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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鳳凰劫 (1)

「太子?!」怎麽會是他?

「你很意外?」龍仲珽笑得溫和,眉眼仿佛染上淡淡金光,使他更有皇家貴氣。

「我以為會看到言府表姊,沒想到表姊變表哥。」司徒青青有想過太子會出手,但沒想到就是今日。

「表姊變表哥?」龍仲珽楞了一下,随即想到她嫁人了,的确該和歐陽溯風一樣喊他表哥。「還不急,再等等,我們先聊一下,你不會連這個面子也不給我吧!」說完,他也不等她的回應,兀自做了個請的手勢。

遼闊的山崖邊,四周毫無遮蔽物,在崖邊有塊突出山勢的平臺,平臺上擺了一張玉白方桌,兩張對坐的青玉椅子,桌上一壺茶,兩只茶杯,兩盤糕點。

「要聊什麽?」司徒青青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坐下,不怕他下毒的喝着茶,故意牛飲,有幾分挑釁意味。

他輕笑道:「聊你的婚後生活,聊行衍對你好不好,他有什麽是我沒有的,為什麽你寧可選他而不是我?」

「我沒選呀,是皇上賜婚,皇上讓我嫁誰我就嫁誰,我膽子小,不敢抗旨。」司徒青青說得自己很乖,讓人挑不出毛病。

龍仲珽臉上笑意變冷。「我們都曉得是怎麽一回事,用不着拐彎抹角,國師根本不想讓你入東宮,他認為我活不到看你入主四妃主殿,很果決地斬斷所有的可能性。」

這一招奉旨成婚太狠了,打得他措手不及,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手到擒來的小事無須費心,沒想到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國師的算計下,一步棋就将他的路堵死。

「這你要去問我爹,我跟你一樣錯愕,不過嫁了之後才知道,成親是一件有趣的事,除了我爹又多了一個寵我的人。」歐陽溯風可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全心全意疼寵着她。

「我也會寵你,不管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整日冷面不語的男人。

司徒青青很愉快的搖頭。「你的寵是有條件的,而且要得太多。你給的我都不要,有人會給我。」

「難道他就無條件?」龍仲珽氣不過。

「是呀!因為他愛我。」她笑得好不開心。

「愛?」他嗤之以鼻。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在宮闱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相信帝王有感情,任何入了宮的女人都該當無心之人。

瞧他母後愛了父皇一輩子,少年夫妻一路走來二十餘年,父皇眼中看到的卻只有更鮮妍稚嫩的嫔妃,一個又一個,夜夜做新郎,寵愛過無數的女人,最寵的永遠不是從來都不肯死心的母後。

「是的,我愛她,這世上唯有她值得我動心。」一道墨色身影淩空而至,落在司徒青青身側。

龍仲珽握着茶盞的手倏地一緊,眸色冷若冰霜。

「阿溯,你來了。」司徒青青擡頭笑看着他。看來爹慢了一步。

看到完好無缺的妻子,歐陽溯風冷凝的心為之一松。「嗯!你太不安于室了,我總要盯牢你。」

「什麽嘛,我哪裏不安于室,自從我嫁你為妻後,這陣子我最守規矩了,從沒給你找過麻煩。」她故作委屈的道。

「那這次呢?」歐陽溯風不敢想象若是他沒趕來後果會如何。

司徒青青不服氣地嘟起小嘴。「這可不能怪我,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我是被逼得出門來,祖母說廣濟寺的菩薩很靈驗,讓我多走動,請一尊送子觀音回府供奉,這樣才能子嗣綿延。」

「那個老太婆……」又是她從中作祟,內賊通外鬼,她到底何時才願消停?

一提到老太君,歐陽溯風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個心胸狹隘、目光短淺的繼祖母五花大綁吊在山崖底下,讓她吹一夜的山風,好醒醒那一顆塞了稻草的腦子。

「你們說完了沒?不要忘了我還在這裏。」看到兩人相擁的親昵身影,龍仲珽分外眼紅,天命鳳女原本該是他的女人,如今卻被人先一步搶走了。

「殿下,臣非常不喜歡你的做法,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要逼我撕破臉。這是歐陽溯風的未竟之言。

