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鳳凰劫 (2)
大笑,套着鑲滿寶石指套的小指輕輕一揚,「皇上的确會為你難過一陣子,但是也就這樣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本宮已備妥了美女二十名,一等你燒成灰燼,皇上會笑擁新人。」
「你……你要燒死我?!」宜妃震驚的白了臉。
皇後長指朝她嫩如凝脂的雪膚一刮,一道紅痕立現,血流如注,白裏透紅的雪膚更顯楚楚可憐。
「他帶你回宮是一錯,讓你生下那孽畜更是大錯,本宮的夫婿最大的錯處是愛上你。」皇家無真心,不應有情。
如果是一視同仁,看似有情卻無情,便是獨寵又如何,容顏易老,美人易雕,寵個三、五年也就色衰花謝,再美的女人也會被取代,花蕾兒似的嬌人兒再度補上。
偏偏最該無心的九五之尊有了心,他把心放在一朵恍若無垢的白蓮花上,給她呵護,給她最清澈的水嬌養,給她不下皇後的尊貴,最後還因為她而遺忘了園中正綻放的百花。
她妒、她怨、她恨,她想摧毀這一切不屬于她的美好。
一提到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宜妃臉色大變,「你想對翔兒幹什麽?九皇子他只是個孩子。」
「孩子?」皇後又笑了,笑得充滿惡毒和不甘。「就是這個孩子逼得本宮不能沉默,只有本宮的皇子才是太子,你的兒子休想奪走他的位置,為了他,本宮只好對不住你們母子了。」
「皇後……」不,不可以,她的翔兒……
「本宮不忍心你們母子分離,于是先送他到地底等你。來人,送宜妃娘娘上路,讓她一路好走!」
「是。」
一把火燒了香婉殿,大火連燒了一整天沒人來救火,等皇上從祭天臺回宮時,臨盤龍殿最近的香婉殿已夷為平地,燒毀的宮殿雜物盡除,種上一株株宜妃最愛的海棠花。
帝王見狀,生生嘔出一口心頭血,卧床三日不起。
與此同時,被幾位皇兄騙出宮狩獵的九皇子龍仲翔猶不知母妃已死,他追着一只紅狐越追越偏僻,一直到陡峭的斜坡上頭,身邊十二個護衛一個個變少,最後只剩下四名。
「太子哥哥,你看見我的紅狐了沒……」
忽地,龍仲翔的聲音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似的止住,他一雙美麗如星辰的黑瞳瞠大,訝異且不解的低頭看向腰際那把插入半截的銀白匕首,因為玉帶上的螭龍盤扣阻止了刀身的深入,才沒一刀斃命。
「不要怪我,九皇弟,誰教你擋了哥哥的路。」那個位置只有他能坐,誰敢觊觎誰都得死。
「為……為什麽?」他,好痛。
身痛,心更痛。
「因為父皇忌憚外戚勢力過大,竟起了廢太子之意,他有意擡舉你母妃為皇貴妃,母族無權無勢,皇權方能不受箝制。」而他外祖父是陳國公,朝中大半官員不是他的門生便是與陳國公府淵源不淺的姻親,往來密切。
「太子哥哥……」他居然為了這個原因而殺他?!
「再說你今日一死,也算是個解脫呢,這幾年來你體內不知中了多少毒,随便哪種毒毒發,就是你命喪黃泉之日,我這會兒還算是幫你少點痛苦。」
假作失足摔落山谷,要比他毒發身亡,父皇大怒下令追查來得簡單些,是這幼弟時運不濟,可不是有人要害他。
「九皇子快走,不要回宮,走,走得越遠越好……」一名護衛沖過來,為小主子開出一條血路。
不要回宮,不要回宮……是呀!後宮是皇後的天下,她要殺他何愁沒有機會,即便是一國之尊也護不住他。
看着以命相護的護衛一個個倒下,越跑越遠的龍仲翔一身是血,慌不擇路的他對地形并不熟悉,一腳踩空往斜坡下滾去,小小的身子如破碎的腐木般,滾到最底部。
濕粘粘的是他的血吧?
父皇、母妃,孩子就要死了……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全身的痛仿佛要消失——
「咦?這裏怎麽有個死人……啊!還沒死透……沒關系,雖然爹他有點不靠譜,但應該救得了……好吧!你跟我回家,以後我就叫你小風……」
他被救了嗎?逃難的小皇子放心的暈了。
番外幻滅是偉大帝王的第一步
「爹,我懷的到底是男還是女?」
莫測高深的司徒空空撚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是男也是女,不過只要是我司徒空空的外孫兒,是男是女又有何要緊?」
要財有財,要權有權,他連鳳凰命格都會改了,何況只是要個富貴平安的一生。
司徒青青瞪了她神棍爹一眼,又在神神叨叨,說什麽鬼話,是男也是女?她肚子裏懷的是妖怪嗎?
