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3章 V後新章

才将陸誠勇撺掇着進到屋裏去,夏春朝便聽廊上一陣裙子拖地聲響,情知是傅月明到了,連忙迎了出來。

出門,果然見傅月明一身藕荷色齊胸襦裙,笑意盈盈,拾階而上。

兩人會上,執手一道入門,在炕上坐下。

這閨中姊妹相遇,免不得一番親熱寒暄。夏春朝便命丫頭上茶,又道:“貨商才送來的今年的雀舌芽茶,給姐姐嘗嘗。”

傅月明微笑道:“倒是多謝妹妹好意,然而我現下是不能吃茶的呢。”

夏春朝聞言微怔,轉瞬明白過來,笑道:“這倒是喜事,也是我失察了,該我去看姐姐才是,倒叫姐姐又走這許多路途。”說着,有連忙讓家人撤了茶水,另換了溫水上來,又轉而問道:“已有幾個月了?”

傅月明說道:“大約是年裏的事情,也要三個月了。日日在家圈着,也是煩悶,來鄉下散散心也好。”

夏春朝笑道:“姐姐肯來看我,我自然是高興的,只恐季大人要責怪呢。”

傅月明卻微微一笑,說道:“這個你放心,他不敢管我。”說着,兩人相視一笑。

傅月明四下打量了一番,又說道:“年裏就聽聞玉兒有些不好,現下大安了不曾?原說要薦個兒科大夫過來,偏巧我又有了,家裏又見放着那兩個小讨債的,我再走不出來了。”

夏春朝點頭道:“勞姐姐記挂着,這年後我們夏掌櫃也舉薦了個大夫,倒是很有些手段,吃他的藥,孩子已大好了。”言罷,便命人叫奶母抱了孩子過來。

傅月明接過孩子,見這玉卿小姐裹在大紅绫子被裏,襯的玉雪可愛,心裏着實喜歡,笑道:“好個丫頭,不丁點大呢,就是個美人胚子了,倒和她娘一個模樣。”又向夏春朝道:“妹妹若是不嫌棄,我倒想聘這丫頭做我媳婦呢。”

夏春朝聽了這話,心裏倒也喜歡,只是有些顧慮,當下便含笑說道:“姐姐擡舉我們家丫頭了,姐姐不嫌棄才好,我怎敢說嫌棄呢?只是孩子現下還小,誰知道将來是個什麽樣子?就怕她大起來淘氣,去了姐姐家裏,惹姐姐生氣呢。”

傅月明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推脫之意,原不過随口說說,也便就勢作罷,順着說道:“是呢,孩子現下還小,誰知他們将來什麽樣。我家庒哥兒現下已有些淘氣的影兒了,将來不知怎樣惹人生氣。我倒還怕他耽誤了好人家女孩呢。”

姊妹兩個說笑了一陣,夏春朝便令家人将女兒抱到裏面去,本想将所托之事講出,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幾度欲言又止。

傅月明在旁瞧了出來,便正色道:“你我也是相交一場,雖則不是男人,但論及情義,不當比他們差些什麽。你若有事,講出來便是,不然相交朋友做什麽?”

夏春朝這才歉然一笑,說道:“卻不是我見外,只是自打相識以來,是我煩勞姐姐的多,卻再不能有半分效勞之處,委實過意不去。”

傅月明說道:“你若這般便還是外道了,有什麽事自管講來。我若不能便罷,若是可以自然幫你排解。”

夏春朝想了想,當即說道:“姐姐既這樣說,我便也不客氣了。”當下,便将近來煩難的兩遭事講了出來,說道:“鋪子裏的事倒也罷了,我小姑子卻不能白白送命。他們侯府高貴,我們也不是能随意任人踐踏的蝼蟻。然而我相公身有疾患,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沒甚主意。那大夫雖現下被我拘着,到底也是一面之詞,怕不能取信于人。”

傅月明聽了這樣的事,柳眉微蹙,一時不曾言語。

夏春朝只當她為難,又忙笑道:“姐姐若是有什麽難處,那便也罷了。本就是我冒失,不成我再想別的法子罷。”

傅月明趕忙道:“這倒也不是,只是你乍然言說此事,我一時也沒個法子。你也曉得,我在家裏,雖做着這個夫人,常日裏也只管家裏的事,這樣的事兒我也是頭一次聽聞。那司徒侯爵是于上有功之臣,沒個鐵打的證據,怕是難動他筋骨。若是冒然發難,上頭斥責一番,他不疼不癢,回過頭來倒與妹妹、妹夫為難,卻是不好。此事,還該想個萬全之策。”

夏春朝點頭應和道:“姐姐說的很是,我也是有此顧慮,不曾找人來寫狀子。”

傅月明咬指思忖了片刻,說道:“這樣罷,我暫且回去,同我相公商議商議。他雖是個文臣,朝裏到底也有幾個相熟的朋友,讨個好法子再來與妹妹說。”

夏春朝慌忙起身道謝,傅月明自然不肯受禮,兩人相讓了片刻,方才再度坐定。

傅月明又問道:“你才說鋪子裏的事,那些幹貨可都拉回來了?”