龍仲珽呵呵一笑,神情卻更顯陰鸷。「幾時咱們倆的關系變得這麽生疏,你真的不認我這個表兄嗎?」

「從你和人合謀帶走我的妻子後,你我之間就不再有信任,我很希望能像以前那般與你往來,但我辦不到。」朝廷上的争鬥是男人的事,不該把女人牽扯進去。

見昔日親如手足的表弟面無表情擁着妻子就要離去,龍仲珽銳利的眼一眯,頓生濃濃妒火和怒意,他只是個蝼蟻一般的臣子,居然敢不屈膝卑躬。「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帶她走?」

「難道你還想留下我們?」歐陽溯風一手按在劍上,意思十分明白,為了他的妻子,他不惜血染黃土。

「你可以走,她不行。」好不容易才在國師眼皮子底下将人帶出來,豈能輕而易舉的放手。

「我走她也走,我們都不留。」歐陽溯風的臉上出現戰場上才見得到的肅殺之氣,但他此時面對的不是敵軍。

「來了又何必急着走,咱們多聊一會兒。來人,上茶。」龍仲珽吩咐道。

「不必。」歐陽溯風毫不猶豫,直接拒絕。

龍仲珽陰恻恻的笑道:「行衍,不要試圖激怒我,後果你承受不住的。」

「臣只想帶臣妻走,其他的事臣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只要太子高擡貴手,歐陽溯風願意忘了這段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如果我不同意呢?!」龍仲珽略顯焦慮地撫着玉扳指。

面沉如水的歐陽溯風拿起桌上的茶杯,兩指輕輕一掐,茶杯碎如細粉,風一拂過,吹得無影無蹤。「殿下真的确定要與臣為難?臣不想奉陪卻不得不全力以赴。」

「若是你回不去了,還敢口出狂言?」還以為他不敢動他?良臣猛将不只他一人,多得是人願為太子效勞。

「殿下想殺臣?」歐陽溯風目光一厲。

「那要看你的态度,本宮向來寬宏大量。」龍仲珽的意思是,情勢不如人就要學會低頭。

「臣不會置臣妻的生死于不顧,誰想動她一根寒毛,得先問問我手中的劍。」歐陽溯風抽劍指向曾經的兄弟。

耳朵聽着他這般情深意重的話語,龍仲珽心中的怒火更熾。「雙手難敵猴群,你想跟本宮鬥?」

他一揚手,山崖邊的樹林裏沖出五百名手持利劍的禁衛軍,泛着冷光的劍鋒直對着歐陽溯風和司徒青青,而在山的對面,亦有五百名身穿禁衛軍服飾的弓箭手,弓拉滿弦,就等太子一聲令下。

「表弟、表弟妹,你們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活着的你們才對本宮有利,若是本宮活不了,你們就來陪葬。」沒道理他就是短命鬼,身為皇族貴胄,他就該壽與天齊。

「你到底想要什麽?」司徒青青最不耐煩死纏爛打的人,她爹例外。

「一條路,讓神醫入宮為本宮調理身子,本宮要活到子孫滿堂。」龍仲珽打的如意算盤是直接将華無雙扣在宮中,讓他只為自己看診,用神醫的逆天術保他太平。

「命由天定,我管不了,我爹說的話從未出錯,閻王要人三更死,絕不會留人到五更,師父救你至少要損耗他三十年功力。」她不能讓師父為她做此犠牲,他的修為得來不易。

一聽她拒絕,龍仲珽的不悅更濃了。「你要也得要,不要還是得要,除非你想獻出你的血。」

「什麽血?」歐陽溯風眸光銳利的擋在妻子身前。

「鳳血。」龍仲珽冷冷一笑。

「鳳血?」

「行衍,你不曉得她是天命鳳女吧!本宮收了她是天經地義,龍子配鳳女乃是順應天理,偏偏多了一個你來攪局。」壞了他全盤計劃。

「殿下說的臣聽不懂,臣只知她是臣的結發妻子,臣就算拚得一死也要護她周全。」他愛她入骨,終生無怨無悔。

「你聽不懂有人讓你懂,餘先生,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取血之事,先生才是能人。

餘道生從禁衛軍後頭走出,手中拿着半邊黑半邊白、呈現太極圖樣的瓷碗,碗厚半寸,半點不透光,有種令人厭抑的沉重感。

「又碰面了,小侄女,師叔來替師兄完成他未做完的鳳凰天命。」想到即将取到的鳳血,餘道生興奮莫名。

「看到你這張醜臉就不愉快,誰是你小侄女,別亂認親,光看你一臉猥瑣樣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我不用掐指算便知你命不過朝夕……」