「你別亂詛咒我孩兒,當心他以後出世,我讓他別喊你外祖父。」
司徒空空一臉無辜,實在不解自己是說錯哪句話,惹了女兒不高興。
大概懷了身孕的女人都不可理喻,瞧瞧他那可憐女婿,都快被孕吐到連膽汁都快吐出來的女兒折騰得當逃兵,軍營也撒手不管了,天天應付着嘴刁的女兒想吃啥喝啥,住在這無憂谷死都不挪窩,就怕孕妻有個閃失,逆天神醫就在身邊,比較好救。
敢情是準備把華無雙當産婆使喚來着?!
十月懷胎後,司徒青青生下一男一女雙胞胎,而華無雙怎麽可能去當産婆,訓練了豆苗個把月就讓她上陣。
神醫一出手,豆苗別說幫人接生,幫牛羊豬接生幼崽都沒問題,只是從此往後自稱是神醫的徒弟又多出一位,在京城更是享有盛名的婦科聖手,高門大戶的貴婦人搶着聘她去為自家媳婦安胎、接生,光紅封喜錢豆苗就可吃喝到下輩子去。
可憐她夫婿都還不知在哪兒,替人生孩子就先生了百回。
司徒空空的預言也半點無差錯,女兒肚子裏懷的果然是男也是女,兩個外孫兒一落地,他立刻批命盤,福祿雙全、聰明靈慧,長命百歲,一生無病無災到公卿……錯,無病無災的是這對小兄妹無錯,不過其他人,日子可不見得能過得風平浪靜了。
「你這小子又把我的藥園毀了,我的蔘王啊!」
眼角抽抽的華無雙忍無可忍,當年自己真的是誤交損友,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個司徒青青,現在才過幾年,她三歲大的兒子又回來禍害他,被借走的醫書沒還過,說是要給兒子女兒開蒙,剛整頓好的藥田像被狂風肆虐,只因那個死小子跟吱吱玩捉迷藏。
有人在外孫子剛踏出人生的第一步就教他輕功的嗎?有這麽揠苗助長的摧殘幼苗的嗎?
那個不守任何規矩的瘋老頭就叫司徒空空,他說反正這外孫兒啥事都不用幹就有爵位等着他,他待孩子再大些,讓他「子承母業」去當個小道童,好好歷練歷練。
如果他沒看錯——他當然不會看錯,這孩子可是天賦異禀,将來陰陽門想恢複往日榮光,非靠他不可。今年,回到朝中被立為太子的龍仲翔腳步已站穩,沒日沒夜學習如何處理政務、當個明君的他實在覺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逮着個空檔溜到無憂谷來,美其名是探望如親姊的司徒青青,實則是逃婚。
「我不要大選,那些官員家的女兒看起來都無趣極了,一個個說得好聽是端莊知禮,實際上就是臉上寫着呆字。」
問她們平常都在做什麽、出門會去哪兒玩,答案全部很一致——
「回太子,民女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貞靜娴淑的好閨女。
問她們有什麽本事,回曰:繡花、彈琴、吟詩作對。
「會收妖捉鬼嗎?會替人治病嗎?」
衆女面面相觑,放眼整個京城的貴女圈,誰會啊?
一記栗爆,敲得這位未來天子腦門兒生疼,瞪眼看向敢對他施暴的人,啊,是姊夫,他蔫了,天大地大青青姊姊最大,她是他此生可望不可及的想望,她的夫婿自然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姊夫是要好好尊敬地,被打一下反正也不怎麽痛,他太子有大量,就不跟他計較。
「你剛說你想娶的太子妃是啥樣?再說一遍。」歐陽溯風雙手環胸,斜睨着龍仲翔。敢觊觎他心愛的妻子?前太子怎麽死的,他也不打聽打聽。
龍仲翔小媳婦似委屈兮兮地看了眼司徒青青,見她毫無幫他「伸張正義」的意思,自顧自的喝茶吃果子。他小小聲嗫嚅道:「我是說,至少也該像青青姊姊一樣……厲害,才配入我皇家門,當我天家兒媳。」
小外甥女兒囡囡見他揉着頭,貼心的拿了個果子過來,嘴裏軟軟糯糯的說:「太子舅舅吃果子,吃果子頭頭就不疼了。」
好個讨喜的小丫頭,像個福娃般粉妝玉琢,啧啧,從國師那一代就有的好容貌,爹娘俊的俊、美的美,這丫頭長大還得了。
他頓時眉開眼笑的哄騙小娃娃,「囡囡,你以後長大嫁給太子舅舅好不好?」
一顆果子砸向他腦門,跟他剛剛被打的地方一模一樣,正中紅心。
「哎喲,誰打我?」
就見司徒青青雙手叉腰,一副母夜叉發飙的剽悍樣,所謂鳳凰變火雞,大概就是這副寫照。
「敢肖想我女兒?你也不看看輩分?也不看看她才幾歲?你這是恩将仇報吶,早知道當年我就讓你死在山溝邊……」
嗚嗚,他就是随意一說而已,知錯了還不行嗎?她說話就說話,怎麽還動手啊,她不知道她打人很痛嗎?
