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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灰燼12

福姐兒在宮中度過了第二個年節。

今年比去年皇後大喪并沒熱鬧多少。夏賢妃出事後, 太後就病了。各宮妃嫔輪流在坤和宮侍疾, 福姐兒去得少,肚子日漸大了起來,行動都變得十分不便, 趙譽和太後都勸她不要來, 怕她過了病氣影響腹中的孩子。

年前欽天監監正曾向趙譽暗示, 夜觀天象紫薇帝星側旁有一小星隐隐靠近, 推測福姐兒這一胎許是個皇子。趙譽十分高興, 與太後偷偷說了, 兩人更加着緊福姐兒的肚子,但凡得了什麽好東西就往祥福宮送。

如今宮裏頭叫得上名頭的只有三人,福姐兒是位分最高的, 也曾孕育過皇女, 鄭玉屏和周貴人均是恩寵稀薄,旁的人更連趙譽的面兒都見不到,如今宮裏頭倒肅靜,再沒人眼氣生事,周貴人吃過一回虧後就十分長記性,鄭玉屏本就是個審時度勢之人,福姐兒與她本就沒什麽嫌隙, 更加不會在這個時候生事叫福姐兒和趙譽記恨。

這一胎到後幾個月養的越發好起來。

年前蘇家女眷進了一回宮,在祥福宮廳中恭立了足有大半個時辰福姐兒才緩緩起身梳妝叫進來磕頭。少見的是今年林氏竟露了面。

年餘不見,林氏蒼老了許多,原來豐腴圓潤的身段瘦削下去, 穿着诰命禮服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見到福姐兒,她似乎有些尴尬,行禮的時候一直垂着頭不敢與福姐兒對視。

幾個人圍繞家裏如何挂念和盼望福姐兒這一胎說了會兒話。經由上回承恩伯的訓教,蘇老夫人對福姐兒不敢再頤指氣使,用詞仔細斟酌,不論心裏如何不服,面兒上做的倒叫人挑不出錯。

福姐兒與這家人着實沒什麽可說的,單是想到母親的死她就無法原諒,這些與她有着血緣親情的人待她比孫嬷嬷還不如,她作何要在這裏浪費自己的時間聽她們啰嗦。

見蘇老夫人久久不入正題,也不肯告退,福姐兒心知必是有所求。她臉色這樣難看,換在從前,蘇老夫人就是不暴跳如雷的罵她也要拂袖而去了,肯如此好性兒地陪着笑臉,這趟進宮來必是有什麽任務在身的。

福姐兒不耐煩地吹了下茶沫子,擡眼睨向曼瑤。曼瑤便笑着湊近:“娘娘,該喝藥了。”

福姐兒就欲扶着曼瑤的手站起身,林氏明顯急躁了起來,暗中扯了下蘇老夫人的袖子。

蘇老夫人只得撂下茶盞,猶豫道:“娘娘稍待。”

福姐兒沒有瞧她。聽她強行壓着怒氣低聲下氣地道:“娘娘,今年婉雲就及笄了,因着她外祖父的事兒,先前婚事就沒有說……”

福姐兒淡淡地轉過臉來,微笑道:“怎麽,祖母還是想送婉雲進宮來?”

蘇老夫人笑道:“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這孩子你是知道的,你們姐妹兒從前一塊兒玩得,感情最是好。這回她本來也想進宮來瞧娘娘的,這不因着要說起她的婚事,這才不好意思跟着來。”

福姐兒心裏冷笑。感情好?

蘇婉雲從來沒當她是什麽姐妹,還撺掇着長寧當衆辱她,這一件一樁的事兒才過去多久,這些人當真就不記得了?

