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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當初,高董年少時候在學校交了男朋友,不慎懷孕了,想生下孩子。不想,男朋友卻在高家的脅迫之下抛棄了高董。高董也算是明白了ALPHA不可靠這種“真理”了,安心接受了家裏的安排,像男朋友抛棄自己一樣幹脆地抛棄了親生兒子。

“反正,兒子會再有的。”

高董長大之後,又交了幾個男朋友,但都沒有步入婚姻。他最大的恐懼是身為OMEGA的自己結了婚,繼承權就會受到影響。等他接棒了高家的權柄,又覺得結婚的話,對自己財産不利,便索性一直游戲人間。在此期間,他誕下了一ALPHA兒子高伯華和一BETA女兒高風華,也以高家貴子的規格養育。

原本也是富貴吉祥的一家三口,沒想到,高董突然換上了肝癌。高伯華和高風華和他配型,都沒配上。醫院那邊也沒有找到适合的供體,高董這才跟兒女說起還有一個“候選”。

高伯華立即去了當初的福利院,不消幾個錢,就買到了當年屈荊的檔案。看到自己這個一早就被抛棄的“哥哥”居然成為了一個成功人士,便覺得麻煩。他原本以為這個哥哥被丢去福利院,一定是會淪為“平民”。這樣的“平民”,讓他去捐肝是容易的,畢竟,肝嘛,切了也會長的。只用告訴他,你捐肝,我送你一千萬,誰不答應呢?

但當對方是本地最負盛名的投資公司創始人的時候,這個肝可就成了無價之寶了。你要一個億萬富翁給你捐肝,光是花錢是不可能辦到的。

高伯華尋思一番,便和家人商議,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所以,一開始高家并沒有提及肝的問題,只找到屈家來,和屈荊一家哭着套近乎,又說當初高董是迫不得已的。屈荊也大為意外,同時也是大為感動,到了高家團聚。後來,高董又坦言自己得了肝癌,屈荊心裏當時已經有所懷疑了,但還是沒有拒絕地做了配型。

結果喜人,屈荊的肝髒是适合的供體。

高家的人歡喜不已,立即說要安排手術。

屈荊卻說須先回家與父母商量。

高董有些迫切,問:“我不就是你的父親?”

屈荊一怔,說:“可是,我是養父母也是我的親人啊。”

待屈荊回了屈家,說明了情況。捐肝的提議立即遭到了屈爸爸和姜慧息的反對。那一陣子,姜慧息每天都打印了捐肝并發症和致死的案例貼在家裏的牆上。屈爸爸則拉着屈荊勸說:“這麽多年都不來找你,現在要肝了,就來找你了。你說是不是有問題啊?”

屈荊又到了高董床前,跟高董解釋,說養父母相當擔心肝移植對供體的影響,因此非常反對。

高董想了想,說:“我明白。屈先生和屈太太給了你很多的關愛。我也很懊悔在你的成長中一直缺席。但我也有我迫不得已的原因。為了補償你,等手術結束了,我就立遺囑,讓你做合法繼承我大部分的財産,你覺得呢?”

屈荊聞言一怔,半晌,說:“那麽高伯華和高風華呢?”

“高風華是個BETA,又是個女的,本來就沒有繼承的份兒。”高董回答,“至于高伯華,雖然是個ALPHA,但也比不得你能幹聰明。再說,原本我就對你有所虧欠,做這個決定,也是合乎情理的。”

屈荊是在那一刻感到心灰的。

高董帶着幾分絕望的懇求語氣,将視若珍寶的財産繼承權遞到屈荊的面前的時候——屈荊一點也不快樂,相反的,他覺得很失望。他說不上為什麽。

屈荊臉上讪讪的,說要失陪,先行離去。屈荊道了告辭,卻只是在病房門外徘徊躊躇,并不曾真的離去。卻虧得他隔着門站着,才聽到了高董和高伯華說話。高董只語氣柔軟地勸高伯華說:“你別多心,我的財産肯定是給你的呀。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是個寶。屈荊是我不要的,是根草。等我換肝成功了,當着屈荊的面立遺囑,待他滿意了,我再瞞着他改遺囑,不也一樣嗎?”

