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寒風瑟瑟, 桑萸裹着大衣, 叫了部車, 前往綠淞會所。
原來顧寅眠正在會所參加同學會?還喝醉了嗎?
起先桑萸并不完全相信,直至聽到電話裏傳來瞿紹洋的聲音……
北汀夜晚,華燈初上。
星燈蜿蜒成望不見盡頭的河。
桑萸靠在車窗出神,粉唇微抿, 神色傷感。
顧寅眠為什麽要騙她?他同她說有工作,竟是去偷偷參加大學同學會?
他,好像不願讓她出現在他同學面前。
為什麽呢?濃密睫毛覆住黯淡眸色,桑萸有些難過。
顧寅眠是嫌棄她年紀小嗎?
可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有什麽需要好好注意的方面,只要他肯同她說,她會努力做好的。他就那麽不相信她嗎?
出租停在綠淞會所前, 桑萸推開車門。
她出門急,未施粉黛, 秀發只簡單用發圈束在腦後。
一番匆促,額前幾绺碎發早已松散, 随風飛舞。
桑萸無心觀賞綠淞會所建設得有多雅致。
她鼻尖通紅,不知是被冷風吹過,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的原因。
“桑萸?”數層天然大理石臺階之上,瞿紹洋立在幾叢翠竹旁, 他身側還站着兩位年紀相仿的陌生男人。
桑萸調整好情緒,微笑上前。
瞿紹洋向她介紹:“我們都是老顧曾經的大學同學,這位叫向鼎, 如今北汀赫赫有名的大律師,那個叫王靖哲,搞金融的。走走走,進去再同你介紹其他人。”
禮貌打完招呼,桑萸記挂着顧寅眠,她急急擡起一雙潋滟杏仁眼,問:“我哥哥怎麽樣?”
瞿紹洋挑眉答:“就醉了呗!”他低眉打量桑萸兩眼,哼笑說,“這老顧夠狡猾的,金屋藏嬌哈!明明把你帶來了北汀,卻藏着掖着不給咱們見,呵呵,咱們偏不能如他願!”
向鼎一雙狐貍眼,笑起來很暖:“老顧還是老樣子,護短得很。”
王靖哲打趣道:“還不是怕你們群魔亂舞吓壞了咱們家妹妹,诶,妹妹你別害怕,咱們都是好人!”
瞿紹洋啐了句去你的:“哪有人把好人挂在嘴邊的?”
“……”
桑萸心情頗亂。
實在高興不起來。
她心不在焉同他們進入會所,初來北汀的雀躍欣喜此刻都煙消雲散。
雅間極大,環境靜谧恬淡,處處能見松竹。
桑萸尴尬地進屋,登時見到許多張陌生臉孔,雅間統共二三十人的樣子,女生少,多是男人。
她視線逡巡,很快發現窗下顧寅眠。
他單臂托腮,雙眸緊阖。
餐桌酒瓶成堆,他旁座幾個男人已醉得不成模樣,有的甚至毫無形象趴在椅子上酣睡,還有幾個仍在互相攀酒。
笑鬧聲在桑萸進屋的那瞬間,逐漸停止。
小姑娘穿得随意簡潔,雪白大衣及膝,漆黑的發,墨般的眼瞳。小臉不及巴掌大,幹淨通透,毫無攻擊性的長相,雖不驚豔,卻教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桑萸察覺到衆人的注視,她忍住不适,快步走到顧寅眠身旁。
她晃晃他肩,委屈又擔心地喊了聲顧寅眠。
“你就是老顧的媳婦兒?嗝——”
“哪兒哪兒?快指出來給我瞧瞧。”
“好小的妹妹!強烈譴責老顧吃嫩草!!!”
“老顧的口味原來是這種卧槽。”
……
幾個醉鬼紛紛掙紮起身,都在肆無忌憚地觀察桑萸。
他們眼波朦胧,卻毫無惡意。
還有個哈哈大笑說:“終于見到本人,不枉我費盡唇舌灌醉了老顧,哈哈哈哈嗝——”
桑萸:……
他們這般嘈雜,顧寅眠早已睜開那雙琥珀色鳳眸。
男人濃眉緊鎖,漂亮眼睛不如往常深邃理智,他的眸像是蒙了層霧氣,水潤,透着不在狀态的懵懂。
桑萸低眉注視顧寅眠。
他便也怔怔看着她,然後忽然勾唇,漫不經心說:“我喝醉了,唔,怎麽都眼花了。”又嘶了聲,揉着額頭要起身,“幾點了?我得、得回家了。你們自便,嗯,我、我請客。”
衆人哄笑出聲。
顧寅眠疑惑地挑眉,身體失重,左右踉跄。
桑萸忙攙住他。
但顧寅眠醉得厲害,身軀沉重,桑萸竟被他帶得晃悠了幾下才站穩。
“唔。”顧寅眠迷糊倚住牆,穩住重心,他低眉定定瞧着近在咫尺的桑萸,似乎不明白,為何他臆想出的幻象竟能變為實體,他困惑不已,語調低低的,“桑萸?”
“嗯。”桑萸窘迫得不行,那些他的同學又開始哄笑了。
“我老婆?”顧寅眠想上手掐掐她臉頰。
桑萸偏頭避開,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她小聲羞惱說:“你別亂動啊!”
