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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秦鵲疑惑且不可置信的望向他的眼睛。

boss他——

了然寬慰似安撫的……回望着她。

秦鵲要在他這種目光下陣亡了。

抖着唇瓣讪笑一聲,雖然匪夷所思,但她仍是幹澀的問,“唐劍凜……”轉而沉默,她仍是有些難以啓齒。

所以他以為?

秦鵲失笑的別開視線,不知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無力的倒向椅背,她以手扶額,微微錯開靳鶴的注視。

“嗯?”

許是她話出一半卻無端收住,他從鼻腔裏疑問一聲。

“困了。”秦鵲從牙縫擠出兩個字,愈加肆無忌憚的背對着他,埋頭閉上雙眼假寐。

本來想解釋。

但還重要麽?

黑暗中,秦鵲努力回憶從頭至尾的一系列事件,發現最近數月中唐劍凜果真一直攪在事情裏頭,是不是總裁辦外的那番嘶吼讓他誤會得更深?

霍然睜開雙眼,她抿唇,很想轉頭。

可說清楚之後?

并不會有任何改變……

眸中閃過幾絲掙紮,秦鵲最終洩氣的重新阖上雙眼。

寧市位處東北地帶,二月底,風中帶着冰鈎子。

秦鵲一下機,從頭到腳就冷懵了。

“忘了提醒你,這邊天氣處于持續降溫中,不過……”稍微頓了頓,靳鶴在身側默然道,“我以為你會有這個常識。”

別跟她提什麽常識。

秦鵲雙臂抱胸,胡亂扒拉了下散下來的頭發,冷風吹紅了她的臉,雙唇近乎抿成一條線,眸色深沉且不耐。

靳鶴似乎才想起她連行李都未帶,極快打量她一眼,目光略過她拎在身上的小包,問,“帶卡了麽?”

不吱聲。

似乎整個人都處于一種莫名的憤怒中。

靳鶴往前走了兩步,見人不跟,只好退回去攬住她肩,把她護在胸膛內,用身體擋住大半撲過來的冷風,迅速帶着人走出機場。

他其實穿的也不算多。

秦鵲奇怪這種時刻她居然還有心思觀察他。

在寒冬尾巴下的溫度裏,區區胸膛的确算不上溫暖,可她意識仍不可抑制的飄忽了下,直至穿過大片廣場,她才冷不丁回神,掙紮開他的束縛,站定在護欄側,一動不動。

“我得回去。”

須臾,秦鵲埋頭道。

“車停在那邊。”靳鶴沒多大面部表情,眼角掃過不遠處。

完全風馬牛不相及。

秦鵲倏地仰頭瞪他。

這下反倒讓靳鶴有些想笑,他唇角微彎,有些領會到她的小脾氣,只好勸道,“別鬧。”

說着繼續後退欲拽住她手腕。

秦鵲避開,犟着脖子不看他。

“給自己一段好好考慮的時間,不好?”靳鶴盯着她陰沉的側臉,“你不應該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人。”

“我沒有對自己不負責。”僵持了會兒,秦鵲憋不過氣,加之兩人杵在此處實在冷得夠嗆,她不知道是本來就氣得不行,還是周遭的冷空氣更讓她怒火漸生,赫然轉頭盯着他道,“倒是靳總你是站在什麽角度沖我說教?你很舍不得我走麽?你很希望我留下來麽?”

靳鶴明顯滞了下。

四周路過行人疑惑的目光間或瞟過來,帶着圍觀不嫌事大的意味。

秦鵲糟心的低眉,大概語氣又太過頭了?

“身為上司,挽留一個有價值的員工,很讓你有所懷疑?”靳鶴聲線依舊如初,在她有些失控的情緒下格外顯得不卑不亢。

但是——

扪心自問,她真的就那麽有價值讓他不禁三番五次的破格去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靳鶴蹙眉,睨着她的目光多了幾分省視和思忖。

所幸沒有僵持太久。

靳鶴掃了眼不斷朝此處望過來的路過群衆,拉她走向另邊的停車,“上車再說,還是你喜歡被圍觀?”

