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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V後新章

夏春朝聞聽此言,先自吃了一驚,忙問道:“什麽緣故?夏掌櫃到底怎麽說的?”

寶兒微喘了兩口氣,說道:“夏叔沒細說,只是請奶奶快去。”

當下,夏春朝也無話可說,忙忙的收拾了,穿了衣裳,便往前堂上去。

走到堂上,果然見店鋪掌櫃夏明正在椅上坐着。

一見夏春朝出來,夏明連忙整衣起身,上前作揖已畢,二人各自落座。

夏春朝便問道:“寶兒也說不明白,只告訴我沈家要退貨,這是怎麽個緣故?這才剛開年,和祥莊要的貨,不過才送去了一車,又是新收上來的上好幹貨,怎麽就要退?”

夏明擦了擦額上虛汗,說道:“姑娘說的是,我也是這般說來着。兩日前,鋪子裏才開了門,間壁和祥莊便打發了夥計過來,說他們今年生意難做,要不了那麽多幹貨,只留個一成,餘下的要盡數退回。”

夏春朝當即斥道:“這話混賬,他們一早定了那許多貨,才替他們囤下的。如今他們說不要便不要了,卻叫咱們往哪裏打發?這世上,哪有這般做生意的?”

夏明回道:“誰說不是,我也是這般同他們講。和祥莊的人卻說,這是他們東家的意思,來人也只是知會一聲。我曉得姑娘近來事多,不想攪擾姑娘,便去上門拜訪。沈家的掌櫃卻說東家這幾日不曾來鋪子裏,這事他拿不了主意。往沈家去了,沈家人卻說沈公子又連日不在城中。我想着他必定是在鄉下新買的宅子裏了,要去尋他,又想着他既與姑娘比鄰而居,還是先來同姑娘說一聲的好。”

夏春朝聽了這話,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半日,她方才開口道:“你主張的不錯,既然如此,咱們還是一道過去的好。和祥莊要的貨量大,這不因不由推了買賣,當真要給我個說法。”

言罷,夏春朝便回屋穿衣理發,同陸誠勇說了兩句,将屋中丫頭吩咐了一番,便同夏明一道出了門。

沈家新置的宅子,同夏家老宅相鄰甚近,不過咫尺之遙。又因是鄉下地方,無甚講究,夏春朝出門便不曾乘車,只帶了個家人媳婦,同着夏明一道走到沈家。

沈家買的亦是座鄉宅,周有籬笆環繞,沈家幾個家人坐在門上閑聊。見了來人,那起糙漢也只斜了一眼,并不理會,自顧自說他的。內裏一個中年人,性子老成些,問道:“幾位什麽事?”

夏春朝立在後面,并不言語。夏明說道:“我家姑娘來拜望沈公子。”

那中年人尚未答話,一旁的小厮便搶着道:“我們公子不在家,進城去了。”

夏明便道:“我們才從城裏出來,那邊的人說沈公子來鄉下了。如今你們又說他往城裏去了,卻叫我信哪個?兩頭跑着,腿也要斷了。”

那小厮嚷道:“你這老兒好不講理,我說公子不在家,你在這裏渾纏些什麽?!莫不是要硬闖麽?”

那中年人卻拉了他一把,頓了頓說道:“罷了,是間壁的夏姑娘。”轉而向兩人道:“公子才安頓下,吩咐了不見客。既是夏姑娘過來,容我進去通禀一聲。”說畢,便自凳上起來,徑往裏面去了。

夏明便望着他家姑娘,低聲道:“這沈公子不知葫蘆裏賣什麽藥。”

夏春朝搖了搖頭,沒言語。

半晌,那人方才出來,說道:“公子在堂上,請二位進去。”言罷,當即引了兩人進去。

夏春朝踏進門檻,一路随着那人過去,只見這宅院甚是寬廣深邃,同夏家老宅也不相上下。

一路走到堂上,果然見沈長安一身家常衣裳,光着頭沒戴帽子,在堂上坐着。

一見兩人,沈長安連忙起身拱手作揖,又連聲讓座,吩咐家人上茶。

賓主落座已畢,沈長安淺笑問道;“夏姑娘當真是稀客,今日過來卻有何指教?”說着,看了夏明一眼,繼而說道:“連夏掌櫃也在,是生意上的事?”

夏春朝容色淡淡,也不吃茶,張口便道;“聽聞你和祥莊退了我家大半的貨,這是什麽緣故?若說我家貨色不好,這也才不過開年,原定下的三百斤幹貨,才送過兩成不到,怎麽頃刻間說不要便不要了?”

沈長安見她問責,面不改色,只淡淡說道:“原是為了此事,這件事店鋪掌櫃已講的明白。委實是我們鋪子今年生意不好,用不了那許多幹貨。熟食店的買賣,裏頭關節你心裏也清楚,講究一個快進快出。若是點心賣不掉,卻壓了這許多存貨,占了流水不說,還擔憂貨要壞在庫裏。我有此顧慮,故而将訂貨退了些。你也算積年的生意人,該當明白裏面的難處。我對你不住,但也沒法子的事。”

夏春朝聽了這話,反倒笑了,說道:“你這話沒得可笑,這才開了年,哪裏就看的出生意好壞來?莫不是你得了神助,能掐會算,倒預先推算出來的?”

