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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什、什麽回事?”攸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想上前去扶屈爸爸。

屈爸爸卻不肯起來,正要解釋狀況,卻見姜慧息也回來了,看着跪地的屈爸爸,倒是一臉習以為常的,只說:“你又犯什麽事了?在小輩面前就不用這樣了!回卧室再跪吧!”

屈爸爸卻拿出了另一塊備用鍵盤,對剛剛歸家的妻子說:“來,老婆,咱一起。”

姜慧息愣住了,說:“怎麽回事啊……這是……?”

攸昭也是懵然:“我也不知道,剛回來爸爸就這樣了……”

屈爸爸便取紙巾拭擦臉龐,只道:“咱兒子說是……說是出差了,其實是撒謊了……”

姜慧息聞言大吃一驚:“真的?”

“是的,我今天在XX酒店看到他了!”屈爸爸回答。

攸昭一聽,便放下心來,只勸解道:“爸爸,您先起來……”說着,攸昭便要扶起屈爸爸。

“慢着!”姜慧息決然道,“你去XX酒店幹嘛啊?”

屈爸爸在妻子诘問之下,連忙回答:“我幫同事去拿資料啊!我絕對是清白的……”

姜慧息便點頭:“讓他起來吧。”

攸昭這才敢扶屈爸爸,屈爸爸這才敢起來。攸昭一邊扶着屈爸爸,一邊說:“爸爸,您誤會了。屈荊去XX酒店是跟我說過的。”

“他跟你說過?”屈爸爸很驚訝,“那怎麽不跟我們說?”

“對啊。”姜慧息也很關心,“不是說了去出差嗎?”

攸昭覺得這個也不好解釋,便幹咳兩聲:“是要出差的。只是……飛機誤了……”

“飛機誤了就回家啊,住酒店做什麽?”姜慧息可不信這一套。

攸昭想了想,才答:“本該如此的,但是臨時有外賓來了,他們便在那兒招待……”

“嗯?”姜慧息皺眉,“這說法倒是很可疑啊!”

“可不是嗎?”屈爸爸也捶胸頓足的,“你是被騙了吧?我可親眼看着一個OMEGA跟他糾纏,還說什麽他們約會過啊,還要給他生孩子之類的混賬話啊!”

攸昭一怔。

姜慧息聞言從沙發上跳起來,只說:“真的嗎?”

“真的!”屈爸爸點頭不疊,還拿出了手機,給姜慧息看照片。照片裏,唐俊雲拉着屈荊,神情急切的,屈荊則是一臉冷漠。

攸昭瞧見是唐俊雲,又明白過來了,只說:“我看是誤會吧……”

“你沒聽見他們說什麽,可不是什麽誤會。”屈爸爸咬牙說,“我看這小子就是有錢了,就腐朽了!”

攸昭看着屈爸爸如此義憤填膺的,忙安撫說:“您當面問清楚了嗎?可別是冤了屈荊。他對我一向很好。”

姜慧息也點頭:“對啊,你問過了嗎?”

“這還要問?他撒謊說去出差,卻在酒店和OMEGA讨論生孩子和約會的事情,八成有鬼。”屈爸爸又道,“剩下兩成,或是我冤了他。但是,我也不能‘打草驚蛇’啊,我還打算和你們一起去抓奸呢!”

姜慧息也是急急的,只道:“唉!你說的……”

攸昭極為驚愕,半晌又說:“這……您的意思是……您要抓您兒子的奸?”

“是。”屈爸爸斷然說,“我就是這麽大義滅親的人!”

攸昭卻說:“那要是誤會了您的兒子呢?”

屈爸爸又說:“那就是無奸可抓。我們會失敗,但也是高興的失敗!皆大歡喜的失敗!”

攸昭怔怔半天,才又說:“我……我以為您不喜歡我呢……”

“我喜歡你做什麽?”屈爸爸一臉撇清的樣子,“荊兒喜歡你還不夠麽?”

“啊?”攸昭不解。

姜慧息便摸着攸昭的手,溫柔地說:“你別看老屈總是這樣子,他心裏還是疼你的。”

“我……我現在知道了。”攸昭心中既感動又驚訝。他倒沒想到屈荊的父母會這樣保護自己,又怕倆老誤會,連忙解釋起來,“但是……這……這真的是誤會。那個OMEGA我認得的,是叫唐俊雲的。以前和屈荊約會過,都是認識我之前的事情了。”

“啊?”屈爸爸和姜慧息都吃了一驚,“有這等事?”

“嗯。”攸昭點頭。

姜慧息卻問:“那生孩子是怎麽回事?”

攸昭又是一陣遲疑。他原想聽着屈荊的話去瞞着自己的身體狀況,但如今倆老對自己那麽真誠,他竟也不願意再隐瞞下去了,又默默一嘆,帶着幾分歉意,說:“其實是我不好……那個唐俊雲是……是做代孕的。”

“代孕?”姜慧息和屈爸爸更是面面相觑的,“什麽意思?”

攸昭重重一嘆氣,回答:“是……我……我得了病,可能無法生育……”

姜慧息和屈爸爸聽了攸昭的話,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看着倆老的臉色,攸昭也是頓感慚愧,又垂頭說:“太對不起了……”

“不……不……”姜慧息露出感傷的神色,“不……”

屈爸爸抱着妻子的肩膀,柔聲說:“既然是生病,哪兒有什麽對不起的?我們更該多體貼病人才是啊,這才是禮數呢。”這話說得溫柔,不像是安慰攸昭,更像是哄着姜慧息。

姜慧息又含淚看着攸昭,輕撫他的手背,說:“好孩子,你得這病多久了?”

“一兩個月而已,不要緊的。正在治療呢。”攸昭勉力一笑,“都能好的。”

“唉,那你一定很難受吧?”姜慧息握緊了攸昭的手,又說,“你這麽年輕,說不定能好的!”