她當然不喜歡了。

秦鵲無法辯駁這句話,所以沒怎麽反抗。

直至人坐到車內,才知大勢已去,她沒能鎮守住立場。

說不定這番鬧騰,反而讓靳鶴覺得她立場不堅定,就是小打小鬧的孩子,給顆糖哄哄就完了?

秦鵲懊惱的輕嗤了聲,完全是對自己的鄙夷嫌棄。

坐在駕駛座的林朝生詫異的扭頭朝後瞥了眼。

并無任何反常的boss和縮着脖子埋頭的秦鵲。

她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鼻尖通紅,狀态似乎不大好,林朝生想了想,覺得有點怪誕,在boss面前,怎麽就不多裝上幾分?如此反應指不定讓他覺得她太過敷衍不上心呢!

本着同事互助友愛的原則,林朝生踩下油門,打趣道,“秦小姐是被這邊的氣溫凍得有些懵了麽?”

“嗯。”

秦鵲沒有聊天的心情,但不回應是不行的,她擡頭,牽強的扯着雙唇笑了下,遂……重新低下頭。

林朝生:“……”

好在他腦子轉得快,在領導身邊做特助,大風大浪牛神馬怪都見過,便如家常聊天般道,“是挺冷的,天氣預報說過兩天還有大雪呢,換個角度看,倒也挺浪漫……”

秦鵲不好意思讓人唱獨角戲,只得撐起精神和林特助有一搭沒一搭閑聊。

“去酒店前,先去附近商場。”

趁兩人一時無話,靳鶴淡淡從窗外收回視線,出聲道。

“靳總有什麽需要購置的?先送您和秦鵲去酒店後,我單獨過去也是可以的。”

餘光略過旁側女人單薄的着裝,靳鶴搖頭,不願多說,“去商場。”

林朝生:“……哦。”

車內溫度調得很舒适,讓人有些陷入溫暖而忘卻亂七八糟的瑣事。

秦鵲歪在椅背,卻刻意的與靳鶴呈相悖的方向側轉着。

她迷迷糊糊見,聽前頭林特助道,“到了。”

“嗯。”

她支起腦袋,有些懵的調頭看他。

正巧,靳鶴的視線亦正朝她瞥去。

短短的相觸,皆各自挪開。

“你下去購置些衣物,寧市太冷。”靳鶴忽的脫下身上純黑色的及膝大衣,将外套遞給她,“披上,外面溫度低。”

秦鵲默了會,堅定道,“不用。”

其實她并不想下車,購置衣物什麽的不急于一時,但卻下意識接下他的話。

眼下不去也不行了。

低眉擰開車門,她動作利落且迅速。

左腳剛踩地,右手猛然被一股蠻力拽住。

秦鵲也惱,她猛地回頭,雙眼透着兇狠,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獸,随時都要亮出爪牙。

“出差第一天,你就要重感冒拖延團隊進度影響工作效率?”

他的聲音很重。

眸光浸着毫不退讓的冷意。

這是詛咒她的意思麽?秦鵲兀的一把從他手裏搶過外套,“砰”得大聲關上車門。

噤聲的林朝生默默眼觀鼻鼻觀心:“……”

他打心底佩服秦鵲的氣節,多高冷啊,連boss的殷勤都不屑一顧。

诶,不對,他剛才說什麽?boss的殷勤?我的乖乖……

靳鶴目光透過車窗,目視她氣急敗壞似洩憤的胡亂套上大衣,許是真心太冷,她走了幾步後頓足低頭把扣子一顆顆扣上,從衣領一直到腳踝,爾後一路勁勁兒的走進商場,沒回頭……

搖了搖頭,不免覺得孩子氣的她倒比先前謹慎拘謹時更真實可愛。

秦鵲一路奔馳到一家羽絨服專櫃。

她板着臉,導購員見她視線在店內逡巡,都不太敢上前推銷,畢竟情緒全擺在她臉上,自是怕招惹後反而效果更糟。

加上人套着件明顯不合身的男款大衣,衣角一直到腳踝,好在靴子微微帶跟,不然得拽地了。

秦鵲沒注意她們的打量,她的确是懷揣一肚子氣。

氣自己氣寧市的天氣,什麽都氣。

她随意指了件全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面無表情道,“s碼有麽?就這件。”

導購頗感意外的愣了下,才趕緊擺出笑臉迎上去,“有的有的,需要試一下麽?”