沈長安說道:“你這便是不知了,我城裏開着的鋪子,原不過是個幌子。尋常的散客,才能買去多少。大都是各處豪門公府裏備辦年節禮品,定去的居多。眼見就是清明,今年訂貨的竟不及往年的一半。但打聽起來,原來是宮裏流出來的言語,說太後皇上在年三十夜宴上議論起來開銷,只說這京裏各大家子奢靡浪費。這話一傳出來,京城裏這些略有幾分頭臉的人家,哪個還敢出挑呢?便各自收斂起來,連着日常開銷也省儉了不少。連着我這裏,生意也跑了大半。我見這麽個情景,今年的年成怕是不好,更不敢壓貨了。好在你那裏的貨,原沒送來,賣到別家去也是一般。”

夏春朝聽他這話甚不合理,比起往日言談,又極是冷淡無情,心裏大約也猜度到怎麽個緣故。當下,冷笑了幾聲,起身道:“你自有你的道理,既然如此,那咱們也沒話好說了。今兒回去,我便打發人将你鋪子裏存着的那些一并帶回來便了。”

沈長安也随之起身,說道:“并非我買賣無信,實則是我也有難處。夏姑娘那時為人擠兌,其內滋味,冷暖自知。咱們是多年的世交,又比鄰而居,夏姑娘一向聰慧體貼,想來不至同我為難。我只說退掉九成,餘下的一成還照舊買下,夏姑娘倒不必同我置氣。”

夏春朝聽他話裏話外一口一個夏姑娘,再不似往常親昵,也懶怠再同他做口舌争執,只說道:“你也知咱們是多年的世交,如今卻又行出這個事來。既然說起生意,咱們就公事公辦,你又談什麽交情!九成的貨你都不要了,又留着一成回家煮飯不成!我也不用你賣我這個人情,我自有用處!”丢下這幾句話,她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夏明只向那沈長安打了個躬,尾随離去。

沈長安立在堂上,目送三人,亦不阻攔。

三人回至夏家大堂,打發了那仆婦,夏春朝便向夏明道:“你也不必再等了,今兒就叫個夥計,到和祥莊間壁去,把放在他們那兒的貨盡數拉回。”

夏明踟蹰道:“姑娘氣惱,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和祥莊初時要的太多,咱們已是壓了本錢了。頃刻之間,咱們又上哪裏尋能吃下這許多貨的下家去?如今他們雖說退,究竟一成也是不少,不如就依了沈公子的言語,那一成賣與他們也罷。”

夏春朝卻将柳眉一挑,斥道:“我說拉回來,你照辦便是!莫不是離了沈家,咱們便不做生意了?!他這分明是有意脅迫,吃了他的勒掯,我便将夏字倒過來寫!”

夏明見她惱了,只得點頭依從,又問道:“既是去拉貨,那一成的貨銀如何處置?”

夏春朝想也不想道:“原數退回,一毫也不要他們的。”

打發了夏明,夏春朝卻在堂上坐着,愁眉不展。

适才她口中說的硬氣,卻着實憂慮這退回的三百斤幹貨如何處置。

鋪子裏日常的零散流水,如何能吃掉這許多幹貨。

幹物雖比生鮮易于貯存,但時日稍久,便會生蟲起黴。她如今雖不愁于這三百斤的貨銀,然而平白無故丢了一大筆生意,也着實心疼。

但事已至此,覆水難收。要她回去央求于沈長安,那卻也是萬萬不能。

這般在堂上枯坐了片時,寶兒尋了出來,進堂說道:“少爺在後面等奶奶,問奶奶怎的還不回去?”

夏春朝點了點頭,起身随了寶兒進去。

走到房中,卻見陸誠勇照舊赤着兩條腿在炕上坐着,便嗔道:“你也不說尋條被子蓋着,這般不嫌冷。”說着,又罵屋裏丫頭道:“我不在跟前,你們全都憊賴起來,眼前的差事也不曉得做了!”

陸誠勇勸道:“不關他們的事,我怕碰着傷處,沒叫蓋。橫豎這屋裏暖和,炕又燒的熱,不妨礙。”

夏春朝不依道:“到底也小心些,傷還沒好,你再染上風寒,那可真是亂成一鍋粥了。”說話間,便往妝臺前坐了,摘了頭,換家常衣裳。

陸誠勇問道:“你去了這大半日也不見回來,生意上的事可是遇上了什麽絆子?退貨又是怎麽回事?”

夏春朝心裏雖犯難,卻不願拿這事煩擾丈夫,只含糊道:“并沒別事,不過是一家子茶莊收的兩袋子松子送了蟲,想要退貨。我見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打發了夏掌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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