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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要臉者天下無敵。

秦鵲面上帶笑,陪坐在客廳沙發。

她想說,她家廟小,真容不下兩尊大佛。

心裏犯堵,她起身把連接陽臺的落地窗打開,淺綠色窗簾收好,晨光熹微,一半枝葉招搖在鐵欄護牆外的金桔樹上挂了幾顆搖搖欲墜的露珠。

旋身。

斜了眼桌上豐盛的餐點,以及對坐的“兩尊大佛”,秦鵲忍住通通掃地出門的沖動。

好吧,她認輸。

“我想吃面條,去廚房煮點,你們需要麽?”秦鵲扯了扯嘴角,厲師哥帶來的這些早餐雖不少,有蝦餃灌湯包燒麥之類,可多了一人,她就不知夠不夠吃了。

“好。”

“好。”

兩人異口同聲。

真是不客氣呢!

暗自吐槽,秦鵲微笑,定定從兩人面上掃過,厲師哥眸中帶笑的回望着她,至于boss——

他難道覺得這是應該的麽?

一副坦蕩蕩的模樣,神色繃着,并不看她,反倒是像她虧待了他似的。

秦鵲攥緊拳頭,眼不見為淨的在冰箱拿了食材去廚房。

水燒開,下面條,過冷水。

她越想越氣,要是臉皮能厚點,直接把兩人轟出去多幹脆。

客廳裏隐約傳來說話聲,基本圍繞着公司的瑣碎事情,秦鵲翻了個白眼,雞蛋、番茄、牛肉丸、蔬菜,通通煮好,最後盛出來時,越想越不平衡,她抿唇,從櫃子裏找出辣油。

厲師哥吃不吃辣她不知道,但boss……

啧,貌似不太能吃辣的,她足足給他添了四勺,給自己一勺,厲師哥,嗯,怎麽說半個師長呢,不大好意思,那就也一勺吧!

面無表情的把厲師哥的面條先端出去,放在桌上,然後boss的。

秦鵲走到他身前時滞了下,心想她是不是太小肚雞腸了?但對上他深幽幽的眼神,她登時就特別好意思的重重擱下。

三人圍坐在餐桌,氣氛尴尬的用早餐。

面條是清湯,因為食材還算豐富,香氣撲鼻。

厲師哥率先稱贊,“味道很好,辛苦了。”

秦鵲客氣回應兩下後,偷偷拿眼神瞄旁邊的靳鶴。

他用餐一向斯文,筷子撚起的面條不多不少,能把湯面吃得優雅的那真是有底子的,不過——

沒看出被辣得受不了的端倪呀?

她疑惑的嘗了口自己碗裏面條,一勺辣油口味就挺重的了,盡管她嗜辣,尋常頂多也就一勺半的量,難道boss味覺失靈了?

“看什麽?”

許是覺察到她頻繁目光,靳鶴微微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

秦鵲眨了眨眼,忽略厲師哥打量的視線,清咳着別開眼,一本正經道,“想說,老板如果你不太喜歡,可以不用勉強自己的。”

“不。”靳鶴眸中浮現點點笑意,意味深長的睨着她有些躲閃的眼睛,“我很喜歡。”

他喜歡她惡作劇後的不忍心……

雖然實在是辣得他夠嗆,舌尖像是被洶湧肆意的火焰團團包裹住,他都不敢咀嚼生生忍着往下吞咽。

尤其明面還得佯裝若無其事,實在需要功力!

可畢竟有外人在,尤其還是動機不純的男人,靳鶴盡管沒有深思,但下意識就覺得不能不吃的,感覺像是舉白旗投降一樣,這種滋味驅使着他硬撐頭皮一口一口愣是把碗裏面條和配菜吃得丁點不剩。

秦鵲:“……”

她又心虛又懷疑又震驚。

難道她清早思緒混亂記錯了?壓根沒放到四勺?

不管怎麽樣,秦鵲是不敢當面試探詢問的,厲師哥在呢,況且親口說出去,豈不是把她不懷好意的心思全抖了出去?

餐畢,秦鵲把一次性餐具都丢進環保垃圾袋裏,她懶慣了,圖方便買了一堆一次性的杯碗筷。

“我去。”

厲柏卿淺笑,體貼的接過她手中垃圾袋,出門拿出去扔掉。

赤/裸/裸的谄媚。

靳鶴深深蹙起眉尖。

厲柏卿還不準備回自己家麽?

他見秦鵲默默站在客廳,把含在嘴裏的冷水咽下去,忍着快要爆炸的辣意平靜道,“我困了。”

秦鵲瞥他一眼,“那老板你快點開車回家休息吧!”

“可我昨晚一夜沒睡,現在頭昏眼花,視線模糊,連看你都有了重影,一會兒兩個一會兒三個,這種情況駕駛安全麽?”

嗬……

秦鵲幹瞪眼,他剛才用早餐時怎麽沒那麽多事兒。

還敢用安全威脅?

“那你想怎麽樣?”她板着臉,沒好氣。

“我想去你卧室睡會兒,就一會兒。”

威脅完立即裝可憐?