顧寅眠哦了聲,竟要伸手推開她攙扶,語出驚人說:“你不是我老婆。”
桑萸:……
顧寅眠很篤定,一副看透所有假象的模樣,語氣仿佛還很驕傲:“我老婆才不會兇我。”
桑萸:……
瞿紹洋已經笑得在拍大腿。
那幾個醉酒的男人也樂得不行,好像真聽懂了他們對話似的。
桑萸好無助好慌張。
這都是什麽情況啊?
顧寅眠的同學們好奇怪!
以及,從前這些亂糟糟的場面都有顧寅眠替她出面解決,可如今這人卻爛醉如泥,說出口的話簡直教人大跌眼鏡。
幾個女人見狀,忙過來幫桑萸,紫色大衣姑娘怒視他們說:“欺負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嗎你們?等顧寅眠酒醒,你們可別後悔。”
瞿紹洋聳聳肩,推卸責任說:“不關我的事,是虎子他們出的馊主意。”
人群裏有男聲怒怼:“要不是瞿紹洋你提供可靠消息,誰TM知道老顧把媳婦帶來北汀了?”
“就是,老顧該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卧槽,你們好毒!把顧寅眠灌醉的罪魁禍首又不是我。”
“你才毒吧,人家費心費力,就你免費當觀衆,還好意思亂吠。”
“……”
争執聲中,桑萸扶顧寅眠坐好。
可顧寅眠卻好嫌棄地推開她手,嘟嚷說:“別碰我,我老婆會不高興。”
桑萸:……
紫衣女人強忍着笑,向桑萸介紹自己:“我是高靜。”
高靜同桑萸解釋:“你別誤會,大家沒有惡意,他們就是特別想見見你。”又說,“畢竟顧寅眠的妻子實在是太讓人好奇,偏他不帶你出來,大家才故意将顧寅眠灌醉,取走他手機把你哄出來。”
桑萸聽得愣住。
“不好意思,妹妹你別介意。”
一時之間,桑萸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顧寅眠肯定是知道他們這副德行,才故意不将你帶出來,怕吓壞你。”說到這,高靜瞪了眼那些男人。
“是這樣嗎?”
“是啊。”高靜輕笑出聲,“你剛不就是被吓壞了嗎?”
桑萸不好意思極了。
她只是有些慌,人多的地方也會不自在而已。
顧寅眠此時安安靜靜靠在椅背,似睡着了。
桑萸忐忑緊繃的心情得到放松,莫名很想笑。
從前顧寅眠沒有酩酊大醉失去所有理智的時候,原來他真正喝醉的樣子,是這樣……可愛的嗎?
高靜遞給她一杯溫茶,同桑萸講顧寅眠大學時的事:“他那時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偏他高冷,就沒與哪個女生來往親密,不過班上那群男生和他關系卻很好。而且我們班除了他,目前還沒人結婚呢!能讓女生絕緣體的顧寅眠義無反顧走入婚姻,你說大家能對你不感到好奇嗎?”
說着,高靜促狹地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顧寅眠,又将目光落在桑萸漂亮的臉蛋。
桑萸抿口茶,臉頰飛來兩團粉暈。
高靜笑說:“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顧寅眠,畫風好清奇。”
桑萸默默贊同,顧寅眠這樣是真的好清奇呀!她也沒有見過的。
雅間氛圍和諧,桑萸在顧寅眠這幫同學們盛情邀請下,吃了些糕點。
坐了半小時左右,他們幫忙把顧寅眠扶到車裏,桑萸搖下車窗,同他們揮手:“謝謝,我們先走了,再見。”
有人打趣說:“妹妹再見,晚上好好照顧你家哥哥啊。”
還有人說:“要是老顧借醉欺負你,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哈哈哈。”
……
淩晨将近,華麗的都市璀璨逐漸凋零。
人流車流少了許多。
桑萸湊過去幫忙整理顧寅眠淩亂衣衫,男人雙眸緊閉,感官卻很敏銳,他抓住她小手,不悅地睜開眼睛:“幾點了?”
桑萸回:“快十二點。”
顧寅眠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淩厲:“我要回酒店。”
桑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到:“我們是在回去的路上。”
男人哦了聲,靜了三四秒,他嗓音異常嚴肅:“停車。”
司機淡淡瞅他們一眼。
桑萸忙說:“別聽他的話,麻煩您送我們回酒店,謝謝啦。”
顧寅眠:……
他冷冷望着桑萸:“誰要跟你一起回酒店?你下車。”
頓了頓:“你不下車,行,那我下。”
就算桑萸自诩好脾氣,也快被他搞得崩潰了。
她好氣啊:“顧寅眠,你再鬧我就不管你了。”
顧寅眠嗤笑一聲:“最好別管我,你以為你是誰?”
桑萸鼓着腮幫子,超級想揍他,氣得脫口而出說:“我是你老婆。”
空氣有片刻凝滞。
顧寅眠盯着她打量,一瞬迷惘後,堅定了語氣。他依然還是方才那句話:“騙人,我老婆才不會兇我。”
桑萸:……
這下連司機大叔都忍俊不禁了。
他好心給桑萸支招:“小姑娘,你別理他,醉了的男人哪有什麽思想邏輯?等他一覺睡醒就好了。”
桑萸點點頭,真不理顧寅眠了。
顧寅眠卻不滿意,他嘀咕了句“狼狽為奸”,難掩疲憊地說:“開快點行不行?我老婆在等我回家。”
桑萸:……
并不,你老婆明明現在就坐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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