秦鵲悶聲:“直接穿走。”

“好的。”

去庫房拿出衣服,導購笑道,“這款大衣太長,我幫您先拿着吧,您進試衣間換好再出來。”

秦鵲“嗯”了聲,依言彎腰從底往上一顆顆解扣子。

許是穿在他身上太久,有一股淡淡的怡人的清新味道。

不太自在的交給導購,秦鵲道謝,抱着羽絨服進試衣間。

幾個導購湊到一起聊天,都沒料到這位顧客購物竟如此爽快,抱着純黑大衣的導購輕輕用指腹摩挲了下衣料,覺得觸感有些不對,找出不太顯外的品牌标志,登時斯巴達的瞪大眼,捅了捅旁邊低聲說話的另一人,示意她看。

她們作為知名品牌導購員,加之是女人,平日對奢侈品牌自有涉獵。

這品牌,意大利純手工打造,絕壁是精品中的精品……

再等秦鵲出來,氛圍便有些大不一樣。

倒不是更加殷勤,而是心中都有些咋舌,不是沒見過尊貴的顧客,不過這麽嚎得不顯山露水的,确實少見。

“真漂亮,果然什麽衣服都要看身材,太合身了,曲線也好。”

秦鵲随意瞅了眼鏡子,沒在意她們的恭維。

買了這麽多年衣服,不習慣這種吹捧方式都不可能。

刷卡成交,她接過男士大衣外套,在導購有些好奇的目光下走出商場……

她動作快,來去時間很短。

拉開車門重新上去,秦鵲低頭把外套還給他,終究還是悶聲說了句“謝謝”。

大約二十分鐘後,順利抵達入住酒店。

寧市并不是省會城市,千茗酒店并未入駐,他們定下的是另外的酒店。

林朝生覺得三人氛圍謎之尴尬,只好時不時插科打诨調節下,然而他覺得——

可能就是在自娛自樂而已吧!

聊及一些頻出的酒店襲擊事件,林朝生搖頭好心沖秦鵲提醒,“我們千茗行事一向規矩,如今不在自家酒店,秦小姐多多注意些才是。”

秦鵲颔首。

倒是靳鶴擰眉,站在電梯掃了眼周邊格調,“這家酒店不靠譜?”聲音忽的低下去,更像是呢喃,“集團素質是有些……”

後面秦鵲沒聽清,她并不覺得新聞危言聳聽,只是她足夠幸運,而且就算酒店不靠譜,他們也在寧市找不着更好的。

“……也不至于不靠譜。”林朝生只得有些無語的回話,心想這是寧市最好的酒店呢,四星,他也就一時随口扯個話題化解尴尬,不是真心探讨這個問題好嘛?

但靳鶴卻有些放在心上,直至确定所有職工房號是不是毗鄰後才點頭。

抵達樓層,秦鵲埋頭直接出去,招呼也不打。

林朝生等她走後,讪讪摁電梯,掃了眼boss,已經不知道怎麽替高冷的秦鵲打掩護了。

“可能她心情不好……”

這話說的,林朝生自己都覺得在黑她。

靳鶴觑了他一眼,沉思了一秒,“團隊中就一個女生,要不你把她換到我房間左右。”

林朝生默然,話題轉得好快,讓人應接不暇。

他“啊”了聲,立即“嗯”。

“叮”一聲,電梯門滑開,林朝生跟在boss身後出去。

孰料長廊上行了兩步,他腳步一頓,又道,“算了,不必再費周折。”

林朝生慢半拍才想到原來是說“換房”的事兒,他下意識“啊”了聲,然後迅速點頭,“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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