高伯華便道:“爸爸這麽說,太讓我驚訝了。爸爸的財産喜歡給誰就給誰,我都沒有意見的。”

高董說:“這才是我養的好兒子……我看屈家小門小戶的,好不容易出了個‘鳳凰’,當然寶貝得很。卻不想他們雞窩怎麽出得了鳳凰,還不是我們家的蛋。到底是該我們的。”

如果說剛剛高董讓屈荊感到了灰心,那麽現在,則讓屈荊感到了惡心。

他倆說了這樣的話,再次見着屈荊的時候,又是那個親親熱熱一家子的樣子。屈荊卻不想應付了,直接黑着臉,拒絕了和高家的往來。過年過節都不問候,更別提肝了。

現在,高伯華再次找上門,不依不饒地問着。屈荊才終于道出了實情。

高伯華聞言,冷笑,暗道:“呵!原來還是為了財産啊!”

然而,高伯華臉上擺着假笑,只說:“爸爸說的話,總是三分真七分假的。難道他真的會在遺囑上寫我的名字嗎?那也未見得。像你這麽優秀的ALPHA,要是真的樂意給他捐肝,他自然會看重你的。”

屈荊看着高伯華這自鳴得意的嘴臉,更是冷笑不已:“我可不像你,盯着父輩的遺産過活。要是多等幾年,屈家和高家誰的財産比較多,只怕還說不準。”

高伯華被屈荊這樣嘲諷,也不氣惱,便說:“看來,對你用親情、講財産,都打動不了你了。”

屈荊道:“是的。請回吧。”

“利誘不行,看來,我也只能威逼了。”高伯華冷道,“先禮而後兵,這種事情,你應該也意料到了吧?”

屈荊緩緩說道:“你又有什麽花樣?”

高伯華說:“我是一個很擅長觀察的人。我觀察到了,你們的公司有做內幕交易。”

“你只是懷疑,還是篤定?”屈荊淡然說,“我們可是合法經營。”

“少來了。”高伯華冷笑,“只要是做對沖基金的,沒有一家公司不會涉及內幕交易。你敢和我打賭嗎?”

屈荊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緩:“我又不是法官。”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你不是耶稣,掙特麽的那麽多錢,一定會沾點屎的。你本人不做,你底下成千上百個交易員呢?你能保證他們屁股上都不沾點屎?”

屈荊看着平日高雅尊貴的高伯華嘴上都是“屎”的,便知他是圖窮匕見了,道:“這話說得不像你。”

“是嗎?我可能之前對你太客氣了。讓你忘了我也是有手段的人。”高伯華語氣淩厲地說,“下周一上午十一點之前,你來高董醫院,否則,就去證監會吧。”

說完,高伯華轉身就走,一把推開門,便看見了站在門邊的攸昭。高伯華愣了愣,旋即露出熟悉的笑容,說:“嫂子啊!我的親嫂子啊!”

攸昭也戴上虛假的笑容:“高總,這麽巧?”

“沒什麽,我上來和大哥聊兩句。”高伯華說完,便笑着離開。

攸昭看着高伯華離開的身影,忙邁步進了酒店客房,又将門關緊,重重嘆了一口氣。屈荊見攸昭愁眉苦臉的,便上前安慰,只說:“你是不是聽到高伯華的胡言亂語了?你別擔心。我這個人可幹淨得很。”

“我當然相信你是幹淨的!”攸昭立即表示對丈夫的信任,但他皺眉,不禁想起之前高伯華展現的手段——高伯華曾經向攸昭坦言,自己喜歡搜集他人的黑料。在攸昭看來,高伯華在這方面也是非常成功的。現在,高伯華敢撕下面具、用那麽強硬的語氣來威脅屈荊,說明高伯華很可能掌握了實質性的證據能夠告倒屈荊。這讓攸昭怎麽不擔心?

“你是沒問題的。但我想……高伯華說的也是有點道理的,你公司那麽多員工……難保不會有內幕交易……”攸昭說得也是委婉了,做這一行的,凡是業績搶眼的十有八九都是靠“收風”。而這些風,自然就是內幕消息了。

“你放心。”屈荊用柔和的語氣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身體……還有乞求我的原諒,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

“嗯……”攸昭點頭。

屈荊又攤開手:“東西呢?”

“什麽?”攸昭不解地擡頭,“什麽東西?”

“用來哄我的小禮物啊!”屈荊眨巴着眼睛,“難道你來找我,不是要哄我的嗎?”

“我……”攸昭也愣住了。

“咳咳……昭總……”湯軻發話了。

攸昭吃了一驚,這才發現湯軻也在場:“你也在啊?”

——我當然在!你現在才看見我?難道我有隐身的超能力我自己沒有發現嗎?