司徒青青不高興的脫口而出,殊不知鳳凰天命的言靈相當靈驗,她一開口,餘道生的臉就白慘慘一片,更想得到她的血。

「住口!我是為了匡正天道而來,絕非爾等小輩只為小情小愛,太子乃國之大統,當為萬世開太平而千秋萬載,我乃順天而行。」他才是正道。

「狡言詭辯,哪一個門派會要了人的命,那是邪魔妖道才會做的事,你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是為了掩飾你心裏那條自私自利的小蟲,你敢向天咒誓你全無所圖謀嗎?」屁的萬世千秋,人能活到百歲已是長壽了,還妄想長生不死。

「你……」餘道生漲紅了臉,不敢指天立誓,他确實藏有私心,近在眼前的鳳血他非得不可。

為了贏過司徒長空,他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心心念念的是讓自己的道術變強,成為陰陽術界第一人。

「早知道你沒膽,凡事都輸給我父親,你這人活了大半輩子都在幹什麽,難道只為當我爹的陪襯?!」明明是龍套角色還想竄位當主角,瞧瞧他那一張臉,哪裏能比得上她天人般的爹?

陪襯、陪襯、陪襯……嗡嗡作響的嘲笑在耳邊缭繞,餘道生赤紅了雙眼,陰沉的道:「只要有你的血,你爹算什麽,他也不過是我腳底下的一條狗,我讓他趴就不敢站!」

他想象自己立于不敗之地,高高站着,俯望衆生,一如司徒長空那一年在萬丈高峰講道,萬人不辭辛勞地跋山涉水聽道。

「那是我爹不在你才敢說大話,如果我爹來了,只怕你跑得比誰都快。」她爹只有她可以嫌棄,聽他把她爹說得如此不堪,司徒青青紅顏一怒為親爹。

餘道生仰頭大笑,手中拂塵往後一甩。「真是天真呀!小侄女,你爹他來不了了,我在陰陽門設下幹坤五十六坎大陣,大肆屠殺陰陽門弟子,你爹趕着去救人,來不及來幫你了,你用不着等他。」

「什麽?!」司徒青青氣得雙手緊握成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還算是人嗎?

「廢話不用多說了,還是痛快點獻出你的血,我正等着你的血為太子延壽。」鳳凰血真是好東西,千年難得一見,而他竟有此機緣恭逢其盛,他的眼中閃着嗜血的熾熱。

她的血能延壽?司徒青青和歐陽溯風同時露出訝異神色,四目一對,了悟到太子捉她的動機并不單純,他倆的處境比想象中危險。

「為什麽是獻,而不是你自己來取,難道是因為你也怕死?」他敢過來,她家阿溯一劍刺死他!

餘道生眸光一閃,陰毒如蛇。「死到臨頭不怕你曉得,鳳血是要宿主心甘情願的獻血,若是強行取血便會遭到反噬。」

聞言,歐陽溯風兩人松了口氣。

但是,貓有貓道,鼠有鼠徑,人的無恥是無底的。

「那我怎麽可能心甘情願,誰要把血給一個長得令人作嘔的醜男,我能看看你的臉不吐出來是我教養好,你別要求太多了。」真倒胃口的一張臉,她現在就想吐。

餘道生的神色陰冷如凝結的墨。「你不肯,有人會讓你肯,來人呀!把人帶上來。」

「是。」

一應過後,兩個粗壯的男人一左一右拖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過來,她發絲覆面,衣着還算完整。

雖然看不見面容,但司徒青青還是從身形和衣服認出人來,她面上一急,就想沖上前去救人,卻被歐陽溯風拉住。

「快放開我表姊,不許你們傷害她!」他們怎麽可以這麽不要臉,扯無辜的人下水。

「哈哈!這下子你總該心甘情願了吧?用你的血來換她的命,很劃算,一點也不吃虧。」餘道生就不信有拿捏不住的人。

「你先放了我表姊再說,我不相信你。」他太下流了,連綁架弱質女流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餘道生陰陰冷笑,「需要我叫醒她好說服你嗎?」

