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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不?”屈荊愣住了,似乎沒有想到攸昭會拒絕。

攸昭有些冷冷地說:“這麽大的鑽石,也太俗氣了……”

“可是這個很貴……”屈荊怔了怔,又說,“我還以為誰都喜歡大鑽石呢!”

攸昭只道:“白金戒指上雕刻花紋就可以了,這樣比較素雅。”

“哦……”屈荊回過神來,點頭說,“果然,我的審美還是跟不上你呀!”

攸昭無奈地伸手握着屈荊的手臂:“好了,快起來吧!”

屈荊站了起來,看着攸昭說:“所以,我要是換一個素雅的戒指來求你與我複婚,你就會答應嗎?”

攸昭卻道:“不。”

屈荊吃驚:“什麽?難道……”

“我不會和你離婚的。”攸昭定定地答,“所以也不存在‘複婚’的可能性了。”

可是,現在大家都明白了一件嚴峻的事實。那就是豪達等狗仔如實地跟高伯華彙報了攸昭和唐俊雲指圍的數字,高伯華也能隐約猜到屈荊與攸昭仍在相愛。

得知攸昭和屈荊串通唐俊雲演一場大戲來戲弄自己,高伯華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無論是從攸昭方面也好、從屈荊方面也好,高伯華都是攻不進去的。這兩個人都是鐵了心腸的,不會受到動搖,軟的不吃,硬的也不吃,威逼行不通,利誘也打不動,怎麽看都是鐵皮一塊,只能被摧毀,不能被打敗。

只能摧毀了。

屈荊猜測得不錯,光靠李迪尅的一張嘴舉證屈荊卻沒有真憑實據,是很難送屈荊進監獄的。畢竟,屈荊花那麽多錢養的律師團隊也不是光吃飯不幹活的。如果高伯華對這次行動的信心那麽大,他必然準備了很确鑿的證據,而這一手牌,是要等關鍵時候才亮出來的。

現在就到了關鍵。

這天清晨,屈荊在公司剛開完例會,就再次遭到了證監會的傳喚,這次不是協助調查了,是正式的傳喚。屈荊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湯軻也是。

臨行之前,屈荊沉靜地拿出了一疊文件,遞給了湯軻:“你把這份材料親手交給昭總。”

湯軻雙手接過文件,朝屈荊鄭重地點頭。

屈荊便到了證監會去了,倒想看看到底是什麽讓高伯華如此胸有成竹。證監會那邊的調查人員也是一副認定了屈荊有鬼的樣子,篤定地說:“李迪尅你說不熟,那麽蘇信春你認識吧?”

“蘇信春?”屈荊皺了皺眉,“是……Sage嗎?”

“沒錯,就是他。Sage Su。”

“哦,他是我的私人銀行經理之一。”屈荊聽到調查人員提到了蘇信春,便也明白兇多吉少了。這個蘇信春是負責管理屈荊私人銀行的顧問,掌握了屈荊很多私人賬戶資料。這個人如果是有心陷害屈荊的話,這對屈荊而言會是相當大的麻煩。

看着屈荊的神色變得凝重,調查人員便也得意起來:“他也指證了,說你事先得知了X科技股會跌,并讓他通過你在海外的一個私人賬戶操作,實現了一千萬美元的獲利。賬戶信息也對得上。你要看看嗎?”

屈荊接過了調查人員給他的資料,眉頭緊皺。

“你不說話嗎?”調查人員譏笑,“上次調查的時候,你可是妙語如珠啊!”

“嗯。”屈荊答,“我有權妙語如珠,也有權保持沉默。”

屈荊感到事情變得複雜,便保持沉默。

調查人員卻說:“好的,你可以把這一份沉默繼續保持下去,一直保持到法庭上。我們已經決定正式對你提出檢控了。法庭見吧,屈總。”

屈荊知道自己将被正式提起訴訟了。

這真是飛來橫禍。

屈荊一邊沉思,一邊擡步離開了證監會。他前腳踏出了大樓,後腳便聽到攸昭在喚他。屈荊一轉頭,便看到攸昭拿着一份文件夾,氣沖沖地走來。

“怎麽了?”屈荊看着攸昭。

攸昭舉起文件夾,質問說:“你讓湯軻送這份東西給我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還不明顯嗎?……難道是湯軻送錯了嗎?”屈荊略帶疑惑地接過了攸昭遞來的文件夾,浏覽了一下,确認了是起草好的并已簽上屈荊大名的離婚協議,便說,“沒錯啊。”

