷殺了所有陸玉山送去保護顧葭的手下,在碼頭發生了一場性質惡劣的槍-戰,随後‘凱旋’而歸。
回來的時候,果不其然發現一大半的王家人都不在,興許是他們前腳剛走,王雪鴻等人就要求陸玉山開始帶路,地圖一會兒就畫好了,他們這行人大約都已經出了城,往與碼頭相反的方向前進。
他這邊的事情若是他們特意封鎖,陸玉山現在單槍匹馬,絕不會知道,瞞個兩天不成問題,至于知道真相的王雪鴻,他們王家少主人,則又倒向了日軍,主動告知日軍他們出發尋寶去了,好得到一些運輸物資上的支持。
在日軍占領地上,物資的運輸一直被日軍牢牢把控着,他們要想做大動作,是絕對不可能瞞着将軍的,得付出很多不必要的代價才能瞞住,所以王家從一開始的态度就很暧昧,他們和誰合作都無所謂,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他們只在乎能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那個東西,一種據說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眼淚!
“你哥和陸玉山答應和我們皇軍合作,為了救你,已經踏上了尋寶的路,往西南方向一直走,就能看見了。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過去的好,去了也會再被抓住,日本人就是以你要挾他們幫忙不是嗎?你去了也沒有用。”王狼野謊話連篇,但謊言也是需要技巧的,他不能說顧葭已經送上船走了,因為今天碼頭的一場槍戰,船大部分都被扣押,沒有一輛能夠擅自離崗,随便過去一查就能知道他在說謊,所以這樣很不可靠。
告訴顧無忌實情也并不好,顧無忌這人有着和陸玉山一樣邪門的戰鬥力,說不定什麽時候當真營救出那位美麗的三少爺,兩兄弟立即遠走高飛,他們王家手裏豈不是就一張牌也沒有了,就不能防備陸玉山的其他小動作了!
當初少主王雪鴻那樣聯系将軍,說陸玉山主動接受合作,就是暗示将軍可以放掉那個顧葭,暗示将軍顧葭是沒有用的東西,只要将軍放棄顧葭這顆棋子,他們就可以将顧葭撿回來回收利用,一直關在王家,等到什麽時候他們真的拿到了那瓶眼淚,什麽時候還給陸玉山。
王狼野從前很不愛參與主家的這些陰謀詭計,可到頭來還是沒有辦法抽身,他生死都逃不離這裏,嘴上說着清白,雙手卻又沾滿黑色的血,和所有王家子弟一樣,為了老祖宗口中心心念念的神仙淚,前仆後繼,屍骨成山。
“好,我知道了。”顧無忌仿佛是輕易相信了王狼野的鬼話,松開王狼野的脖子。
王狼野立即摸了摸自己被差點兒捏碎的脖子,垂着的眼皮正要向上看去,可下一秒,卻只見顧無忌拿着那全是木刺的棍子正面怼來!以常人根本不可能有的力量戳穿胸膛,從背後撲-哧刺出!
王狼野無法理解這是怎麽了,心跳停止的那瞬間,眼睛裏滿滿地不敢置信。
顧無忌丢開手中的兇器,毫無笑容的撿起地上王狼野的衣裳給自己擦了擦手,周圍的人竟是除了尖叫跑掉的按摩的大姑娘,其他人全部都愣在原地不敢動彈半分。
“我有那麽好騙嗎?”顧無忌看向一旁的打手,走到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男士面前,說,“你來說。”
那打手生的年輕,至今未婚,連大姑娘的手都沒能拉一下,他可不想就這麽死了,吃王家這碗飯實在太難了:“四爺,我們也是不知內情,只知道您哥哥,那個顧先生被送去碼頭的時候被日本人劫走了,我們主子正在想辦法将您哥哥弄出來,至于陸老板,的的确确是往西南方向去了,去了有好一會兒了,但他們人多,行路慢,您要是開車去追也一定追得上!”
顧無忌已然沒有任何理智了,‘噢’了一聲,順手抽走打手的槍,轉身便離開,害的那打手都害怕得閉上了眼睛,結果等了半天都沒有等來自己的死訊,再睜眼便是兄弟夥們又嘲笑又同情的目光,分外丢人。
出了王家,顧無忌當即就恨不得殺去将軍府,但他很清楚這樣做無異于自尋死路,他現在可是日本人通緝的要犯,一個不小心被發現了,該怎麽辦?!