秦鵲扯了扯嘴角,“……自便。”純粹是被氣得不知該說什麽,她倒要看看這人臉皮有多厚,明顯的反諷都聽不……

好吧,他聽不出來。

看他半摸索着吃力的暈乎着走進卧室,還輕輕帶上門。

秦鵲整個人都……

她足足僵定在原地,直至厲師哥重新進屋,她才活久見般的坐到沙發生悶氣。

“靳總呢?”

厲柏卿不明就裏的微微掃了一圈,心裏隐隐猜測,不由一喜,難道不到半分鐘的空檔人就已經走了?不過是不是哪裏不對勁?他還沒理清楚,就聽秦鵲聲音平平道,“老板身體不舒服,進卧室休息片刻。”

厲柏卿:“……”

這下輪到他心塞的說不出話,什麽意思?宣戰主權還是暗示他快走?

坐到秦鵲身旁,厲柏卿有些想笑,還覺得他自己運氣真不是一般的背。

轉頭看她側臉,光線氤氲籠罩下,肌膚說不出的瑩潤細膩。其實他在國外不是沒有過感情經歷,但始終再也尋不到初初怦然心動的感覺,似乎每一段感情展開都是湊合。

另外,他與趙闊相交甚篤,這些年一直有聯系,偶爾會從他嘴裏聽到不少秦鵲的消息,一直聽着聽着,好像有種她從未在生活裏離開一樣……

厲柏卿年紀不小了,夠成熟有分寸,回國有很多原因,并不是奔着秦鵲,但如果在一堆原因裏加上這個,便顯得格外篤定和溫馨。

本來,他想循序漸進,認清自己對她是否還有最初的心動,但——

好像時間不等人?

她與靳鶴什麽關系?

厲柏卿不由深思。

起碼目前不是他忌憚需要退出的那種關系……

“你不困?”他收拾好心緒,關切問,“你昨晚也沒怎麽好好休息,要不去我……”

秦鵲連忙回:“不,我不困。”

“那……”厲柏卿眼神閃爍,視線忽得掃向不遠處玻璃桌下的暗格,“那不如我們下棋打發會兒時光?依稀記得你大學還是圍棋社的,不知這些年功力有沒有漸長?”

什麽?

下棋?

天吶,并不想好麽?

上班用腦,應對boss傷神傷心又用腦,她腦容量已經沒有多餘的地方空出來下棋了好麽?

可。

實話沒辦法說出口。

“好啊。”秦鵲心內悲傷逆流成河的笑着颔首。

于是——

兩人在客廳下棋。

靳鶴獨占香閨補眠。

他的确困,可這種情況能睡得着?

本滿心得意,不過是想找個契機留下,好親眼盯着那個厲柏卿離開,結果?

他臉色陰鸷,輾轉反側聽着外頭動靜。

他們聲音有刻意壓低。

似乎是為了體貼他這個身體不适的人?

但這份體貼可真讓他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他需要的是絕對安靜ok?

隐隐約約的輕笑和說話聲飄在空氣裏,悠悠蕩蕩徘徊在耳畔,靳鶴心內如同有螞蟻在啃噬,分明想沖出去,可不免覺得不妥,倒不是別的,關鍵出去後豈不證明他身子已經無恙?那時又找什麽理由留下?

很好。

扯唇擠出一絲笑,他倒要看看兩人能下棋下到什麽時候。

用力掀開被子,靳鶴側身,目光灼灼盯在門上。

但——

逐漸的,胃部出現略微的抽痛。

然後疼痛愈發明顯洶湧,靳鶴吃力的閉眸,他有胃痛的老毛病,都是在國外留學時折騰出來的,那裏沒有老爺子和愛姨念叨叮囑,加之吃膩了快餐,偶爾課業忙碌時便硬撐着,挨過就渾然不覺再餓,一來二去,落下了隐患,可回國這些年,真沒再複發過。

他眯眸拭去額頭沁出的汗漬。

可能是這些天用餐不規律?其實靳鶴都記不清自那晚她離開後到現在,這幾天他究竟吃過些什麽?亦或者吃過幾頓。

還有——

方才那碗面太辣。

半坐起身,不想汗漬弄髒她幹淨的床鋪。

靳鶴強忍着,胸腔怒意愈發濃郁,他斜了眼腕表,客廳裏兩人都下了足足有兩個多小時,實在是過分!有沒有考慮過他這個病人的感受?

事實上——

秦鵲早就麻木了。

她困意上腦,不知生生吞咽下多少次哈欠,每每想打斷,擡眸便見厲師哥面色帶笑興趣正濃,加之他又說什麽在國外這幾年都沒碰過棋子,怪想念的。

所以……她只得配合的一局接着一局。

哎!

什麽時候是頭?

秦鵲随意的落下一枚黑子,心內已經麻木,好好的周六,為什麽演變成了現在這幅樣子?床被人霸占,現在連人都要違背心意的做不想做的事情,她好想把兩人都趕走,通通、通通都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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