夏春朝說道:“那姓沈的才張口,我便令夥計上門拉回了。我到底是正經做生意的人,不是賣笑的。好來好去倒也罷了,他卻打這個主意,那我也不必求着他。”

傅月明颔首微笑道:“妹妹倒真是個有志氣的,便是在男人堆裏,這樣的又有幾個?這倒也巧了,前兒我上相府裏向蕭老夫人請安,老太太說起今年家裏的幹果很不好,廚房配出來的菜也不像個樣子,抱怨的要不得。我想着妹妹這裏現成的生意,便向她提了一嘴。老太太聽了倒是高興,當即便說打發家人上鋪子裏看,誰知你家這幾日又不曾開張。”

夏春朝連忙說道:“這幾日因着退貨,鋪子裏忙着盤點,我怕招呼不周,便令他們先關了鋪子。待料理幹淨了再開張,誰知竟有貴客登門!”轉而笑道:“既是這樣,我便該親自上門送些過去,讓府上管家看看貨才是。但只怕相府門檻高,冒然進去失了禮數。”

傅月明微笑道:“這便是你多慮了,老夫人性格極是和善,平日裏也喜歡個人來說笑的。自打太後娘娘進了宮,老夫人的外甥女又出了閣,蕭府這些年可是清靜的很。”

夏春朝笑了笑,又說道:“聽聞相爺府上還有一位少爺的?”

傅月明颔首道:“便是相爺的老來子,說是姨娘養的,在夫人膝下長大,見在刑部任職,如今也沒人敢提了。”說罷,轉頭問了跟來的侍婢什麽時辰,又笑道:“我還是去罷,耽擱的久了,怕妹夫要見怪呢。”

夏春朝見她說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道:“姐姐自管坐,我的客人,他是不敢說什麽的。”

傅月明點頭笑道:“如今京裏都盛傳,陸将軍為了娘子舍家棄業的,連不孝的罪名都背上了。他既當了上門女婿,你卻不要負了人家才好。”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傅月明看着時辰,動身離去。

夏春朝親自将人送到門上,重又折了回來。

進到屋中,卻見陸誠勇已自裏屋出來,正在炕上逗哄女兒。

夏春朝思及先前言語,心裏卻有幾分過意不去,上前笑道:“我留姐姐多坐了一會兒,空了你了。”

陸誠勇眉毛一挑,莞爾道:“娘子見客,為夫的躲躲也不為過。如今家中娘子主外,為夫自然萬事為娘子馬首是瞻。”幾句話,惹得一屋子人笑個不住。

夏春朝在炕邊坐了,低眉輕聲道:“你心裏當真不曾有半分不痛快麽?”

陸誠勇初時不曾言語,握了她的手,半晌忽然說道:“倒要多謝娘子肯替妹妹讨還公道。”

夏春朝微微一怔,旋即低頭道:“紅姐兒是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咱們夫妻之間還論這些個?”

陸誠勇微笑道:“娘子既說夫妻之間不必論這些個,那娘子又與我計較些什麽?你曉得,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你若跟我說那些個,可當真是沒有意思了。”

原來,他在裏屋靜坐,将二人的言談聽了個一字不落,聽到妻子提及姓沈的一事,心中雖有疑惑,但為免娘子多心,便一字也不曾問起。

夏春朝心中登時一陣釋然,嫣然一笑,說道:“這般說,卻是我小氣了,相公見諒罷。”

夫妻兩個在屋裏說笑,門上人卻忽來報道:“陸家老爺來了,見在門上等候,讨少爺奶奶的示下。”

這夫婦二人登時面面相觑,夏春朝因他是陸誠勇的父親,也不好就說不見,便不曾言語。

陸誠勇靜默了半晌,方才望着夏春朝道:“他恁大一把年紀,大老遠自城裏過來,也是不容易。你若不忌諱,見見也罷,就聽他說些什麽也好。”

夏春朝見丈夫發話,自是沒二話的,便道:“那就請他進來罷。”說着,頓了頓又道:“少爺身子不便,又不是什麽外客,不必去堂上折騰,就請到這屋裏來罷。”

來人應聲而去,這邊夫婦兩個相對無話。

那陸煥成正在門上等的心裏火發,忽見前去報信的人回來,言說請他進去。他自謂家中長輩,今日過來已是屈尊,兒子媳婦竟敢不親自出門迎接,倒要他進去,登時大為光火。但想及此行為何而來,只得暫且壓下滿腹怒氣,邁步進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