攸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已經說過了,不會和你離婚的。”

“可是……從現實的角度出發,這是最好的選擇。”屈荊回答,“雖然我們都希望會有最好的結果,但也要準備好面對最壞的可能性。難道不是這樣?我以為你會明白。”

“我也以為是。”攸昭的眼眶忽然紅了,“我一直覺得我總能從現實的角度出發想問題。但我發現我錯了,我根本不喜歡那樣。我想去天鵝島,我想做夢幻的事情……我想犯傻。”

屈荊看着攸昭泫然欲泣,便伸手撫摸攸昭的臉龐。

攸昭又繼續說:“我很抱歉,當初是為了財産和你結婚的。”

“沒關系。”屈荊答,“沒關系的,玫瑰。”

攸昭搖搖頭,苦笑:“這樣吧,為了證明我真的愛上了你,我不但不要和你的共同財産,還要和你一起共同破産!”

屈荊聽到了攸昭的“豪言壯語”,不覺笑了,伸手抱着攸昭,既想不到該說什麽,便說:“我也愛你。”

——

有愛慰籍的人,無懼于任何事物,任何人。

——法·彭沙爾

——

既然已決定不再迷惑高伯華,也不打算離婚,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屈荊和攸昭這對小夫妻便決定不再扮演怨偶,重新黏糊起來,又睡回一間屋子裏恩愛如初。

唐俊雲的存在自然也不必要了,他拿了尾款,便和屈荊攸昭告別,只跟二人說:“真慶幸我當初和屈荊沒成功。”

“為什麽這麽說?”攸昭好奇地問。

唐俊雲回答:“如果我和他結婚了,他也不會像愛你一樣愛我的。”

攸昭仿佛還是不能理解,直直地看着唐俊雲。

“羅蘭說過,對愛情不必勉強,對婚姻則要負責。”唐俊雲答,“我想我們在一起,一定會是勉強的負責。”

攸昭本就以為,婚姻本就是一場勉強的負責。

是屈荊打破了他的想象,讓他又想起了那許久記不起來的天鵝島。

攸昭才剛回了攸家住沒幾天,又收拾東西準備回屈家住了。所幸他帶的行李就不多,拎着兩個箱子就能出門了,臨到大門前,卻見段客宜在修剪花草。

段客宜瞥了攸昭一眼,說:“回屈家了?”

“是的。”攸昭看着段客宜,見段客宜這些天清減了不少,“那您也好好保重。這幾天多謝您的照顧了。”

段客宜從鼻子裏冷笑了一聲:“我哪裏照顧過你?”

“……”這話确實不好接住,攸昭尴尬得頭皮發麻,“那我先走了。”

段客宜眼神空洞的,沒有搭話。

攸昭便似對着牆一樣虛僞地笑着道別,這才離開了段客宜的家——又或許,這裏也不是段客宜的家。

穿金戴銀、錦衣玉食的段客宜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而攸昭則奔向了屈荊的懷抱。

有屈荊的地方,便有了一個家。

屈荊對他溫柔地笑,接過了他的行李箱,說:“走吧,老婆。”

終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繼續叫攸昭“老婆”,而非“前妻”了,屈荊便相當高興,像一個剛學會第一個英語單詞的小學生一樣,把這個新鮮的字眼放在舌尖總不離口的。“老婆”、“老婆”地喚着,聽得攸昭都沒好氣了。

攸昭坐副駕駛座上,看着在駕駛座上開車的屈荊,問道:“湯軻呢?他不來開車?”

想了想,攸昭又笑:“是他強調了私人時間不想分給你,你才自己開嗎?”

“不是,他現在也在加班呢。”屈荊回答。

“加班幹什麽?”攸昭問。

屈荊回答:“讓他查查分析部的資料。有得他翻呢!”

分析部的資料确實如山高,湯軻在裏面則如泡在海裏。

“分析部?主要是做什麽的?”