「怎麽叫?」

下一刻,司徒青青便後悔了。

「這樣。」餘道生一刀插向昏迷之人腹部,匕首入寸深,将人活活痛醒。

「啊——痛……」

「知非表姊!知非表姊……你太卑鄙了,先幫我表姊止血我就給你血,不就是血嘛!你家姑奶奶多得是。」司徒青青氣憤地咬破指頭,手一甩,指腹的血甩落土岩,一滴也不給他。

餘道生怒極。「你把血給我,我立刻傳大夫來醫治,否則你就看着她身上的血慢慢流盡,成了一具屍體。」

「你……」司徒青青緊咬着唇,一臉憤然。

「要我再多給你一些考慮的時間嗎?」餘道生将刻着雲紋睚皆獸的匕首在言知非身上比劃着。

「等等,我給。」她不能眼睜睜看着表姊血盡而亡。

「青兒……」歐陽溯風難掩沉痛的捉住她欲自傷的手。

司徒青青故作輕松的揚唇,「血嘛,每個月都排出不少,就當來一次癸水,回府後你多替我補補。」

「是我太無能,保護不了你。」歐陽溯風感覺到心一陣一陣狠狠抽疼,讓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司徒青青搖搖頭,安撫道:「不是的,是敵人太無恥,知道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贏不了你,才使這種見不得人的小人招式。」

「這個仇我會連本帶利地幫你讨回來!」妻子流多少血,歐陽溯風就要對方還回三倍!

想長壽?

作夢!十八層地獄他可以送他們一程。

「嗯。」她輕輕一颔首。

取過了茶碗,司徒青青伸出白藕般細腕,怕疼的她想着要從哪裏下刀子比較不疼……

「不是那裏,是心頭血。」餘道生比着胸口。

「什麽?!」

小夫妻倆還沒出聲,一旁的龍仲珽便臉色鐵青的走上前。「你只說鳳血,沒說心頭血。」從心頭取血還能活嗎?

他只想多活幾年,而不是和國師、丞相府、景平侯府毫無轉圓餘地的決裂,少了他們的支持,他的太子之位鐵定保不住。

餘道生冷冷的嘲諷道:「太子莫忘了你的身體已經開始敗壞,前不久才吐了一口血,若是你想保她,那就應了國師的預言,年不過二十五,這是你要的嗎?」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龍仲珽握着拳,痛苦掙紮。

「她的血是好東西,不僅能延年益壽,還能治百病、祛百毒,殿下服用後有如脫去凡骨,自此不再有病痛纏身,像吃了靈丹妙藥般通體舒暢,不用腆着臉求人。」餘道生用太子此生最在意的事來激他。

心裏的那把秤不住搖擺,龍仲珽感覺得到兩道冷冽如刀的視線直盯着他,他知道是表弟的憤怒和痛責,但是……他想活下去呀!活着才能登上他夢寐以求的九龍寶座。

一會兒後,龍仲珽垂下眼道:「取吧。」

他誰也不看,他怕熬不住自己的良心。

「殿下,你真不顧你我的兄弟情義?」歐陽溯風暴怒。

龍仲珽幽幽回道:「行衍,本宮只是想多活幾年的凡人。」此話也代表他最深的歉意。

「小侄女,別拖延了,快取出你的心頭血,言府小姑娘可沒你身子骨結實,怕是拖不了太久。」餘道生笑得像吐着蛇信的毒蛇,不斷的逼迫,眼中盡是猩紅的光芒。

想到有可能會死,司徒青青不免害怕的往後一退,背靠着丈夫的胸膛,頭一擡,眼中滿是驚懼。

「阿溯,我會不會死?」她還沒活夠,也沒做到一日真正的妻子,只會撒嬌、胡鬧,纏着阿溯讓他帶她去玩。

「別管他們誰死誰活,我帶你走,生死我們都要在一起。」大不了拚得一死,魚死網破,誰也得不到好處。

「我……」她眼眶一熱,蓄滿淚,在生死關頭她才明白自己深愛着眼前的男子。「我不……不怕了,死就死,我爹是無所不能的國師,他一定能令我起死回生。」

說到國師,歐陽溯風的眼神出現一抹堅定。

「絕別情話說夠了吧,該動手了。」餘道生等不及了。

「催什麽催,讓我多喘口氣會怎樣,說不定這是我在人世間最後一口氣了,身為師叔的人還這麽小氣,難怪樣樣不如我爹!」她不能怕嗎?她只是天生鳳命而不是多一顆熊膽。

又拿他和神人似的師兄相提并論,還将他眨到泥裏,氣笑的餘道生将怒氣發洩在言知非身上,他又給了她一刀,在大腿上,血流不止。「你就盡管喘氣吧,我等得了,她不知等不等得了?」

「你……知非表姊……」司徒青青急得都哭了。

痛醒的言知非睜開迷離雙眸,她聽見抽噎的嗚咽,努力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在哭。

「青青……」你為什麽哭得那麽傷心?