福姐兒笑了笑:“是了,該帶進來說說話兒的,興許皇上也還記得婉雲呢,留在宮裏頭住幾日,陪本宮解解悶也好。”

這話說得十分誅心。當初蘇家送蘇婉雲進宮不成,趙譽對蘇婉雲的态度是挺惡劣的,蘇婉雲心氣兒那樣高,如何肯再進宮見趙譽?怕是提及皇宮這兩個字她都要惱得淚如雨下了。

林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垂下頭借喝茶掩飾了不悅的神色。聽蘇老夫人又道:“可不是?不過娘娘如今身邊也不少人伺候,皇上又愛重,想來不會悶的。娘娘,前兒你大伯父在梧州收到一封信,有個人家,想聘婉雲。”

此事福姐兒也有耳聞,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前兒睿王妃進宮,說起過這事兒。聽說可是梧州上頭的省府父母官許大人給保的媒。咱們婉雲的前程,祖母是不必愁了吧?屆時添箱本宮必不會少,免不得皇上和太後也會賞賜下去的。”

林氏忍不住了,擡起臉急道:“哪裏好?什麽前程?那桂王六十多歲了,比你祖父還年長。又是個閑散王爺,封邑在遲州,還不及梧州富庶,嫁了過去,幾年見不得親人,又要受王府規矩束縛……”

就藩的王侯輕易回不得京城,就是年節想回京朝奉也要得趙譽允許。這位桂王是皇族旁支,與趙譽隔着八竿子的血親距離,不過靠着祖上積攢下來的功績才仍坐在那王位上頭,卻也是空空兩手沒了實權的邊緣人。趙譽為了個“仁慈”的名頭,一直好吃好喝的供養着這些人,所費銀錢不算多,還落個清名,對趙譽來說是劃算的。

這人倒也知足,輕易不肯惹趙譽的眼。每到佳節送進來的土特産和請安折子倒及時,趙譽每每高興了就叫賞些東西。年節卻也不必大老遠的回來吃家宴了,以“恐族叔勞頓”為由已經流放在外頭十多年。

這回他會叫人向蘇煜炆求娶蘇婉雲是有緣由的。蘇家過去送女兒進宮的事兒京城裏都知道,那些個清貴人家對蘇家的家風十分不齒。蘇婉雲又是深夜給送出宮去的,當時沒能收住外頭的風聲,傳出什麽的樣的話都有。甚至有人言,是她侍寝未能叫趙譽盡興這才被攆出來的。

這年代就是這樣。男人無論有多少女人都是應該的,而女人的身上只要沾了半點兒污跡那這輩子就毀了。

蘇婉雲眼看及笄,卻沒有合适的人家上門求親。而低一些的門第蘇家又瞧不上。如今蘇煜揚在宮中行走,俨然是趙譽的寵臣。福姐兒又高居貴妃之位,是宮裏頭頭一份兒,且又懷了身子。這樣的榮寵給蘇家無限信心,蘇老夫人雖瞧不上福姐兒,可在外頭也沒少拿福姐兒的名頭耍威風。

要不是有三房這父女倆撐着臉面,蘇煜炆被貶谪到地方上去的事兒可夠蘇家消沉許多年了。

福姐兒笑了:“大伯母覺得做王妃不好?若是婉雲點了頭,桂王那邊就要給趙譽遞折子請求賜婚了。前頭的桂王妃才去小三個月,雖說這婚事說得急促了些,可這嫁妝和聘禮什麽的備一備,也得一年多……”

林氏打斷她:“娘娘!桂王六十多了!婉雲才及笄,您真覺得這婚事可行嗎?娘娘,就是我們都應承了,叫人知道的您的堂姐妹為攀權貴嫁了比祖父還年長的人,人家要怎麽笑話咱們蘇家,怎麽笑話娘娘您呢?”

這時候知道要臉了?強迫福姐兒進宮給姑父生孩子的又是誰呢?

事關她的親骨肉,她就不願意了,怎麽當初還挺積極的把她推到前面來?

福姐兒嘆了聲:“蘇家的名聲啊,早年就有些不好了。伯母何必在意旁人說什麽?婉雲的日子過得逍遙,這才最實在的呢。像伯母先前勸我的,男人家年長些,更懂得疼人,這不是伯母親口說的嗎?怎麽到了婉雲這兒,伯母就不認了?”

蘇煜揚不敢得罪宗親,就想叫她給趙譽吹枕頭風拒了這門親事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受了恩惠,憑什麽?