“分析部當然就是分析了。”屈荊回答,“X科技股這件事情那麽複雜,主要是當時大家都看漲,只有我們機構看跌了。這一時也傳為美談。說我們基金有眼光。李迪尅也确實因為這個而獲得了大筆獎金。但其實當時我們公司分析部那邊一樣都是看漲的。是李迪尅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改變了我的想法。”

“就是證監會說的那一通15分鐘的電話嗎?”攸昭問。

“是的。李迪尅說他十分确信,這支股票會暴跌。”屈荊回答,“他讓我支持他。畢竟,這是我們談論的是涉及千萬美元的操作,又完全違背了當時的風向,不得到我的首肯,他是做不成的。”

攸昭皺眉:“你沒有問他為什麽這麽确信?”

“還好我沒有問。”屈荊謹慎地說,“如果我問了,就真的涉及內幕交易了。”

攸昭驚訝地說:“所以……你當時沒問他原因,就給他開了權限了?”

“我相信他的能力。”屈荊道,“李迪尅是我們的明星選手,一直都是很穩的。他說敢用人頭擔保,如果這次不行,他今年的獎金都可以不要。那我就說,好,用人不疑,我信你。”

攸昭定了定神,說:“所以,蘇信春用你的私人賬戶買跌X科技股,也是你的授意?”

“對,因為李迪尅篤定地說這支股票會跌。我想起自己買了這只股——畢竟,當時大家都看漲嘛,我仔細想了,覺得還是應該相信李迪尅,便讓蘇信春操作了。确實因此掙了一筆。當時我還挺感謝李迪尅的,私人給了他獎金。”屈荊嘆了口氣,“不過,這也成為了他指證我的‘證據’之一了。”

攸昭皺眉:“蘇信春那邊确實不好說……”

“沒錯。蘇信春那邊比較不好解釋。因為蘇信春說的都是真的。”屈荊皺眉。

“都是真的……”

“沒錯。我确實讓他買跌了X科技股,并且是用我海外的私人賬戶操作的。”屈荊回答,“現在快鬧上法庭了,我需要更強力的證據來證明,我看跌X科技股,不是因為得到了內幕消息。光是說一句相信李迪尅的判斷,恐怕很難!”

“可是,這和分析部有什麽關系呢?”攸昭疑惑。

屈荊正要解釋,卻接到了來自湯軻的電話了。

湯軻在電話裏語氣平和地說:“找到了。”

“多少份?”

“三份。”

“夠了。”屈荊點頭,挂了電話。

攸昭驚訝地說:“三份?三份什麽?”

屈荊淡然一笑:“三份涉及了X科技股的分析報告,在這三份報告中,分析師都判斷它會跌。”

“這……”攸昭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可以說是因為看到了這些報告,才看跌的!”

有擺數據的分析報告,自然比空口說“我覺得會跌所以買跌”更加合理。只不過,屈荊的這個追加證據,在證監會的人眼裏力度也沒那麽大:“我剛剛去查過了你們公司的資料庫了,八月份涉及X科技股的分析有97份,只有3份的看跌的。你就偏偏看了那三份?”

屈荊淡然笑道:“當然不是,我其實都看了。但我自己也是個專業的分析師,所以根據我自己的判斷而做判斷。你懂嗎?我是一個行家,不是看多數人意見行事的。”

“呵,這句話你留到法庭上去說吧!”調查員冷淡地說,“就說你證明得了你沒有用內幕消息讓你自己的私人賬戶受益,但你也解釋不了李迪尅的問題。”

“李迪尅的問題不用解釋。”屈荊翹着腿說,“因為和蘇信春不同,李迪尅是在撒謊。沒一句真話。”

調查員笑了:“那這個就留給法官判斷吧!”

這話音剛落,調查助理就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不善地低聲告訴調查員:“李迪尅翻供了!”

“什麽?”調查員震驚得瞪大眼睛。

李迪尅翻供了。

調查員急忙跑到李迪尅面前,一臉嚴肅地說:“你确定不指證屈荊?”

李迪尅說:“對,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和屈荊沒有關系。”

聽着李迪尅這忽然反口,調查員額頭急出了汗:“是不是屈荊方面給你壓力了?”

“沒有,他沒有試圖接觸我。”李迪尅搖頭。

聽到李迪尅這麽說,調查員又有些憤怒:“那你知道,你這樣的話,我可以告你做假證?”