「知非表姊你等等,我馬上救你。」刀子插入心窩會很痛吧?沒關系,她可以忍住的……忍忍就過了。

救她?身子越來越虛弱的言知非原先不懂表妹的意思,直到她看見表妹逼表妹夫将劍尖沒入她胸口,她大驚睜目。「住……住手,不可以,不可以……我……我不要你救……阻止她,世子,不要讓她做……傻事……啊——」

餘道生往她傷口狠狠一按,她痛到差點又昏了過去。

「阿溯,我信你,只有你才不忍心傷我,我爹會逆天,我師父也會逆天之術,他們不會不管我的……」

「青兒……」看着妻子嘴角顫抖的笑意,歐陽溯風紅着眼将劍尖往前一送,避開心口半寸。

劍未拔,血量流得不快,但此時一道凄厲的鳳鳴聲響徹山崖,巨大無比的鳳凰影從司徒青青的背後展翼而出,七彩斑斓的鳳影越來越大,占據整片天際,一只、兩只、三只……無數的鳥兒朝山崖上方聚集,萬鳥齊鳴。

「快,快把劍拔出,取她的心頭血,我要……」

餘道生的狂喜喊聲戛然而止,一張尖銳的長喙刺穿他大半個身體,輕輕一甩,就将他甩落谷底。

收回長喙的鳳凰啄啄身上的羽毛,雙翼大張,似要做起飛的動作,金色的陽光照出它美麗而高貴的鳳身。

「鳳凰,救救我表姊……」司徒青青氣弱的嚅動唇片。

鳳凰低頭碰了碰她額頭,仰起秀頸,鳳眼流出兩滴鮮紅的血淚,像是有羽毛托着,輕飄飄的飄着,一滴落在言知非的小腹,一滴沁入她腿上的血口。

說也神奇,傷口還在,但血不流了,原本意識模糊的言知非仿佛吃了大補丹,眼神倏地清明,不用人扶也能站直身。

驀地,狂風大作。

一翼丈長的大鳥揮動翅膀,它朝天空飛去的同時,抱着司徒青青的歐陽溯風也雙腳離地,鳳影化為虛無,兩人也消失無蹤,只留下萬裏無雲的晴空。

尾聲 善惡皆有報

「滾——」

無憂谷,百花盛開,蝶兒蜂兒成群,還有不知名的鳥兒停在枝桠間琢食果實,背上有一條金線的猴子也來湊熱鬧。

寧靜而祥和的世外桃源……呃!一年前是,它曾經安靜得有如仙境,沒有車馬塵嚣,只有鳥語花香,四季并不鮮明,夏天不熱,冬天不冷,偶爾下點雪,但花不謝。

無憂谷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樹木常綠,花季不明,春天看得到夏天的荷花,秋天還有滿山桃花開,到了冬天,李花、杏花壓滿枝,想在什麽季節看到什麽花都有,景致宜人。

它原本也會春融冬枯,但是來了一個叫司徒空空的無賴後,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在無憂谷四周布下機關和結界,使谷內四季如春,風景如畫,外人無人引路便無法入谷。