林氏被福姐兒說得啞口無言,還待再說,外頭傳報,說趙譽過來了。

林氏和蘇老夫人只得住了口,趙譽進來賞賜了蘇家許多東西,又說了番慰勉的話,蘇老夫人和林氏失望地告退了。

趙譽瞧福姐兒臉色不好看,知道定是與蘇家的事有關,握着她手道:“穿得這麽少,指尖兒都涼了。”親自給她披了衣裳,偎着她道:“是說桂王求親一事?”

福姐兒本是不想和趙譽提這事兒的,趙譽問了,她不能不答,只得點了點頭,“皇上,我不想您為着我的關系受累。”

趙譽溫笑:“朕知道。你也不大喜歡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頓了頓道:“不管是瞧在你,還是瞧在你父親上頭,這樁婚事朕都不是很看好的。桂王這一支,下面幾乎沒有成器的子侄,桂王年紀不小了,與女色上頭頗不檢點。這回過世的桂王妃,已是他第四任妻子。若你覺得不好,朕替你駁回了,也沒多大的事兒。”

桂王求娶蘇家女,自然也是瞧上了如今蘇煜揚和福姐兒在趙譽跟前的影響力,想讨趙譽喜歡,還有什麽比與他親上加親更簡便的?

但于趙譽來說,他其實并不希望嫔妃的母族與藩王有所聯系。

福姐兒默了片刻,擡眼道:“皇上,真不打緊麽?桂王會不會心裏頭怨恨?”

趙譽笑了下:“怨誰?怨朕?他敢?”

福姐兒猶豫:“可是皇上貿然替蘇家出面,總是不好。”

趙譽沉吟:“那朕替你那姐妹賜門婚事,叫他歇了想頭就是了。”

福姐兒眨了眨眼睛:“皇上可有合适的人選?”

趙譽試探:“睿王府裏還有個側妃的位置。”

福姐兒不吭聲。

“武毅侯齊飛三年前沒了原配。”

“徐漢橋的弟弟……”

福姐兒輕輕扯他的衣服:“皇上,我與父親已經備受偏愛,若是族中再與朝中重臣結了姻親,只怕要引起大臣們的擔憂……”

福姐兒撫着肚子,垂下眼有一瞬軟弱:“我這肚子裏的是不是皇子還未可知,外頭已經傳出流言說我有意後位……皇上,這些事兒……我害怕。我只想安安心心的守着皇上和孩子……我真的、真的沒有想過那麽多……”

趙譽輕撫她頂發,溫聲道:“朕知道。你從來沒與朕索取過,是朕自願給你。朕過了而立之年,才開始懂得心裏牽挂人的滋味,你與旁人不一樣,從來都不一樣……”

趙譽将她擁着,臉頰埋在她頸窩中,“你不要怕,外頭的事兒,有朕擔着。這天下都是朕的,朕難道寵個人還要瞧旁人臉色?”

福姐兒絞着他的袖子,垂頭長嘆一聲:“皇上……”

十五上元節,承恩伯入宮參宴帶回來一張聖旨。

趙譽給蘇家長房嫡女蘇婉雲賜婚長興侯府,嫁的是長興侯的侄兒,冷家四房長子冷書啓。

蘇家籠罩着陰雲。

洛陽公主和長興侯因之前的事兒為趙譽所不喜,長興侯府已經門庭冷落多年。本來尚主就注定前程停滞不前,加上又觸犯龍顏,藐視國法,趙譽根本沒對自個兒姐姐和姐夫有任何偏袒,還怪責其折損了皇族顏面。冷家兩個姑娘參加選秀一個都沒能留在宮中,去年前後嫁了人,許的婚事也算不上好。旁的大臣怕受牽連也不大與冷家來往,洛陽公主的嫡女長寧眼看到了适婚年齡還是小姑獨處沒有下文,洛陽公主幾番遞折子進宮想求太後和趙譽為女兒選門婚事。趙譽一直冷着這家人。直到這回給蘇婉雲賜婚,才又想起了冷家來。

同時也下旨給長寧郡主定了婚事。

蘇冷兩家接旨後都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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