李迪尅嘆了一口氣:“那就告吧!”

看着李迪尅這油鹽不進的樣子,調查員又憤怒又無奈,但最終只能放了屈荊。

現在李迪尅說屈荊無罪,而蘇信春那邊證據也力度不足,屈荊自然免于被檢控了,更不必上法庭了。

屈荊悠哉悠哉地離開了證監會,另一邊的高伯華倒是火燒火燎的,一路飙車沖去了耆英社——那兒便是高董療養之處。

高伯華額頭上滿是汗,跑到了高董病房門外,卻見他的BETA妹妹高風華從房間裏出來。高風華瞧見高伯華,也笑了:“喲,高總……啊,不是,今天爸爸下了告示要撤掉你的總裁位置了。你已經不是高總了。”

高伯華臉色漲紅:“是你?是你做了什麽手腳?”

“我做了什麽手腳?”高風華冷笑,“不如說你做了什麽手腳吧!”

“你說什麽……”高伯華一臉無辜的。

高風華卻冷笑不休:“醫生都已經親口承認了,你脅迫他在報告上做手腳。原來我的肝是可以和爸爸配型的,卻被改成不能。你好狠的心啊!就為了怕我和你争家産,居然連爸爸的病都不顧了!”

高伯華似當面被捶了一拳,一時都懵了,眼冒金星——這、這怎麽可能被發現……高風華絕對不可能有這個敏銳度,發現這事實……

高風華自然是不知的,查到這個秘聞的乃是高伯華親手帶起來的狗仔豪達。

豪達去查那個醫生,也是受攸昭所托。攸昭看了高伯華這一系列的操作,認定了高伯華是個心思陰暗的人,慣于用拿捏把柄威脅他人。高伯華的目标是屈荊,卻連攸昭、甚至段客宜的黑料都挖了才安心。那麽,負責照顧高董的醫生也一定有把柄在高伯華手上,甚至說,高伯華很可能已經用這個把柄來威脅了對方了。

豪達便查出,醫生曾在大學期間學術剽竊,若被發現,則前途盡毀。高伯華以此要挾他,讓他改了高風華的配型結果。

卻沒想到,這事被攸昭拿住了,攸昭将這個消息告訴了高風華。高風華既怒不可遏又樂不可支,當即告訴了高董。高董也是怒不可遏兼有樂不可支。怒是怒高伯華,樂是樂自己有救了。

高風華當即答應捐肝,而高董也立即将高伯華從總裁的位置上趕下來。

同時,攸昭讓曼迪找幾個社會人士約談李迪尅,一番威逼,又将高伯華失勢的消息告訴了李迪尅,李迪尅便翻供了。

屈荊免了牢獄之災,自然愉悅,又顧着攸昭懷孕,更加開心。但擔心也是有的——攸昭盡管在孕中,仍忙着工作,為了天鵝島酒店的推廣忙個不停。屈荊原還想勸勸他的,但仔細一想,又沒勸,只在攸昭身邊陪着。

攸昭工作,他也工作,攸昭熬夜,他也熬夜,只說:“老婆不睡,我也不睡。”

攸昭自己熬夜不累,看着屈荊熬夜卻心疼,便知道要休息了。

這趕緊趕慢的,終于忙得差不多了。攸昭頂着個大肚子要飛去天鵝島辦典禮,屈荊自然跟着。

攸昭只笑道:“你倒是閑着,不怕高家又找你麻煩?”

“高董有了肝,也懶得理我了。至于高伯華,他還是發愁怎麽對付高風華吧。”屈荊冷冷說,“不提他們了,我們好好計劃去你的夢中之島吧。”

攸昭不言語,卻知道屈荊又打算了去天鵝島求婚。不為別的,就是攸昭發現屈荊口袋裏有訂制戒指的小票。

但這次攸昭沒有吭聲,只當做不知。不然,次次都揭破,那就不浪漫了。

屈荊也是喜滋滋的,按照攸昭的喜好,定做了雕刻着玫瑰花紋的白金戒指,造型典雅,卻也不失質感。屈荊認為,這回攸昭必然要喜歡的。

天鵝島酒店落成典禮,除卻攸昭、屈荊出席,段客宜也是要去的。畢竟,這是段客心大力投資的項目。既然段客宜去了,攸海也跟着去了。

又不僅僅是他們,許多名流也都去了。當初,夏桃信誓旦旦要來,竟也是說真的,通過和徐總的關系掙到了出席VIP晚宴的機會。如今,夏桃瞧見了攸海,連餘光也不給一個的,陌生人似的,只挽着徐總的手臂,心無旁骛地小鳥依人。