一個幽靜的寶地,适合「養病」。

「師父呀!你這句話都說了八百遍了,你可愛無雙又絕頂聰明的徒弟我都聽膩了,你老人家怎麽還沒說膩,要不要換個詞,突顯你清風明月的氣度。」

一只鞋扔出來,差點砸到蹲在窗戶下方的俏皮女子,黝色的男人大手接住,又扔回屋裏去。

「我不是老人家,再說我是老人家就毒啞你身邊的臭小子!還有,我不是你師父,別喊得滿口像一回事,你那是偷師,偷師你懂不懂?那是小偷行徑!」又是一聲獅吼。

司徒青青拍拍耳鳴的耳朵,握着丈夫的手起身,朝屋內一吐粉舌,眼眯眯的笑得開心。

那一日在山崖上消失了身影,原來是鳳凰護主,連忙将情勢危急的她送到無憂谷,平空出現将人送上華無雙的床榻,被壓個正着的華無雙狂怒的想把這坨「鳥屎」推開。

當他手一伸時,無意間碰到一把長劍,再瞧見一雙冷得駭人的眸光,他一驚,看清楚劍插在何人身上,當下神情嚴肅的下床找他的藥箱救人。

幸好劍未拔出,要不縱使他有驚人的逆天之術也難以回天,心是人體命脈,一旦受損便陽血不生,陰血不滋,人命危在旦夕。

他花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救回來。

但是人一醒過來他就後悔了,安寧日子不複存在,他真恨不得再把那把劍插回去,讓人從此安靜。

「哎呀!師父,你也不要太計較,小裏小氣的,不過幾本醫書,拿來給你墊桌腳還差不多,我看上面都沾了灰塵,好心的拿下撣揮灰,剛好有陣風吹過,吹開了書頁,徒兒我順便看了幾眼,沒辦法,我天資聰穎,看兩眼就記住了,等你哪天阖眼了就有傳人了。」書不就是要給人看的嗎?她物盡其用,不讓師父的「用心」白費。

想收她為徒又不好意思開口,她吃師父的、喝師父的、睡師父……呃!睡自己的床,受人點滴要泉湧以報,她當然要自覺點回報一二,不要讓生性害羞的師父為難。

「什麽幾本醫書,你一口氣搬走了幾百本,把我的書架上的書搬個精光,你就是個賊!賊頭賊腦,我就是死也不會承認你是我的傳人,你給我滾,滾出無憂谷,不許再回來——」

吼聲響徹雲霄,把樹上的鳥雀震昏了,紛紛掉下樹,便宜了正處于饑餓狀态的血貂,吱吱樂呵呵地一爪子抓一只。

「師父,你火氣真大,要不要徒兒為你煮碗黃連湯給你敗敗火,我保證這一次絕不會毒死你。」頂多半死。

「司、徒、青、青——滾——滾——滾——」華無雙再也忍無可忍。

一連三個滾字,司徒青青知曉事态嚴重了,她讪笑着拉着丈夫趕緊走,省得師父等一下丢刀子。

「笑什麽,我被罵你還笑。」還夫妻同生死呢!她「大難臨頭」他還笑得出來。

笑意還停留在嘴邊的歐陽溯風握着妻子的手,走向百花深處。「看你精神這麽好,我心裏開懷。」

看她那日氣若游絲,臉色蒼白如紙,他悔得也想給自己來上一劍,別人的命怎抵得上妻子的寶貴,言知非未辨謊言誤中詭計是她太笨,怎可連累了青兒。

太子設了個圈套引言知非出府,以太子妃名義設宴款待,卻在半途中被連人帶車給劫了,然後是餘道生下的迷藥,讓她昏迷過去,好藉由她來威脅司徒青青。

這個計劃設想得很周全,也差一點就要成功了,要不是鳳凰啄人,真會讓餘道生和龍仲珽得逞,司徒青青也小命不保。

落至谷底的餘道生從腰折成兩截,太子的人找到他時已是肢體不全的屍體,內腑全被野狗叨個精光。

「有什麽好開懷的,我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耶!他最近脾氣越來越壞了,有往糟老頭發展的趨勢,以他這爆炭性子,老了誰給他送終?」她真是太擔憂了,孤僻老頭。

其實華無雙并不老,人如其名容貌無雙,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外表看來像二十出頭,俊美無俦,華豔絕倫,恍若潘安再世,美得世上再無一物能污其顏色,令百花羞愧。

他太美了,比女子還美,可是他卻深深厭惡自己的絕豔容顏,他不見人,也不讓人見,只有那對無賴父女不要臉的騷擾,還厚顏無恥的趕都趕不走,霸占他的無憂谷,與他并稱無憂谷主。