此時此刻龍仲翔覺得貞靜娴淑很好,繡花、彈琴、吟詩作對棒極了,青稚年少時心儀的女子如今變得這麽可怕,像她這樣的女人多納幾個入宮還得了。
幻滅了。
他決定馬上擺駕回宮,随便要娶哪個女人都行,言知藍很好,少言不多話應該不會愛罵人,歐陽倩也還行,聽說她貪財了點,給她多點珠釵首飾相信她就會把自己伺候得像皇帝老爺——唔,他也差不多快是了。
對了,順便問問快被氣得吐血的華神醫要不要跟他一起走,這無憂谷再待下去非死即傷啊!
醫者也難自救。
全文完
後記
傷春悲秋 寄秋
最近一個月呀,真的不到一個月哦,秋的表弟和小表舅辭世了,而且他們的年紀都比秋小。
民間有九是死關的說法,兩人的年紀末尾數字都是九,過不了九字大關。
表弟是三姨家的小孩,因為住得遠,少有往來,感情不算太深,再加上他有吸毒紀錄,說句讓人敲腦袋的話,還真是解脫了,不用連累三姨老是為他愁苦了心,兼兩、三份工作的為生活奔波,秋娘都在當太夫人了,三姨還在賣老命賺錢。
小表舅是秋娘那邊四叔公家的小兒子,叔公是八個孩子中最小的,而他生子又晚,一度以為生不出來便領養了兩個小孩,結果四、五十歲老來得子,可見得對小表舅會有多疼愛了。
憨財、憨財,這是小表舅從小被叫到大的偏名,人有多憨可想而知,小表舅娶了個印尼妻子,生了兩個兒子,後來他和老婆離婚了,兒子才念幼稚園,土地、車子被前妻拿去貸款借錢,他是在工作時猝死,因為不算意外,賠得不多,所以身後還欠了一屁股債。
可是秋卻很羨慕他,沒什麽人緣的他在家祭時有很多同輩、小輩來送他,一喊兄弟姊妹,堂表的,兩行長長,再喊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照樣兩行長長。
外祖家那邊的親戚很多,多到吓死人,真的是族繁不及備載,一張訃文寫不完,那日到場的同輩、小輩還不到總數的三分之一,還有更小一輩的沒去。
因此秋想,等秋跟這世界說再見時,會有這麽熱鬧嗎?誰會來送秋?
唉!傷春悲秋了。
「這是老太君,你将手擡過頭,敬茶。」一名嬷嬷引導着司徒青青。
景平侯府的人口說簡單卻不簡單,主子人數不多,卻不怎麽和諧,各有各的小算盤,面和心不和。
老太君不是已故老侯爺的正室,元配死了多年她才進門,當年歐陽展白都七、八歲了,她是嫁進來為繼室。
一開始,她也挺安分的,自己無子前,非常用心照顧元配的孩子,當作親生兒子看待,當時受到不少人的贊譽,誇她賢淑溫柔,是能管家的,老侯爺真有福氣。
可是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後,一切都變了,十歲不到的孩子不是衣服短了,便是屋裏的分例少了,飯菜常常忘了送,每個月的月銀遭到克扣,寫字用的紙一寫就爛,品質差。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小歐陽展白的身上不時的出現傷口,有時是天雨路滑摔傷,有時被燙油燙傷,還有書裏夾着刀片被割傷,坐的墊子有針,最後被人推入池塘差點淹死。
這些老侯爺都不知情,老太君做得太隐密了,她從不自己動手,有意無意的引其他姨娘動手,自個兒置身事外,讓和她搶丈夫的女人自己找死,她省得再髒一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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