而攸海,仿佛也看不見夏桃。但他精神也沒多好,與衆人寒暄幾句,便先上了酒店房間呆着。他剛躺下來,便見段客宜也回了房間了。

攸海見段客宜來了,一臉冷淡的。

段客宜卻道:“怎麽不說話?”

攸海冷笑:“我怕和你太親密,會再得一次梅 毒。”

段客宜聞言,臉色微變:“你……你怎麽說是我?你自己得了暗病,莫不是你在外頭惹的?”

“我在外頭都弄得很幹淨的!只要是我床邊的,都得定時交體檢報告。除了你……”攸海用仇視的目光瞪着段客宜,“我可想不到,你這個大家公子……跟個傻X似的,在外頭玩也不知注意安全,還惹我得病?你要不是段客心的哥哥,我早他X殺了你了!”

段客宜聽着攸海這個用詞,一時也驚到了。

盡管二人早已貌合神離,但表面客氣也是有的,這是攸海第一次對段客宜說這麽粗俗的話。

“攸海……”段客宜像是脫力一樣,無力地靠在妝臺旁,又說,“你根本不愛我,對吧?”

“少來這一套了。你從前裝得那麽正經、深情,到頭來還不是給我戴綠帽、還惹病!”攸海越說越氣,看着段客宜跟看一個仇人似的。

“我那是對你失望了。”段客宜坐直在妝臺邊,看着鏡中自己蒼白的臉,緩緩一笑,“也是因為太愛你,便又太恨你了。”

“少他X的惡心老子了……你愛——”

“嘭!!!”

窗外的夜空炸響了煙花,猶如童話一樣。

攸海的頭顱也炸開了血花,猶如恐怖片一樣。飛濺的鮮血染紅了酒店套房白色的床單。段客宜握着從妝臺抽屜裏備好的槍,将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xue邊,滿目含淚:“不……我還不能死……還有一個人,要殺……”

客房裏的響聲被煙火聲所掩蓋,沒有人知道這兒發生了什麽。

天鵝島大酒店的海灘邊站滿了衣着華貴的人,個個仰頭看着煙火。攸昭和屈荊在海邊,笑着看煙花。屈荊左手握着攸昭的手,右手握着那枚戒指。

嘭嘭嘭!

煙花盛放。

等煙花彙演結束,那邊是屈荊訂好的私人飛機,要拉着大橫幅寫着“攸昭我愛你”的。私人飛機的機長在一旁等了一會兒,見約定時間已到了,但屈荊還沒有指示,便非常疑惑,但又想到:這些有錢人都這樣的,我再等等吧。

這再等了好一會兒,機長才見屈荊打了電話來。

他忙接起:“屈總?是不是要拉……”

“拉個屁!快來送我老婆去醫院!”

天鵝島本島上沒有個好醫院,尚幸屈荊準備了私人飛機,旋即可以将妻子送到附近最好的醫院就醫。

這機長也沒料到,自己本來是來拉橫幅的,卻成了做救援的了,那責任感是噌噌的往上漲,一刻不敢懈怠了。

也不僅是機長沒料到,可能整個島上誰都沒料到,段客宜會突然沖進人群,開槍殺人之後自殺。

嘭嘭——

鮮血四濺。

夏桃的血染紅了幼白的沙。

年輕又漂亮的夏桃,身上穿着他夢寐以求的華貴衣服,倒在了柔軟的沙灘上。

不過再一聲槍聲,段客宜自己也倒下了。

他選擇死,因為他不想接受審判。

一分鐘之內,兩人血濺五步,空氣中都是血的腥氣。

攸昭聞着、看着,喉嚨一陣惡心,腹中一陣絞痛,不覺抓緊了屈荊的手臂,臉色煞白。原本還沉浸在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屈荊,一看見攸昭抱着個大肚子喊疼,就哪裏都顧不上了,立即聯系飛機師。

攸昭躺進了手術室,幾乎是半昏迷的狀态,卻是硬挺着。屈荊握着他的手,有些不知所措。醫生大聲提醒:“先生,請你用信息素去穩定你夫人的情緒!”