「以後咱們多生幾個孩子,送一個來與無雙神醫作伴。」将他的日子攪得天翻地覆,永無寧日。

歐陽溯風帶了點惡意,幫妻子報被罵之仇。

聞言,司徒青青兩眼發亮。「好主意,多生幾個,阿溯你真是聰明,我都沒想到耶,神醫,小神醫,小小神醫,代代相傳。」

「嗯!一門醫神。」他看哪個兒子不順眼就往無憂谷扔,當牲畜放養,不過若是女兒嘛,就要嬌養,寵上天也行。

「對了,你還不回去嗎?公婆他們怎麽說?」養傷一養就是一年,再也沒出過谷,京城那邊發生的事全然不知。

「暫時還不急,我爹說太子薨逝了再說。」他現在回京只會攪入黨派之争,使京裏的水更渾。

「他差不多快死了吧。」司徒青青稍微推算了一下。

「根據太醫的診斷不到一年,他的內腑已有腐壞現象,藥石罔效,就是在等時間。」等死的過程應該很難熬吧。

「你難過嗎?」她醫術還是不夠火候,救不了。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好歹我們表兄弟一場,又是自幼相伴長大,可是,想到他為一己之私不惜要了你的命,我就無法不怨他無情,他就是不顧念你為他解了寒毒的救命之恩,至少要想到你是我的妻子,你死了我還能獨活嗎?」後怕的歐陽溯風摟緊妻子,手還不由得微微發顫,他就是差點用這只手親手殺了他最珍愛的妻子。

「都過去了,你不要再想了,等他死了之後我們送一百個紙紮美人燒給他,讓他在地底大享美人恩。」柔性的報複,誰教太子讓她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動也不能動。

他被她逗笑了,但随即神情一凝。「好,不過,三皇子死了。」

「咦!死了?」他不是比太子健康嗎?

「太子的手筆。」他臨死前還要拖個伴。

「太子?」

「太子和三皇子一向争得激烈,他得不到的也不讓三皇子得到,所以送了個夷人美女給三皇子,那女子身有異香,其實那是劇毒,三皇子一與她合歡便中毒身亡。」死狀凄慘。

「那太子和三皇子都死了,還有誰争那個位置?」

「問岳父大人。」他似乎早有預知。

「我爹?」

「誰找我——」

說人人到,說無賴無賴就應聲。

「爹,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司徒空空就一臉緊張的高喊,「不是我、不是我,景平侯府的老妖婦那眼斜嘴歪脖子粗不是我下的手,我沒在桂圓蓮子湯裏下偏癱草,一切是錯覺。」

「原來老太君突然癱瘓,不能行走,流涎、失禁是你搞的鬼?!」難怪她覺得這麽巧,還以為老天爺的現世報來得真快。

「都說了不是我,你可愛的小指頭不能指向你爹我,偏癱草是華瘋子給我的,有事你找他說去。」司徒空空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等等,爹,你別走,我問你,下一位太子是誰?」司徒青青眼巴巴的望着她親爹,一臉好奇。

司徒空空仙風翩翩,正要回答時,話鋒突地一轉,「天機不可洩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

「我肚子……啊!我……我有身孕了?!」司徒青青驚訝地睜大眼,不相信自己扁平的肚子裏裝了一個孩子。

「我當爹了?!」歐陽溯風先是一怔,繼而開始傻笑。

不遠處,吃了五只雀鳥的血貂正鼓着圓滾滾的肚子,肚皮向上躺在樹底下吹風,一腳還踩着吃剩的喜鵲。

三年後,小風……就是九皇子龍仲翔強勢回歸,立為太子;兩年後,皇上禪位,太子登基,為少年皇上。

新帝即位第一件事是封歐陽溯風為一字并肩王,封其妻司徒青青為超品親王妃,享永世俸祿,世代承爵不降等。

番外:皇家無真情

「你……你要做什麽?」

香婉殿中,一名貌如海棠的美麗女子跌坐在地,一襲九鳳朝陽錦裙如散開的花瓣兒,淩亂而張揚,似開到極致的美而終将雕零,豔美地鋪散在瑩潤白玉地磚上,映照着一張驚惶失措、淚流滿臉的嬌容。

「本宮要做什麽你會不清楚嗎?周容婉,你都入宮十年了,不會還那麽天真吧?本宮已容許你獨寵太久了,你不知進退也就罷了還得寸進尺,讓本宮不得不動手……」

那個男人是她的,他的帝寵與纏綿也該是她的,後宮嫔妃三百六十七名,憑什麽一個鄉野出身的村姑能得他寵愛,日日挂在心上宛如心頭肉,唯恐玉璧有瑕失了純真。

「皇……皇後,你不可以……皇上知道了不會饒過你,你……你不可以這麽做……」宜妃臉上殘留淚珠,一心堅信她愛的男人會來救她,她是那般深愛着他。

聞言,早已因嫉妒而露出猙獰面容的皇後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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