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8章 V後新章

珠兒聽聞,當即笑道:“這感情好,适才我們姑娘還念叨說想吃炒紅果,只是時節不對沒處淘換呢。這老太太可打發人給送來了,當真是雪裏送炭。”

那婦人也笑道:“我們老太太也是這麽說,姑娘是頭胎孩子,這個時候該是很想吃酸呢。這是我們家本色行當,不值什麽,姑娘盡管拿去吃。若是還想什麽,也自管打發人去說就是了。酸兒辣女,姑娘肚子裏是個大胖小子呢。”

夏春朝見珠兒當面說破,淡淡一笑,說道:“多承伯母吉言,也多謝伯母惦記着。待我身子略好些,這幾日就過去瞧瞧伯母。”

那婦人趕忙回道:“老太太說了,姑娘身子不便當,還是在家養着罷,免得走來走來去,反倒傷了胎氣。姑娘想見,往後的日子長久着哩,只怕見煩了的時候也有呢。”

夏春朝聽她說的暧昧,微笑道:“雖說日子長久,但過上幾日我就要搬到鄉下住去了,往後看養孩子,只怕少有進城的時候。不如趁着現下還有幾日,多敘敘舊也好。”

那婦人聽聞,甚是詫異,說道:“姑娘為什麽突然要搬到鄉下去?鄉下清苦,只怕難為了姑娘的身子。”

夏春朝但笑不答,發了賞錢,又吩咐人包了幾塊椒鹽金餅給這兩人做下茶點心,就打發了這兩人去。

珠兒送沈家下人出門,回來時只見小丫頭招兒引着一個婦人往上房裏去。珠兒看那婦人不過三十上下的年紀,鬓邊插着一多石榴絹花,身上穿着一件大紅綢緞扣身衫,一條蔥綠漆褲,打扮的妖妖調調,面容卻甚是生疏,心裏奇怪,點手問道:“招兒,這嫂子是誰?”招兒見她問,年紀又小,便回道:“珠兒姐姐,這是街上開茶棚的陶嫂子。因奶奶昨兒夜裏被夢驚着了,今早起來有些頭疼,聽說嫂子很會些針灸的本事,就請來瞧瞧。”那婦人在旁,臊眉搭眼的賠笑。

珠兒眯眼一笑,說道:“既是這樣,你快帶了嫂子去,不要誤了奶奶的事。”說着,停了停,忽又笑道:“姑娘這幾日反酸的厲害,吃不下飯。待會兒嫂子給奶奶看完了,也給我們姑娘瞧瞧。”

招兒答應着,就領了那婦人往上房去了。

珠兒徑自回房,走到院裏,就見寶兒在廊下生爐子,沈家送來的那袋子山楂在一旁地下放着。

珠兒邁步上前,推了寶兒一把,低低笑道:“才送來的,這就熬上了?”寶兒向屋裏一努嘴,說道:“可不是怎的,人家前腳才走,姑娘就嚷着要吃,叫熬糖水給她炒呢。”珠兒低聲笑道:“難為姑娘了,這幾日都吃不下飯,可算來了救星了。”一語未落,就擡步進門。

夏春朝正在炕上做針線,見她進來,便說道:“待會兒吃了午飯你帶個人,到街上布鋪裏買幾匹好松江布回來,我預備給孩子做些護頂背心。”珠兒便笑道:“姑娘真真兒是個操勞命,這才幾個月就惦記上這些了。這還早的很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麽做呢?”夏春朝道:“不過是生下來穿戴的,倒也不必分什麽男女。眼下我還能動彈,不緊趕着做,再遲上幾個月,我這腰粗腿腫的,就更難動針了。”珠兒又道:“就算如此,姑娘也不用自己操勞,咱家又不缺針線上的人。就是到了鄉下,也大可請些人來幫手。”

夏春朝嘆息道:“咱們今時不比往日啦,有這個小東西要養,往後日子還長,多得是用錢的地方,能自己動手的就節省些,不敢大手大腳的扔錢呢。”珠兒聽聞,也走過去,翻了些活計出來,在地下尋了張杌子坐了,也跟着縫了起來。主仆兩個,就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珠兒道:“适才我出去送沈家的兩個嫂子,看見上房的招兒帶了個女人進來,說是給大奶奶治病的。姑娘說說,這事兒可笑不可笑,大奶奶身子不舒坦,不知道尋正經大夫來瞧,倒聽信這些婆子的話,任她們胡針亂炙的。”

夏春朝冷笑了一聲,說道:“她就是這麽個癫狂做熱的脾氣,你又不是頭一日才知道。得個風就是雨,聽不得人搬弄口舌,不然必定鬧得滿城風雨。這不知又是聽信了誰的言語,招惹這樣的人來家。自古有言,三姑六婆不入門。她又不知是要行什麽鬼頭差事了。”

珠兒笑道:“我同招兒說了,姑娘身子有些不适,叫她給奶奶看完了,也來給姑娘瞧瞧。姑娘有話,盡管問她不是?”