顧無忌低低咒罵了陸玉山一句‘廢物’,然而實際上他或許也在罵自己。
他雙手狠狠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淩亂的黑發登時翹起來,使得他本就殺氣騰騰的氣勢更為嚣張,煩躁的蹬了不知名者的腳踏車就往西南方向騎去,順手還在原地丢了幾個大洋——算是買的。
這邊無可奈何的追上去,不敢去接近被日本人控制的哥哥,只想着先曲線救國,離開上海城門口時,顧無忌又掏出一塊大洋給了城門的守衛,讓其幫忙看着點兒自己剛買來的自行車,走到休息處裏面去借用無線電報,給遠在重慶那邊的某人給打過去。
顧無忌也是突然想起來的,覺得除了去幫陸玉山一塊兒先弄到日本人要的寶藏以外,還是可以有聯系的友軍的!
若是可以打電話,顧無忌真是恨不得打電話,要不是由于距離太遠,中間不能設置中轉站,他現在就應當和哥哥的舅舅,那個參軍的喬萬仞通上話了。其實顧無忌很不情願關注喬萬仞的信息,但當初還是潛意識的記下了這人在寄給陸公關的信件裏的信息,信上記着喬萬仞辦公室的無線電報頻道波段,用以方便聯絡。
他用城門口的電報給喬萬仞發了幾個字:我要加入。
不多時,遠從重慶打來的電報給他發了一個地點:月宮。
月宮乃是一個歌舞廳的名字,顧無忌想也沒想,謝了門口的守衛,便跨上車子,兩三下蹬了老遠。
另一邊被單獨挾持着前往地圖上最終目的地的陸老板正在忽悠衆人往廢棄礦區走去。
王家唯一還能夠生活自理的王雪鴻一路上表情凝重,每隔一段距離就要朝陸玉山強調一遍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是不是故意帶錯路,是不是不想要再見到顧葭了等等。
陸老板何許人也,無奈的一攤手說:“我陸某人說話算話,地圖都在十分鐘內給你畫出來了,完全吻合你那另一半地圖,我難不成還是瞎說的?”
“地圖上面實際藏了十二處古墓,但你們想要找的那個墓就在這十二處古墓位置的信息裏,每一個信息都至關重要,破解出來後,地點就在上海黃土之上,具體地點就快要到了,我也沒想到這麽巧,居然是我買下來的那兩座礦山。”
王雪鴻等人雖然也研究這些,可陸玉山所說的,和地圖上表現的線索當真是分毫不差,要麽這裏就真的是寶藏所在處,要麽就是陸玉山在短短時間內居然畫了一張半真半假的圖來诓騙他!
不過王雪鴻諒陸玉山也不敢在剛送走顧葭後就開始翻臉不認人,而且,畫一張能夠和從未見過面的另半張地圖嚴絲合縫的地圖,這本身作假的難度就極大,王雪鴻暫且信陸玉山,并開始手掌忍不住的顫抖,期待看見神跡的那一刻。
據傳是歷史上沒有的國度,據傳是歷史上沒有記載的皇帝皇陵,據傳皇陵裏只有皇帝與國師,據傳裏面金銀珠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據傳合葬棺四周擺放着幾只裝着眼淚的密閉容器,能活死人、肉白骨!長生不老!
——就在前方!
——就快了!
激動的王雪鴻被渴望蒙蔽雙眼,越看這廢棄礦山越覺得風水詭谲,裏面大有奧秘,因此當陸玉山讓日本兵等人先下礦洞去探探虛實,大家坐在兩座礦山中間稍作休息的時候,王雪鴻也覺得沒有必要疑神疑鬼,這次不成,還有下次,總之如果找不到,那麽就一直利用陸玉山找到為止!
為數近百人的團隊以王雪鴻為首,幾十個王家的下人開始卸裝備,日本人則兩三個拿着手電筒開始往礦洞裏面爬去探路。
陸玉山休息了沒一會兒,就站起來作勢要走去另一個礦洞裏面,結果被王雪鴻的文明棍一把攔住:“去哪兒?”
