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夜色濃郁。

跑車馳騁速度飛快,窗外璀璨燈火“唰”一下轉瞬即逝,只留下一點餘影。

秦鵲不敢驚擾他。

等車“嗤”一下急轉彎停在醫院門口,靳鶴解安全帶時不經意一怔,望着旁座同樣正在解安全帶的女人。

或許是被他急促動作感染,她亦是十分驚慌,好像就怕速度比他慢上一拍似的。

糟糕。

靳鶴愧歉的蹙眉,不好意思說他心急之下把她給忘了,但眼下又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老板,不下車麽?”

秦鵲早猜着了緣由。

他把她忘得一幹二淨。

但她可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任何事情都要視情況而定,明顯此刻讓boss心緒大亂的事兒比她生悶氣緊要多了。

“嗯。”

靳鶴見她率先下車,松下一口氣,心下覺得她除卻愛莫名其妙生氣的小性子,還算明事理知分寸。

兩人一前一後相距不是很遠的上vip電梯。

靳鶴摁住按鈕,等她步伐有些淩亂的跑進來,才關上電梯門,摁樓層鍵。

“不好意思,老爺子年歲漸長,身子骨一直不太硬朗,剛接到電話說他前日高血壓穩定後才出院,孰知今兒傍晚閑不住到花園給新得的幾株薔薇松土,上樓時卻不小心眼花給摔了下來,骨折。”

聽罷,忙點頭。

秦鵲觑見他臉色不善,不好多說什麽。

只覺得除了以前實習期他訓導她之外,真沒一次性跟她還說過那麽長的句子。果然公司傳言确切,boss是被老董事長給帶大的,所以爺孫之間的親情才如此深厚。

“叮”一聲。

出電梯。

他腳程比之方才更快,秦鵲一時猶豫,就有些追不上。

畢竟她跟着boss上來好像有點兒太沒有自知之明了。更別說給boss報音訊的電話還是姓許的小姐打的,誰知道是不是那位呢……

磨磨蹭蹭着,秦鵲一方面有些擔憂老董事長的情況,一方面糾結的又想去探探虛實。她挪到高級病房門外,借着未關實的門往內瞥去。

依稀聽到boss語氣透着濃烈的斥責和關切。

無外乎愛之深責之切,譬如幾株薔薇而已,犯得上掌燈去松土,又譬如為何前陣子住院的事情要瞞着他,董叔愛姨呢?是不是上下全部串通好就瞞他一人?

老董事長支支吾吾的應和着。

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boss仍沒消氣,秦鵲瞄見他因氣急松開了頸上襯衣的兩顆扣子,“行,看來這個家還是您做主,我說話毫無震懾力是不是?”

“你說話還沒震懾力呢?”老爺子驀地掀起眼皮,腆着笑臉疑似賣巧,“你愛姨知道你今兒回來,都已經愁眉苦臉的背了二十多遍檢讨稿了。”

“噗。”

秦鵲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連忙雙手捂住嘴,典型的欲掩彌彰。

老爺子循着聲響朝門口探去,就見一顆腦袋猛地藏到了牆後。

他伸手指了指,像在問靳鶴,又像在和秦鵲說話,聲音溫和,“這哪家姑娘啊?怎麽不進來?”

如此,不進去反倒不美。

秦鵲敲了敲額頭,掩飾好尴尬,她彎起唇角,盡量儀态大方的從門後走進去,看了boss一眼,轉而赧然沖病榻上的老董事長微笑。

順便打量了眼情況。

老董事長右腿打了石膏,高高懸起,有點嚴重的樣子,畢竟傷筋動骨養起來耗時日。

“秦鵲。”靳鶴見老爺子眼神透着疑惑,他視線極快的落在她身上,移開,轉而言簡意赅道。

“你這算什麽介紹?”不滿哼了一聲,靳老爺子望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姑娘,心中詫異疑慮,面上卻不顯露的輕笑,“大晚上的,還勞煩小姑娘到醫院,真是乖巧。”

說得秦鵲實在有些臉紅。

她只是boss順帶捎過來的而已……

“董事長您好,我叫秦鵲,建築設計部的秦鵲。”出于禮貌,她一本正經的表明了身份。

“哦?”靳老爺子眯了眯眼眸,渾濁中閃過一絲精明,有點意味深長,“設計部的啊!”