攸昭點點頭,又嘆氣:“說不定呢……”

姜慧息又道:“都是我不好,不知道這個情況,前兒還催你們要孩子呢。”

“不,不,是我們不好,沒有仔細告訴你們。”攸昭也道起歉來了。

屈爸爸聞言,也露出嚴肅的樣子:“沒錯!你們怎麽都不說啊?弄得我們擺了這麽一個大的烏龍!”

攸昭立即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是荊兒的意思吧?”姜慧息問。

“對。”攸昭回答,“他說怕兩位感傷。”

聽到“感傷”兩個字,姜慧息也認真感傷起來了。她只紅着眼眶,說:“其實這事也不必瞞你。我有不孕症,是生不出孩子的。荊兒是我們領養回來的……”

“嗯……”攸昭點頭,“但你們非常愛他。”

“當然,這是當然的。”姜慧息點頭不疊,“我們非常愛他。”

“這就足夠了。”攸昭既傷感,又羨慕,“我能看出來,你們很愛他,他也非常愛你們。”

攸昭很羨慕。即使不是親生的父母也能給他那麽好的愛。攸昭很羨慕這樣的愛。他在親生的家庭裏都得不到。

姜慧息又悠悠說道:“是的。”

攸昭又忍不住問:“那……那他們的親生父母……你們知道是什麽人嗎?”

姜慧息和屈爸爸臉色忽變,過了一會兒,重重一嘆。屈爸爸冷哼一聲,說:“本來是不知道的。我們在福利院領養的荊兒。當時荊兒真的跟荊條似的瘦,可以說是……瘦骨如柴!又愛哭鼻子……”

“屈荊瘦骨如柴還愛哭?”攸昭無法想象。

“對啊!現在看着又健康又開朗,是吧?”屈爸爸一臉驕傲的,“都是我們倆夫婦的功勞!”

攸昭點頭,微笑:“是的!都多虧了兩位,屈荊才能成為這麽優秀的人。”

“對啊!他們那麽狠心把孩子扔掉,害孩子長得和豆芽似的,現在我們辛辛苦苦養得跟樹一樣壯了,倒來要摘果子呢!他們也好意思?”屈爸爸言語中有些憤懑不平,“我可去他們的吧!”

“去他們的吧”——這種話在斯文讀書人屈爸爸的嘴裏已經是非常非常髒的髒話了。

姜慧息也是很生氣的,只說:“對啊,去他們的吧。”

攸昭點頭,說:“所以,屈荊的親生父母……”

“就是那個‘豐隆’集團的高董事長。”姜慧息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那個所謂的高董膝下養着一兒一女呢……”

“嗯,他兒女雙全的,自然很幸福。”攸昭說,“但屈荊卻是你們唯一的孩子。自然是比較珍貴的。”

“話也不是這麽說的,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家。”屈爸爸沉靜地說,“都說當年他是迫不得已被長輩強迫才和荊兒骨肉分離的,我們聽了也很同情。若說他是真心疼荊兒的,想認回荊兒,我們絕對不會阻止的。”

攸昭皺眉:“難道他來認屈荊,是別有所圖?”

“是的!”姜慧息想到這個,便氣得咬牙,“他患了肝癌,一兒一女的配型都配不上,才想到找這個失落多年的私生子的!”

攸昭聞言大駭:“是這個原因!”

怪不得高伯華一直煞費苦心、千方百計地讓屈荊回去“盡孝”,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知道孩子是送去了哪個福利院的,如果真的疼荊兒,想找回他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他從來沒有嘗試過。還騙我說一直想找,只是沒辦法。要是真的那麽難找,怎麽他得了肝癌,一個月之內就找到了?可見從前呢,他根本沒想過荊兒在外面會不會吃苦!”屈爸爸氣惱地說,“現在要個肝啊腎啊什麽的東西,就想起來荊兒了。他當荊兒是什麽?”

攸昭總算明白過來了,便立即變得跟屈爸爸與姜慧息一樣又氣惱又心疼。

“更可氣的是,他們還說什麽肝捐了出去還能長回來的,怕什麽?”姜慧息越想越氣,“我就跟他們說,那頭發剪了還能長呢!可惜咱們家荊兒一根頭發也不捐給他!”

攸昭聽了這話,又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半晌又嘆了口氣:有時候,親生的也不一定靠譜。

這攸昭想着姜慧息和屈爸爸說的屈荊往日的故事,越發的心疼起來,便要直奔酒店去找屈荊,想聽聽屈荊的想法。

攸昭到了酒店,但又記着現在是“冷戰”期間,便在走廊處徘徊躊躇了一陣,最終又聽見門內傳來不屬于屈荊的聲音,這才往前走去,卻見屈荊酒店的房門沒有掩緊,漏出了一條縫兒。

這縫兒裏溜出了屈荊中氣十足的聲音:“想都別想!別說是我的肝,連豬肝都不可能給你!”

攸昭聽了這句話,心裏“咯噔”一聲:難道高伯華也在?

像是為了印證攸昭的猜想一樣,高伯華的聲音緩緩從室內傳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就算是一個陌生人,你也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是親生父親?”

屈荊只道:“你說的對,就算是個陌生人來求我,我也或許會救。”

高伯華笑了,說:“你這也承認自己是在鑽牛角尖了。”說着,高伯華又道:“再說了,肝切掉了還是可以長回來的。你能救他,他也不會虧待你,又能救人又能受益,何樂而不為呢?”

屈荊并沒有言語,高伯華又自顧自地說下去:“一開始你去做了配型,還說願意考慮的,一夕之間卻發生了變化。我想知道是為什麽?”

“如果這能讓你死心的話,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屈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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