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燈火闌珊。裴雲月趕來綠淞會所時, 同學會陸續散場, 雅間只剩寥寥數人。
高靜望着風塵仆仆的漂亮女郎, 蹙眉迎上前:“雲月,你來晚一步,他們已經走了。”
女郎一身棗紅大衣長及腳踝,烏發挽成髻, 頭戴一頂黑色禮帽,是經典的赫本風格。
眉間劃過幾絲黯然,裴雲月遲疑地問:“他們,看起來如何?”
高靜眸有兩分不忍,勸說道:“很恩愛,雲月,看得出顧寅眠很寵愛呵護她, 小妹妹也很乖。你放下吧,他們都已經結婚了。”
裴雲月輕笑, 眼底滿滿都是自嘲:“這麽些年,如果說放下就能放下, 我又何必等到現在?”
高靜嘆氣:“那你還能如何?折騰許久,他從未把你放在眼底。”
裴雲月垂眉不語,半晌淡淡說:“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辦。”
忙着收尾的瞿紹洋從她們身旁經過,似不經意的語氣:“天涯何處無芳草, 何必單戀一枝花?唉,怕就怕沒感動到別人,倒把自己感動得一塌糊塗, 作繭自縛什麽的,那可不就是活該了嗎?”
高靜瞪瞿紹洋一眼。
偏男人并不想同她們談天,他背影顧自遠去,與剩下的兩個同學攀聊去了。
裴雲月下意識蹙眉,眸露不悅。
高靜打圓場說:“走,航班足足好幾個小時,餓壞了吧?我帶你去家很好吃的餐廳。”
裴雲月被她拉着往雅間外走,終是沒忍住,擡眸問高靜:“她跟我比,你覺得誰更好?”
高靜:……
“你這不是為難我嗎?”高靜思忖着方才桑萸的模樣,深深凝視面色哀傷的裴雲月,“同你是完全迥異的類型,可人的性情哪有什麽好壞高低之分?你獨立拼搏,是許多人都豔羨的成功女性,她還是個未出茅廬的大學生,自是單純軟糯些的。”
“果然,男人還是喜歡那種嬌滴滴需要保護的女孩子嗎?”
“雲月。”高靜語氣莫名嚴肅凝重,“我知你心有不滿,但不要對不了解的人妄自揣測,我看顧寅眠老婆就很好,她長得雖乖巧,但不是不懂事的性格。而且顧寅眠的優秀大家全看在眼底,我想他珍愛的人一定是個好姑娘,你也應該這麽想不是嗎?”
裴雲月眼眶泛紅,她狼狽不堪地将頭偏去另邊。
氣氛沉寂片刻,高靜無聲輕嘆,她主動晃晃裴雲月的手,放柔語調說:“好啦,我們那麽久不見,找處地方喝一杯好不好?”
夜風停止,銀色無邊。
月光下,桑萸吃力将顧寅眠攙到床榻,然後替他解開衣衫紐扣。
顧寅眠這會兒已不再糾結她是不是他真的老婆。他嘟囔着喚她桑萸,忽地抱住她腰肢,将人摟進懷裏,掌心還像哄小孩兒似的,輕輕撫摸她腦袋。
男人渾身散發着濃郁的酒氣,雖不至于太難聞,但桑萸還是掩了掩口鼻,嗔道:“顧寅眠,你怎麽喝得這麽多?”
顧寅眠支吾了聲,桑萸沒聽清。
她無奈喟嘆,又想,顧寅眠遇上他那幫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同學,被灌醉,倒也不算稀奇。
可他竟然騙她是去工作。
想想,桑萸還是有些惱!他完全可以對她實話實說的呀!
掙紮着從他懷裏起身,桑萸剛成功,便驚呼一聲。
她又被那雙手給拽了回去。
狠狠撲在他滾熱胸膛,桑萸吃痛。
她輕錘顧寅眠肩膀:“你幹什麽呀?你疼不疼?”
顧寅眠将她抱得緊緊的,手還一直将她頭往他胸口摁:“不準走,你是我的。”
桑萸:……
“不準走。”顧寅眠雙眸迷蒙睜開,他睫毛如羽翼般緩緩顫動,薄唇不斷溢出這句重複的話。
被橘色光暈籠罩的這個夜晚,桑萸擡眸望向顧寅眠挺拔的五官輪廓,她用指腹撫平他眉間皺起,聲線很柔和:“我不走的,你松開手好不好?我給你兌杯蜂蜜水。”
顧寅眠不肯松手,他鼻腔哼出一聲,似是嗤之以鼻,擺明了不肯信她。
桑萸哭笑不得,醉酒的人都是這般嗎?像個小孩子似的,那她現在是顧寅眠小朋友心愛的不肯撒手的玩具嗎?
桑萸小聲咕哝:“我能去哪裏呀。”
顧寅眠卻是聽清了:“顧棠梨,顧以凜,爺爺……”他竟掰着指頭數起來,“爸媽,你室友,還有……”
桑萸怔住。
眉眼逐漸彎成新月。
她指腹輕輕劃過顧寅眠的鼻梁,落在他唇角。
忍不住,主動親了親他。
原來,他一直都好介意這些嗎?
這樣子的顧寅眠,真的好不一樣。
托腮靜靜望着躺在身側的男人,桑萸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
她此刻胸腔這份滿滿的悸動與充盈,就是喜歡嗎?