“對。”

正說着,門外兀然響起腳步聲。

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秦鵲旋眸随之看去。

男人約莫五十歲左右,體型偏胖,面向和善。

至于正朝他們逼近的年輕女人……

她一身藕粉色西裝長褲,白襯衣,高跟鞋,手裏還拎着果籃。因為在醫院,走路非常輕盈,長卷發随走動微微拂起落下,五官精致,整體氣質幹練優雅。

毋庸置疑,秦鵲憑直覺幾乎一眼可以确定,就是boss上次的相親對象。

“怡然啊,連續麻煩你兩次,真是多虧有你在。”靳老爺子朝她親熱的招了招手,面上笑容登時深了幾分。

許怡然目光自然的掃過屋裏剛到的兩人,颔首示意後走到病榻前,将果籃放下,熟稔的替靳老爺子掖了掖被角,“您太客氣了,小時候,我爺爺健在那會兒經常帶我到您庭院池塘捉魚玩呢,我都還記得。如今我爺爺不在了,您就和我親爺爺一樣。”

“你呀……”又感慨極了的嘆,“哎,若老許不是走得那麽早,你也不必這麽辛苦。”

“不辛苦。”許怡然笑起來眉眼彎彎,很讨人喜歡,與老爺子寒暄幾句後,她就借口去洗幾個果子把主場重新讓了出來。

秦鵲幹杵在原地。

她知道她應該過去幫忙,而不是像個傻子站在這,但是……

渾身說不出的酸軟無力。

老董事長很喜歡許怡然,毫不掩飾。至于boss,他這個人的喜好她一向都辨不清。

擡眸望向正認真聽老董事長說話的靳鶴,秦鵲眸中無法抑制的透出幾分黯然和失落,她好像沒有勝算,她就連他的幾分喜歡偏愛都争取不來。

靳鶴似有所察覺的側首。

正對上她視線,不過半秒,見她驀地垂下頭去,靳鶴擰眉,覺得有些不對。

他繼續看着她,直至老爺子不悅道,“跟你說話呢?怎麽三心二意的,有沒有聽清?”

“聽着。”靳鶴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對病榻上的老人道,“您說許小姐正在參加會議,當即打車趕過來照顧您,還有上次住院期間,她亦十分貼心的時常過來陪伴。”

哼了聲,靳老爺子點頭,“還是女娃兒好,懂得疼人,你說怡然是不是挺好?”

“她很好。”靳鶴面無表情道。

餘光中那道紫色身影依然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見許怡然将削好切成塊的水果拼盤遞給老爺子,靳鶴剛想開口帶秦鵲走,不料卻被搶先開口。

老爺子贊了句水果真甜後,沖他道,“怡然沒開車過來,她勞累了一整日,你送她回家好好休息。”

靳鶴聞言一怔。

短短思索後,颔首,“應該的。”

“小姑娘,那你就陪我這糟老頭子說會兒話?”靳老爺子忽的看向秦鵲,眯眼笑道。

秦鵲聞聲擡頭,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累了,和我剛一起從寧市出差回來,下次帶她過來陪您解悶便是。再者,夜深了,您也該休息。”靳鶴旋即替秦鵲回答後,又似警告的觑了病榻上的靳老爺子一眼。

爾後望向秦鵲,不容置疑道,“走。”

“嗯,董事長您好生休息,下次再來看您。”秦鵲提起力氣禮貌的彎腰拜別,轉身見boss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像在等她走過去。

她不知這是不是該算作他一貫的紳士風度……

等兩位女士先行出門,靳鶴緊随而上,輕聲阖好病房大門。

病房頓時安靜無聲。

靳老爺子把果盤擱到一旁,默默嘆了聲氣。

病房裏僅剩下的另一個男人遞過去帕子給他拭手,低笑道,“老爺怕是要竹籃打水咯!”

“就你知道?”靳老爺子沒好氣斜去一眼,歪嘴繼續嘆氣,“董健啊,你說年輕人的事情咱老家夥是不是插不上手了?”

“您會插手?”董健接過用完的帕子,依舊唇畔帶笑,“這短短一會兒功夫,您都試了好幾次,以後的事兒不好說,可別陰差陽錯真讓未來孫媳婦兒給記恨上了。”

“小姑娘瞧着不像這麽小氣的人。”靳老爺子立即緊張的繃着臉,轉而又吹胡子瞪眼起來,不滿的睨着榻邊上站着的董健,“再者,不是八字都沒一撇麽?我看怡然和靳鶴也不是沒戲。”

“對對對,您說什麽都對,哎唷您早些睡吧,免得少爺回頭教訓……”

“他個小兔崽子還敢教訓我?”

董健趕緊配合的心口不一點頭,“不敢不敢。”

……

另一邊,三人悶在電梯。

難堪的緘默。

出醫院後,秦鵲勉強的笑了笑,低頭盯着腳尖沖靳鶴告別,“老板,我先回家了。”

說罷不等他應聲,她就頹然轉身,朝反向離開。

“等等。”

下一秒,身後驀地響起一道不太柔軟的聲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