屈荊這才回過神來:“這不是要生孩子了才要做的步驟嗎?”

“是啊!”醫生大喊,“你老婆要生啦!”

“啊!我老婆要生了!”屈荊又是狂喜又是驚怕,又忙聽着醫生的指令,用白檀的氣息去安撫攸昭。

攸昭只覺半身劇痛,嘶吼大喊。

屈荊一邊安撫他,一邊說:“別怕!別怕!玫瑰,有我呢!”

“你……我要……”攸昭喘着氣,瞪着眼看屈荊。

屈荊欣喜道:“你要我?”

“我要打麻藥!”攸昭嘶吼——

“你不是說……”屈荊想起之前攸昭說了不打麻藥要自然生産的。

攸昭紅了眼睛:“麻藥!!!!”

“行,打……立即打!”屈荊看着醫生,“打!多打點啊!”

要不是屈荊很有錢,醫生真的不想理他。

但因為屈荊确實很有錢啊,醫生還是讓麻醉師就位了。攸昭打了麻藥,情緒穩定不少,比什麽屈荊的信息素有用多了。屈荊卻仍是努力散發着自己的氣息,攸昭仰頭,鼻腔裏吸入了白檀的氣息,頭腦昏沉,似回到他們親熱的第一個晚上。

就是這樣,馥郁的白檀氣息完全霸占了他的呼吸。

他變得混沌、遲緩,猶如吃了麻藥一樣。

攸昭深深吸氣,又長長的呼氣,漸漸的,他什麽都感知不了了。血流了多少他也無法明白,只覺得感覺漸漸消失,一切的知覺離他遠去,猶如浪潮退下——卻又是一陣靈光,他的感知忽然聚攏,凝成一道溫柔的視線,落在了新生兒的身上。

浴血的嬰兒……看起來醜醜的,皺巴巴的,屈荊像個傻子一樣呆在那兒,渾身發抖,看起來非常滑稽。

攸昭也是一樣,又是笑,又是哭了,跟傻了一樣。

“恭喜兩位……”護士笑道,“是個男孩兒……”

聽着護士的話,攸昭忽似撒了氣一樣,猛地昏了過去。他半昏迷又打了麻藥,整個人是昏昏沉沉的,毫無知覺,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見無名指上多了一圈镌刻着玫瑰的戒指。

屈荊坐在床邊,定定地看着他的玫瑰。

攸昭動了動嘴唇:“我……”

屈荊笑了,摸着戒指說:“怕你不答應,所以先給你套上。”

“我……”攸昭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什麽不答應?”

屈荊摸着攸昭發涼的指尖,輕輕親吻:“不知道,大概是……由愛故生憂。”

攸昭撫摸屈荊的臉龐,道:“自尋煩惱。”

“可上次你确實拒絕我了。”

“這次卻怎麽會拒絕……”攸昭眉眼帶笑,“孩子都給你生了。”

屈荊也笑,嘴唇吻戒指上的玫瑰。攸昭覺得癢,像被小狗舔了舔手。

屈荊也戴着一樣的指環。從此他倆都戴着這樣的首飾了,雖然偶爾照顧小孩會有不便。

剛生産完的攸昭比較疲憊,但每當看見孩子的時候,眼睛都會亮起來。屈荊便常抱着孩子到床邊,有時候,也替閑着無聊的攸昭念《小王子》:

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為他和你們一樣。

可是,他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

因為他是我澆灌的。

因為他是我放在花罩中的。

因為他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

因為我傾聽過他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時我聆聽着他的沉默。

因為他是我的玫瑰。

作者有話說:本文完結啦~~~~~~~多謝大家的支持!老規矩,微博@端莊的木三觀抽獎,這次還是送六福珠寶。而且是非常契合主題的玫瑰鑽石耳墜,真的挺好看的!沒有耳洞的人也能戴,配個耳夾就好了!(還有請各位讀者看看文案裏的預收文哦,我現在困在日本了,等航班恢複了回國就會開更~感興趣的可以先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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