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V後新章
那馮舟一看清長春的長相,登時老臉漲得通紅,調頭便向外走。
夏春朝見此情形,便知其中有異,忙張口道:“馮大夫哪裏去?”一面使小厮出門攔着他。又問長春道:“這是怎麽個緣故?”
長春立在一旁,看着門外說道:“不瞞奶奶,這人就是侯府薦來的、給姑娘醫病的那個太醫!”
聞聽此言,夏春朝同陸誠勇面面相觑,陸誠勇當即便喝道:“不要走了這厮!”
外頭廊上幾個答應的小厮齊聲回道:“跑不了的,少爺放心。”
那馮舟出了門,慌不擇路,竟而一路向後跑去,直跑到一條死路裏,被後頭追來的小厮壓在地上,拿進房來。
夏春朝早已令人将女兒送到暖閣裏去,見人拿進來,便問道:“做什麽一見我這丫頭的面就跑?便是替我小姑診治過,又有什麽妨礙,可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了?”
馮舟只顧垂着頭,一聲兒也不言語。
陸誠勇想及妹妹死于非命,心中一團怒火直燒泥丸,那行伍的脾氣立時發作起來,當即就要下炕去揪住這大夫問個究竟。卻忘了自己腿腳不便,才待動身,險些摔将下去。慌得夏春朝連忙扶住,口裏說道:“你有什麽問就是了,何必自己動手?”
言罷,轉而向那大夫道:“你快些說實話,免受皮肉之苦。若敢支吾不招,我便叫人将你拖到柴房打死,扔到山溝裏去喂狼!這裏是鄉下地方,不比別處,荒山野嶺沒人的去處多了。日後人若問起來,我便說你偷拿我家的銀子跑了,我還要到官府告你個拐盜家財哩!管保沒人再問你的下落!”
這馮舟原不是什麽大膽的人,不然再不會躲到這地方來。聽了夏春朝一番話,雖情知恫吓居多,卻也不敢托大。這厮畢竟曾是太醫院供奉的人,見過些大世面,當下咳嗽了兩聲,說道:“奶奶錯怪了,我本是要說的,只是見了這姑娘的面,一時慌了神。奶奶先叫這些人放開我,等我慢慢說來。”
夏春朝點了點頭,那起小厮看了她的臉色,旋即放開了這大夫。
馮舟直起身子,理了衣裳,又清了清喉嚨,方才說道:“陸家小姐的事兒,我雖脫不了幹系,但硬算起來也不全是我的罪責。将軍、奶奶定要算賬,還是尋那正主兒才是。”說着,便将如何受命于侯府、如何毒害陸紅姐一事講了個淋漓盡致。
言道:“那時,侯府小姐相中了将軍,要說這門親事。但将軍是有家室的人,怕不能成。我雖日常伺候侯爵夫人,這些事卻不大知道,也只聽了一耳朵。不知他們怎麽弄得,把奶奶趕了出去,一家子歡喜,都說這事必定成了。過了沒多久,侯爺便将我叫去,說陸家的二小姐生了病,久也不見好。陸家托他尋個有本事的大夫,于是薦了我去。侯爺又說了許多話,大意只說陸家的姑娘脾氣很是不好,怕小姐過去了受氣,叫我想個法子。”
“二位也知,我一個大夫,這等家長裏短的事,能想什麽法子?只好閉口不言。侯爺見我不應聲,便說陸家小姐生得的好似是弱症,叫我下藥時分量重些,怎樣打發了她上路是最好。我是個治病救人的大夫,如何能幹這等害人性命的事?當下,我便不答應。侯爺便一陣威逼利誘,胳膊怎拗得過大腿去?我只好應下來了。”
說至此處,這馮舟望了兩人一眼,又低聲道:“二位,不是我喪良心,只是我還有一家子老小,又是個将要退下來的人,總還想過幾年安生日子。”
夏春朝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如今走到這鄉下地方來,卻不擔憂你那一家老小了?”
馮舟垂首無言,半日才道:“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我現下走了出來,他們當也不會太為難我的家人。”
夏春朝卻道:“你既然逃出來,想必那邊出了什麽變故,定要封你的口了?”
馮舟說道:“奶奶見的明白,好似是侯府近來惹上了什麽官司,上頭要查問。侯府怕節外生枝,便想将這些微末小事先行料理掉。我伺候了侯府一輩子,哪裏不知侯爺的為人脾氣,這便走了出來。”
他話至此處,陸誠勇早已勃然大怒,喝道:“一條人命,竟算是微末小事?!究竟在這侯府眼裏,性命到底算什麽?!還有你這厮,那侯府叫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如今侯府要你死,你為何不去死?!”
馮舟無言以對,只強自辯駁道:“司徒侯爵早年有大功于朝廷,自來手眼通天,橫行跋扈不是一日兩日。我在太醫院不過是末流的大夫,怎敢違背他的吩咐?”
