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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難道是總監未把她離職的消息上呈?

秦鵲嘴裏含着乳白色的牙膏泡沫,靠在衛生間門側發愣。

不是吧……

至少出差的工作不可能仍推到她頭上。

糊裏糊塗的漱口,秦鵲回卧室拿起手機,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手上動作忽而一頓,便改主意編輯簡訊給靳鶴。

“老板,我已經辭職,等過兩日交接完畢就正式離開公司了。”

自以為說得簡單明了,秦鵲等了幾秒,轉瞬像怕自己後悔般的迅速長摁關機,慌亂丢到一側。然後倒在床上,順手抱着枕頭,兩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不由得想起那日天臺上。

她其實都已記不清當時情緒暴躁的自己說了些什麽,只知道語氣很糟糕,糟糕透了!

他一定不懂她的聲嘶力竭為哪般。

他一定覺得這個員工特別事兒多,私人感情問題而已,卻不遜的沖她領導大呼小叫。

如果她是他,絕對會無語莫名的一走了之。

但——

他竟然重新朝她走了回來。

沒有憤怒斥責,只是神色平靜的将她攙起,拽着她手腕摁電梯下樓,然後走出公司大門,在路畔攔了輛車将她塞進去,從車窗外淡淡望着她,“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麽?

她知道他的知道絕對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

翻了個身,将臉埋在松軟被褥裏,秦鵲嘆了聲氣。

她讨厭這樣的他。

若無其事的永遠保持着鎮定的他!

就連那種場面,他竟然都能壓下情緒将她送走,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煩躁的翻來覆去,秦鵲半坐起身,皺着眉頭用雙手把亂發往後捋。

視線定在被扔在床尾的手機。

一秒、兩秒、三秒。

她伸手撈回來,開機。

收件箱裏沒有任何新來信息,秦鵲說不上是否松下一口氣,她牽強的彎了彎唇,心想塵埃落定不過如此。

一切都會過去的……

就像太陽會照常升起。

握着手機下床,她懶懶散散的不知該先做什麽才好,早餐?給植物們澆水?拖地?

拉開窗簾,視線掃向遠處……

怔忪間,掌心手機霎時響起。

秦鵲驚了下,掃了眼屏幕。

不接……好了?

卻在鈴聲嘟嘟中沒經受住的劃下了接聽,“喂。”她輕聲道。

耳畔響起一道聽不出明顯喜怒的聲音,“航班在十分鐘前已經起飛。”

“嗯。”秦鵲下意識應聲,驀地又覺得不對,飛機上可以通話?

“我沒登機。”

她雙唇嗫嚅了下,心中微動,“那……靳總你為什麽沒登機呢?”

“等你。”

秦鵲握住手機的手猛然一抖,險些将手機摔了下去,她穩住情緒,壓下胸中澎湃,咬唇道,“可我要辭職了,我不會去的,周總監應該……”

“下一趟在兩個小時後,雖然還算充裕,但希望你能抓緊時間。”

語畢,輕微的一聲“哔”。

“喂?”

挂斷了。

秦鵲有點抓狂,她立即回撥,但女音機械的重複着“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搞笑呢?

她扯了扯唇,順勢坐在圓椅上垂眸盯着手機。

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是挽留她還是她想太多?

如果是挽留,代表的是公司亦或是他本人?

秦鵲莫名生出些怒意,她霍得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圓凳搖晃了幾下才穩住。

不會去的……

……

機場內嘈雜且擁攘。

廣播女音提醒着旅客班機時間航次,一遍又一遍。

人來人往的變動中,唯有一抹暗色自始至終巋然安靜獨坐,他雙眸認真的微垂,盯着手中攤開的報刊,只每隔幾分鐘有頻率的斜眼看一次腕表。

很容易找到他。

秦鵲站在流動的人群中間,擡頭望着候車室玻璃門內的男人。

靜靜站了須臾,實在有些影響交通,秦鵲背身走到遠方的普通候車區,坐下,從包裏拿出手機。

出差什麽的,她真沒打算。

就只是在家有點坐立難安,然後……

藏在好幾排人頭後,秦鵲目光定在那個點。

分秒逝去,不知迎送了多少旅客,距離兩個小時的期限越發縮短,她低頭看了眼時間,大約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的樣子,boss要登機了。