如果是,她對顧寅眠的喜歡,好像一點一點,總比昨天多一點,他也是嗎?她希望他是。
夜被一道亮光劃破,無數璀璨便傾瀉而下。
宿醉難免頭痛,顧寅眠醒來時,記憶有短暫的空白。
嬌小女孩貓兒般蜷縮在他身旁,睡着的樣子,美好得像個天使。
顧寅眠用力摁住太陽xue,那些散落在角落的畫面,一幕幕緩慢地重新注入腦海。
顧寅眠面無表情的臉上隐約可見尴尬。
很好,瞿紹洋他們這是故意擺他一道?
如今想來,昨晚那幫老同學待他是格外熱情殷勤,原來他們竟是抱着這種目的?
床榻另邊傳來動靜。
桑萸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一雙清澈杏眸徐徐睜開。
顧寅眠掩飾好情緒,淡然問:“醒了?”
桑萸有點兒不在狀态,懵懂嗯了聲。
顧寅眠起身:“我先去洗漱,稍後帶你出門。”
掩嘴打了個小哈欠,桑萸把頭埋入被褥,嗡聲回了句“好啊”。
等等——
睡意逐漸褪去,桑萸掀被坐在床上,她視線怔怔望向緊閉的盥洗室。
顧寅眠這是,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了嗎?
淡定的好像有些不同尋常呢。
可真的能忘得一幹二淨嗎?
他都不會好奇自己怎麽回到酒店的嗎?
兩人吃過早餐,同去北汀美術館觀賞展覽,桑萸專注地看會兒畫,便忍不住将目光悄悄落在男人出衆的側臉上。
從走出酒店到現在,顧寅眠表現得很正常。
與尋常的那個顧寅眠一般無二,但桑萸就是覺得怪怪的。
顧寅眠自然有察覺到小姑娘時不時投來的注視,但——
就當沒發現吧。
昨晚的事,他也很懊惱。
所以,幹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走出美術館已将近晌午,頭頂陽光熾熱,桑萸慢吞吞戴好遮陽帽,用質疑的目光望着顧寅眠。
顧寅眠清咳問:“午餐想吃什麽?”
桑萸想笑又不敢笑,她抿抿唇:“哥哥,昨晚……”
顧寅眠建議:“北汀大學附近有家素菜館不錯,不如我們去吃這個?又或者,去昨天我們路過的西餐廳?”
桑萸不走路了,她停下腳步,仰頭靜靜望着顧寅眠,眉眼裏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顧寅眠:……
若有似無的風揚起她烏發。
小姑娘眼底好像彌漫了整個午間的陽光。
行吧。
顧寅眠放棄掙紮抵抗。
他低眉望着小姑娘,決定乖乖任她質問嘲笑。
桑萸眼尾潋滟如桃花,她微微搖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言語間似乎有那麽點俏皮的意味:“我剛才是想說,我昨晚很想吃粵菜,就突然很想吃,所以哥哥,我們中午去吃粵菜好不好?”
顧寅眠:……
行程緊張,他們只能在北汀待兩天。
下午收拾好本就簡單的行李,兩人搭乘電梯下樓。
辦完退房手續,桑萸幫顧寅眠收好證件,還未走出大堂,便聽見休息區傳來聲輕喚:“寅眠。”
桑萸下意識回眸,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從落地窗下沙發起身。
女人裝扮利落簡潔,是很有氣場氣質的類型。
桑萸望着她朝他們走近,記憶忽然浮上心頭,她是裴雲月嗎?
那個曾經被她誤會成顧寅眠心之所向的那個女人?
一瞬窘迫,桑萸讪讪看顧寅眠一眼。
顧寅眠讀懂她眼底的赧然,挑了下眉梢,他嘴角牽起淺淺的笑。
“寅眠,昨晚我也去了綠淞會所。”裴雲月妝容精致,态度大方得體,“不過飛機晚點,我趕到時,他們說你已經走了。”
顧寅眠嗯了聲,心生無奈,果然,他還是躲不過昨晚這場魔咒?
裴雲月雖習慣顧寅眠一如既往的冷淡,可依然免不去難過,她望向安靜站在他身旁笑得甜美的小女生,眼睛突然一陣刺痛,笑容也開始變僵硬。
顧寅眠問:“你下榻在這家酒店?”
裴雲月點頭。
顧寅眠說:“我們馬上回西錦,航班時間将近,先走一步。”
裴雲月道了句再見。
走出酒店,兩人前往機場。
桑萸沉默地望着窗外,并不出聲。
顧寅眠擰開瓶水遞給她,小姑娘說了聲謝,便陷入寂靜。
眉頭簇起,顧寅眠心頭有些不安。
他不是傻子,不過有些事,不懂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他從未給過別人希望與優待,便不會歉愧難安。
但小姑娘這幅不言不語的樣子,竟讓他有種都是他的錯的感覺。
半晌,顧寅眠主動開口:“我同她沒什麽。”
桑萸偏頭看他:“我知道啊。”
顧寅眠定定望着她:“那你怎麽不理我?”
桑萸:……
她想說沒有。
可是,她确實就不太想搭理他。
無言半晌,桑萸好洩氣,她嘟囔說:“我在想,你原本應該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我和裴雲月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可你都不喜歡,所以,我有點想象不到。”想象不到倘若爺爺身體健康,遵從本心的顧寅眠會選擇怎樣的女孩子呢?
就因為這個?
顧寅眠失笑。
他喜歡什麽樣的類型?
眼神迷惘,顧寅眠側眸望着垂下眉頭的小姑娘。
是她這種嗎?
許久,顧寅眠薄唇微啓,答案篤定:“重要的不是哪種類型,重要的是你。”
你是什麽樣,我就喜歡什麽樣。
和編輯商量,等會會改名成《對你的喜歡總比昨天多一點》,大家下次點進來時請注意一下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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