夏春朝也含笑說道:“只怕人家不肯來呢。”

珠兒說道:“若是她不肯來,那就是有鬼了。跟老爺說,再不許她進門就是。”

說話間,寶兒将炒紅果端了進來,送到夏春朝眼前。

夏春朝見那白瓷碗中一汪豔紅的湯水,其中鑲着幾顆如紅瑪瑙一般的山楂,酸甜芬芳之氣直沖鼻息,尚未入口便已覺滿口盈酸,不覺食指大動,執起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霎時間,那清甜酸潤的湯汁盈滿口齒,順着喉嚨滑進腹內,那煩惡之感頓時消散了不少。

夏春朝連吃了幾口,頃刻間就将一碗炒紅果吃了個幹淨,又問道:“可還有?”

寶兒連忙答道:“還有,爐上一鍋呢。只是酸的傷胃,姑娘還是節制些罷。”

珠兒在旁拍手笑道:“阿彌陀佛,姑娘這可算是得救了。沈家那一袋紅果,可比一切的靈丹妙藥都好用。姑娘還不念着些人家的恩情?收了人家的東西,還特特兒的告訴人家,咱們要搬走了,叫人家死心。滿世界也尋不見姑娘這樣狠心的人了。”

夏春朝睨了她一眼,說道:“你多說了話了。沈伯母看我自幼長大,長輩情分上自然與別人更親厚些,哪裏就有那些事情?”

珠兒嘆氣道:“姑娘就是執拗,再怎樣人家也是沈公子的娘,自己兒子的心思,豈有不知的?沈公子不好意思出面,又怕姑娘聽說是他送的不肯要,所以托老太太的名義過來,這有什麽稀奇!”

夏春朝不接這話,只将碗遞還了寶兒,說道:“吃了一碗炒紅果,倒有了些胃口。把晨間的白粥撥一碗來,再夾些醬瓜我吃。”

寶兒應聲去了,夏春朝又轉向珠兒道:“你也別只顧在這裏說嘴,去上房裏瞧瞧,看那婆娘去了沒?若是嫂子那裏事了,就把她叫來,我有話問。”

珠兒答應了一聲,出了門徑直往上房去了。

再提招兒将那婦人一路引至上房,金鎖自屋裏迎将出來,向那女人說道:“奶奶昨夜裏走了困,這會兒還不曾起,嫂子先在外頭坐坐罷。”說着,便拉那婦人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又吩咐招兒拿了茶點上來。

金鎖見左近無人,低聲問道:“我一早使人捎去的信兒,嫂子可收着了?東西可帶來了不曾?”

這陶氏婦人也低聲回道:“我的親姑娘,那樣的東西哪裏是說有就有的?也得十好幾樣的藥去配,再使淨琉璃瓦打磨了,黃酒燒幹,挫香幹末子合在一處,搓成丸藥才好使的,哪裏就有那般容易!我今兒就是來回個話,東西只怕還得再等。”說着,又問道:“家裏倒是誰要這東西使?我聽說你服侍的這房奶奶,好些年肚子沒消息,怎麽忽然要這東西?莫非懷的不是大爺的種兒?”

金鎖嗤笑道:“你想哪兒去了!這房主子若是有了,管是誰的,一準兒都扣在大爺頭上!這個是給我們姑娘吃的。”說着,細細的将緣故講明了。

陶氏是個積年的寡婦,平日裏走千家門萬家戶,任是怎樣千奇百怪的事兒都見過,聽了這話也就點了點頭,說道:“我說府上奶奶歷來不用我伺候,怎麽今兒忽然想起我來,原是為這個緣故。”

金鎖又低聲道:“這是她的事情,我倒也要問你讨一件東西。”說着,附耳将那不能見光的物件兒講了。

陶氏聞言,将她上下看了兩遍,說道:“姑娘,瞧不出來,你倒有這樣大的膽子。這事兒我卻不敢幫你,你往日也說你主子厲害,将來事兒弄穿了,只怕沒我的好果子吃。”

金鎖扯着她胳膊,低聲道:“你只消幫我尋來就是,我保管不扯出你來。将來待我發達了,必定謝你!我看我們奶奶是生不出來了,若是我有了一男半女,站穩了腳跟,還怕些什麽?”說着,便将頭上一枚銀簪子摘了下來,硬塞在陶氏袖裏。

陶氏不過是見錢眼開的婦人,哪裏管那許多,得了好處也就松了口,說道:“既是這等,看在你娘份上,我便幫你這一次。”頓了頓又道:“我今兒沒預備,你且耐心候着,下次我再來時必定給你帶來。”

二人咬了一回耳朵,就聽王丢兒在屋內召喚。

金鎖急忙應了一聲,起身進屋伺候。良久,才又出來,點手叫陶氏進去。

陶氏進了屋,就見一青年婦人,生的中等姿色,盤膝坐在炕上,頭上戴着個銀絲髢髻,神情恹恹,便知是夏家的大少奶奶。

她趕忙上前,滿臉堆笑的道了個萬福。

王丢兒嘴裏客氣了幾句,就問金鎖道:“怎麽不拿凳子給你嫂子坐,有好茶也倒一瓯子給你嫂子吃。”

金鎖果然在炕前放了凳子,那婆娘告了罪,側身坐了。

賓主寒暄已畢,王丢兒就道:“今兒叫你來,想必金鎖都告訴你了。不瞞你說,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會拐彎抹角。你替我了了心事,我自然重重的謝你。”

陶氏卻咂摸着嘴,拿班作勢,念着佛號道:“大奶奶,小婦人雖人卑言輕,還是勸您一句,這等損陰德的事只怕做不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