陸老板指了指下頭:“放水。”
王雪鴻對身邊的兩個帶槍的日本兵揚了揚下巴:“跟着。”
陸玉山輕笑了笑,居高臨下的看着坐在一塊兒大石頭上的王雪鴻,說:“還怕我跑了不成?”
王雪鴻點頭:“陸老板神通廣大,不怕不行。”
“我愛人在你們手上不是嗎?我插翅難飛的。”
“話不能這麽說,你愛人在船上,正在奔向你的兄弟們。”
陸玉山笑着說:“我知道……”
誰知道正是這個時候,陸玉山敏銳發現礦山不遠處的四周有奇怪的亮光!
他心中有疑惑,但不動聲色繼續進入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腳步略略加快,果不其然在進入礦洞後外面突然響起無數槍聲!
日本兵根本來不及管他,嘴裏罵罵咧咧的踩着無數碎石沖出去,他則繼續深入,找到他一直對方在礦洞之內的幾百斤用于業餘興趣做研究的炸-藥,利落的将一捆捆炸-藥的火-線綁在一起,不需要全部都綁起來,只需要幾個就行了。
他将這幾個炸-藥的火-線延長,一路延長到洞口去,最後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往地上丢去,打火機旋轉着一頭栽倒在火線上,看着火苗瞬間猶如蟒蛇吞噬火線,他轉身便跑,心中冷笑,不知道是王雪鴻當他是蠢貨,還是王雪鴻自己是蠢貨,說好的單獨去尋寶,結果又當着他的面叫上了日軍隊伍過來一塊兒搞貨,這不是出事了是什麽?!
——敢耍我陸玉山的人,都沒有必要活着。
陸老板可不管外面人的死活,也不管槍林彈雨,一邊沖出去,一邊意外發現端着槍掃射王家和日本人的大部分都不認識,但其中一個幹得最兇的不是他小舅子又是誰?!他-娘-的!
陸玉山向着不知道怎麽回事,應當是來救自己的顧無忌說:“草!快跑!要爆-炸了!”
殺紅了眼的顧四爺一愣,當機立斷跟着陸老板一塊兒跑!
可兩人到底沒有躲過這一劫,□□太多了,就連王家的行李裏也帶了不少炸-藥,直接将兩座礦山給炸得走石飛沙!地面都他-媽塌陷了一塊兒下去!電光火石間,陸玉山被顧無忌推了一把,堪堪躲過去,但一轉身,顧無忌卻是腿被砸中,下一秒就要被淹沒在無數巨石的下頭!
陸玉山後退一步,可全身而退,前進一步,就是和顧無忌一同淹沒墜入山體裂縫之下!死無葬身之地!
顧無忌渾身是汗,摔倒在地上,自知恐怕沒有辦法離開這裏,第一反應不是對陸玉山喊一句‘救我’!而是:“照顧好我哥哥!!!”
陸玉山總以為自己會後退,實際上卻根本連猶豫都沒有,直接上前一步拽住小舅子的手臂,将人拉着起來,卻又實在來不及,便幹脆一齊同顧無忌掉入地上的裂縫坑洞中!
坑洞有不深的地方,先排除掉裂風越來越大,然後兩人一塊兒死在地心裏,屍骨無存的那種。
但往好的一面想,若是裂縫不繼續擴大,他們兩個躲在坑縫之中,可以躲過很多亂石的攻擊,躲過那些大石塊兒後,只要人還活着,就一定會有出路!
陸玉山實在是個很有急智的家夥,他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甚至自個兒擋在顧無忌的上頭,背部幫忙遮擋一些尖銳的石塊兒,在這樣狹小的求生空間裏,黑暗與灰塵是他們的夥伴,巨大的轟鳴與爆炸聲更是持續十分鐘之久才停止。
待一切歸于寂靜,陸玉山才咳嗽了兩聲,嘶啞着聲音回答小舅子的委托:“別把那麽嬌氣的哥哥丢給我照顧,我一個人照顧不來。”
顧無忌則涼涼地呵呵笑了笑,半晌,虛弱地道:“果真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