湯軻幹咳兩聲:“是的,我一直都在。”

攸昭剛剛一直在門外偷聽,待高伯華走了,他進門後的注意力又一直在屈荊身上,竟然沒有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湯軻。

湯軻便拿起一枚扣針,遞到了攸昭面前,說:“這是剛剛您掉下來的東西。我猜這就是你要送給屈總的小禮物吧?”

說完,湯軻還給了攸昭一個“你懂的”的眼色。

意思就是,察覺到攸昭沒有準備禮物,湯軻幫他補救了。

攸昭還沒說話呢,屈荊就一把拿過了扣針,只高興地說:“真好看!”

看着屈荊這麽高興,攸昭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

屈荊又道:“來,老婆,給我戴上吧。”

攸昭接過了扣針,只覺這枚金色的扣針猶如石頭一樣重,放在掌上都拿不起來了。半晌,攸昭一嘆,說:“不行,這樣不可以的……”

“啊?”屈荊一怔。

“我們說好的,就算讓你不高興也不能騙你。”攸昭帶着愧欠說,“我沒有準備小禮物。”

屈荊一怔,說:“……哦……”屈荊明白過來,又将扣針随手丢地上,說:“怪道呢,這麽醜。白送我也不要。”

湯軻蹲下來撿起扣針,說:“屈總您剛剛才說扣針真好看呢!”

“就你機靈!”屈荊明白是湯軻在耍小聰明,不悅地說,“你出去,我和老婆有話說。”

湯軻便道:“不如你倆進去,我還有表要做。”

屈荊想了一下,覺得有點道理,便牽着攸昭進了套間的卧室,跟攸昭讨要“小禮物”了。

在二人“拆禮物”的時候,湯軻無奈地捏了捏鼻梁,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地繼續做表。

屈荊和攸昭在床上靜靜吻了一會兒,不做聲音。

攸昭把頭靠在屈荊的肩膀上,微微合着眼,模樣平寧恬美的,有幾分似古畫上春睡的美人。屈荊全然不想旁的,就只靜看這美人。

過了一陣子,攸昭又說:“我們算是和好了麽?”

屈荊笑了,說:“我們才‘鬧’了多久?這就和好了?”

攸昭想了想,卻道:“可你吻了我。”

屈荊用手捏着攸昭的下巴:“生氣地吻了你。”

攸昭抿了抿嘴唇:“那……那你打算怎麽‘鬧’下去呢?”

“鬧冷戰已經不足了。”屈荊對攸昭說,“我們鬧離婚吧。”

“啊?”攸昭驚訝地坐起身,“為什麽?”

屈荊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我們婚姻最大的問題就是從一開始就不太浪漫。你不愛我……你也不是帶着愛和我結婚的。我們也沒什麽浪漫的約會……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先離婚,再帶着愛結婚。這次可以有浪漫的求婚、浪漫的典禮,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不怎麽樣。”攸昭狐疑,“聽起來太折騰了。”

“你……”屈荊很意外,“你以前都不是這麽說的。”

“以前是當你是老板。”攸昭誠實地回答,“所以違心地拍馬屁罷了。”

屈荊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氣鼓鼓地說:“你現在到底是不是要好好懇求我的原諒、好好哄我開心嘛?”

“好、好。”攸昭見屈荊似乎急了,便安撫地說,“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得到了攸昭的首肯,屈荊立即走下了床,推門到了外頭,對湯軻說:“先別做表了,讓律師來,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湯軻聞言,驚訝地扭過頭:“屈總……我沒聽錯?”

“你沒聽錯。”屈荊道,“離婚協議。”字正腔圓的四個字。

湯軻雖然大為驚訝,但還是照做了。很快,律師就來了酒店,和屈荊、攸昭商量離婚協議的細節,湯軻也坐在一旁做筆記。他們聊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攸昭就臉色不佳地說:“我有些不舒服,先離開一下。”

說着,攸昭緩緩走回了卧室裏,關上了門。

湯軻和律師臉上都有些疑惑的神色。屈荊則立即站起來,關心地跟着走進了房間裏,只見攸昭側卧在床上,看着床頭燈發呆。

屈荊坐在床邊,撫摸着攸昭的肩膀,擔心地說:“怎麽了?又是信息素的問題嗎?”

攸昭坐了起身,扭頭看着屈荊,神色嚴峻:“你不是在鬧,你是真的想和我離婚,對嗎?”

屈荊一怔。

“你說了,夫妻之間是一定要坦誠的。”攸昭握住屈荊的手,“就算是傷人的實話,也要說出口。”

屈荊看着攸昭亮盈盈的眼珠子,不覺一嘆,說:“好,那我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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