夏春朝卻笑了笑,說道:“司徒侯爵若當真這等硬氣,又怎會用你這個末流的大夫伺候了一世?”一語未了,又問道:“你适才說侯府惹上了官司,卻是怎麽個緣故?”
馮舟答道:“這都是上面的事,我也不過是聽了幾句,并不知內情。”
夏春朝見再問不出什麽,想也是實情,點頭道:“你這樁事暫且記下,先與我家相公醫腿。若醫得好了,也算将功折罪。若醫不好,咱們便新賬舊賬一起算!”
陸誠勇正在氣頭上,聽聞妻子言語,當即喝道:“我不要這厮治!”
夏春朝勸道:“不要鬥氣,不是弄性子的時候,先治好了你的腿要緊,往後再做打算。”
那馮舟聽聞這等好事,怎肯不應,将頭點的如小雞啄米。
當下,這馮舟在門外一早備好的爐子上烤化了膏藥,又如前所說,取了一把剔骨尖刀,拿酒擦過,一般在火上烤了。走到炕前,低低道了一聲:“得罪,将軍且忍耐片時。”言罷,便使刀把陸誠勇腿上皮肉割開。頓時,陸誠勇腿上皮開肉綻,血流如注。
屋中幾個丫頭都是年輕女流,何時見過這等場面,驚得面無人色,各自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陸誠勇雖是行伍出身,刀劍陣裏闖過來的,依舊忍不住這鑽心疼痛,滿面清白,冷汗直流。
夏春朝在一旁瞧着,咬唇不言,眼淚直在框裏打轉。
馮舟割開皮肉,把預先背下的膏藥貼上。
那膏藥本自燙熱,藥性又被催發出來,陸誠勇再擋不住這陣入骨刺痛,禁不住低低痛呼了一聲。
夏春朝慌忙問道:“怎麽?哪裏不好?”
陸誠勇閉口不言,滿頭冷汗,只搖了搖頭。
夏春朝登時柳眉倒豎,向那馮舟喝道:“你可留神,我相公但有一點不好,我便叫人把你脫光了扔進山溝裏喂狼!”
馮舟趕忙說道:“奶奶放心,不妨礙的。旁的不敢說,但只這毒,我是十拿九穩。”
夏春朝斥道:“什麽十拿九穩,必得十拿十穩方好!”
陸誠勇聽了半日,方才道:“罷了,并無別事,只是這疼的鑽心。”
馮周說道:“将軍且忍耐些,疼到骨頭裏,這藥效便是進去了。”
陸誠勇白着臉,向夏春朝咧嘴一笑道:“想當年關二爺刮骨療傷,還談笑自若,比他老人家,我是大大不如了。”
夏春朝紅着眼睛,在他肩上輕輕打了一記,嗔道:“你還說笑!”一面又問那馮周如何包紮護持。馮周言道:“膏藥貼着不好,不可再包,就這樣晾着便是,到了明兒這時候,我再來與将軍換藥。傷口左近不可沾水,只怕要爛。我再開一貼提氣養血的藥,熬了睡前喝下。”說畢,讨了紙筆寫了藥方。
夏春朝見他差事已了,便命小厮将他送回房中,閉門鎖戶看押起來。
這廂,她低聲問道:“你心裏覺得怎樣?”
陸誠勇微笑道:“只是疼罷了,到底也沒怎麽樣。我只道再怎樣能比得過沙場征戰,誰知竟是這等疼。往後,可不敢誇海口了。”
夏春朝說道:“想必他這藥裏亦有些道理。”
話才落地,卻見陸誠勇臉色一沉,說道:“沒想到紅姐兒她,竟然死的這般冤枉!這些高門貴府,這等的草菅人命!”說着,将手在炕上重重一捶。
夏春朝嘆氣道:“誰說不是,我之前也疑惑,雖說人世無常,但紅姐兒正值青春少小,往常也身體一向康健,怎麽說沒就沒了,竟是有這段冤案在裏面。”
陸誠勇咬牙道:“侯府視人命如草芥倒也罷了,怎麽爹娘并祖母也這等糊塗!聽憑紅姐兒就這般稀裏糊塗的沒了,連問也不過問一句!”
夏春朝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不是我搬弄口舌是非,編排你家人的壞話。你往日在家,你家人什麽性格,也該看在眼裏。天下頭一號吃軟怕硬、趨炎附勢的。知道這大夫是侯府送來的,敢聲言一句?”說着,停了停,又道:“适才聽那厮說起,侯府惹了什麽官司,這才忙忙的要滅口。想那侯府的遮天氣焰,尋常官司怕是不放在眼裏的。這般說來,必是犯上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不如,咱們趁這個時機,替紅姐報了這個仇去?”
陸誠勇猜到妻子所想,轉眼看她,問道:“你的意思是……”
夏春朝點頭道:“也不急在一時,咱們也沒個傳遞消息的人。我看,不如明兒請季夫人過來坐坐。”
正說着話,廊上守着的寶兒忽然進來,說道:“奶奶,夏大叔來了,說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