終于。

他似是有了動作。

秦鵲見他兀然站起身,連忙心虛的埋下頭。

下一瞬,手機來電鈴聲響。

她毫不猶豫的挂斷,然後編輯簡訊,“老板,我不會過去的,祝你一路順風,寧市那邊萬事順利。”

點擊,發送。

很好,接下來便等他航班起飛,她後腳跟着撤退就好了……

“噠噠噠”。

前方有皮鞋清脆落地的聲響一聲一聲朝她逼近。

秦鵲低着頭,并不以為意,只是視線裏兀的出現一雙锃亮的鞋,就站在她身前大約不到二十厘米的間距,爾後戛然頓住,不進不退。

疑惑擡眸,目光沿着男人筆直的長腿往上,再往上……

便看到——

boss正單手握着手機看她,仿佛才浏覽完簡訊的模樣,唇角含笑。

是那種帶點儒雅的笑意。

秦鵲:“……”卻覺得好似在赤/裸/裸揭示她的愚蠢。

“走吧。”他收起手機,并不多言,鞋尖微微往左,輕聲提醒。

“靳總,我以為我說的已經夠清楚了。”秦鵲有些難堪,她別頭,眼神閃躲道,“我馬上就離職,周總監已經批下,所以……”

“你怎麽知道他有批下?”靳鶴驀地打斷,見她仰頭疑惑的望着他,忽的定定道,“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不等她解釋,靳鶴繼續盯着她雙眸,“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遵從了內心本願?”

“上次你哭得厲害,顯然不适合談話,現在要檢票,所以我們登機後再談。”

沒有在意她的沉默,靳鶴慣性下決定,見她仍坐着不動身,便彎腰将她牽起來,拽着她手腕經過人群,檢票、登機。

一氣呵成。

所以——

神情郁結的坐在頭等艙,秦鵲完全不想承認方才被美色所惑的人是自己,餘光觑見boss身影在側,她真是想從高空跳下去……

沒有行李沒有任何準備,她本來就只是抱着遛彎兒的心态溜到機場。

可此刻她卻坐在飛往寧市的航班上,說出去都嫌丢臉。

“我們可以談談。”

耳畔響起他的聲音。

秦鵲別過頭不去看,談什麽?她現在心碎心躁得一塌糊塗,心內暗暗計劃,要不一下機再買張返程的票?

“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和唐劍凜之間發生了什麽,但影響到工作卻是我不願看到的事情。秦鵲,我們除開上下屬的關系,亦可以做朋友。”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秦鵲眸中沁着怒意,她猛地側頭盯着他。

他的眸子漆黑!

所以,就是這樣,他什麽都不知道,所以無辜所以可以流露出事不關己的眼神,還可以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對她諄諄教誨……

靳鶴挑眉,看她忽而雙手抱頭把一頭長發撓亂,有些想笑,卻忍住道,“唐劍凜指不定再過十年都收不住心,你換個角度去思考未必不是好事,誰都經歷過感情方面的挫折。”為了增加可信度,靳鶴拿出自己被唐劍凜嘲笑過的往事,“我也失戀過。”雖然壓根無所謂傷心或是悲痛,但似乎人都是這樣?如果面對一個有同樣遭遇的人,不僅防備心下降,亦會自然生出幾許同病相憐的感覺。

唐劍凜?失戀?

秦鵲先是把重點放在後面一句話,心內酸酸脹脹的,然後酸酸脹脹的将注意力回歸到第一句。

等等——

所以到底關唐劍凜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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