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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V後新章

夫婦二人不防此變,夏春朝更唯恐公爹傷了孩子,慌忙說道:“公公先把玉卿放下,有什麽話好商量。”

陸煥成猙獰一笑,說道:“你們跟了我回去,孩子就放在老太太房裏看養,咱們都是一家人,自然萬事好商量。”

眼見陸煥成無論如何不肯放下女兒,陸誠勇禁不住怒火中燒,喝道:“父親若是這般,咱們就再不要講什麽父子情面!你不把玉卿放下,便休想出這家大門!”言罷,更喝令丫鬟出去傳了一衆小厮進來,将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陸煥成眼見如此,慌忙摟着孫女向後退了幾步,大聲道:“勇哥兒,你別執迷不悟!你同我回家去,咱們萬事皆休,日後父慈子孝,自有你好日子過。你若再這般相逼,仔細我胳臂一松,孩子身子骨嫩,可就不成了!”言罷,便蓄意雙手微松,懷裏襁褓下墜,落地之際重又接住。

夏春朝在旁看的心膽欲裂,張口呼道:“公公手下留神,把玉卿還來,我們這就回去!”

陸煥成甚是得意,笑道:“你這忤逆媳婦說的話,我怎好信的?!你這就出去叫人套車,我帶了孫女兒先回家去,你們随後跟來。咱們在家見了,再好好算算這些日子的賬!”

陸誠勇默然不言,沉吟半晌,方才點頭說道:“既是這等說,就依父親便了。”言罷,遂吩咐家人套車。

夏春朝憂心女兒,心焦如焚,六神無主之下也只得暫依丈夫行事。

夏家小厮在門前套下馬車,陸煥成摟定了孩子,快步走至大門上,見果然有輛馬車等候,便彎腰上車。

因他懷中抱着孩子,行動甚是不便,左右只是上不去。一旁候着的小厮金鎖上前攙扶,陸煥成見已到了門上,不免心中防備松懈,臂彎一松,已被金鎖将襁褓抱了過去。

金鎖搶過孩子,三步并作兩步跑到自家主子跟前,将小姐抱給夏春朝。

夏春朝接過孩子,低頭細巧,卻見女兒那烏溜溜的眼睛,直愣愣望着自己,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陸煥成看此情狀,頓時一慌,提步奔來便想再搶嬰孩兒,卻早被一衆家人攔住。

陸煥成氣急敗壞,禁不住怒斥道:“勇哥,你是陸家子孫,理當頂立門戶,贍養老人,為着個女子,這等忤逆不孝,不怕天打雷劈麽?!”

陸誠勇看女兒安好,心下稍定,又聽父親這老生常談的說辭,懶怠争辯,只淡淡說道:“父親若沒別的話說,便早些去罷。家中昨夜遭賊,我與春朝尚有家務急待料理。”言罷,竟再不理會父親,攜了妻女,轉身離去。

陸煥成見大勢已去,且勢單力薄無可施為,又是個心中有病的,也恐那點子事發起來,倒不好脫身,便忙忙的乘車去了。

陸誠勇夫婦二人回至屋中,夏春朝忙着安頓女兒,又怕她受了驚吓,連忙招了馮舟過來診脈。馮舟來瞧了一回,只說孩子有些受驚,倒無大礙,一顆心方才放了下來。

陸誠勇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忙碌,心裏甚覺愧疚,半晌方才說道:“我也不知他竟會行出這樣下作的事來,早知如此,當初不讓他上門才是。”

夏春朝一字不發,替孩子換了尿布,這才低聲道:“你又不能未蔔先知,誰又會料到他們竟連這一丁點的情面都不顧了?好在孩子沒事,這事往後也再不要提起了。”

說話間,管家進來,報道:“少爺奶奶,那起賊人現下都綁在院中,聽候發落。”

夏春朝沒有答話,陸誠勇問道:“還不曾報官麽?”

那管家道:“已打發了門上的招兒和銅柱進城報官。”

陸誠勇颔首道:“暫且将這起人扣在柴房,多派人手看緊了他們,以防他們逃跑作亂,倒也不要打罵。”

那管家得了吩咐,扭身出門。

陸誠勇又同妻子說道:“昨兒夜裏亂着,匪首倒好似逃了。”夏春朝頓了頓,問道:“逃了,不怕他回來報複麽?”

陸誠勇道:“昨夜他們打劫不利,又折損了這許多人手,必定以為我們會加意防範,大約這幾日是不敢再來的。此等情形,我在軍中常見,只消快些擒住那匪首便是了。”

夏春朝聞言,娥眉微蹙,說道:“這鄉下地方,多是山溝雜林的,城裏的捕快怕不能這樣快抓到。”

陸誠勇道:“我也料到如此,适才進來時已打發了人去賀家報信了。”

夏春朝一時不解其意,問道:“賀家?”陸誠勇莞爾道:“便是我在軍中結識的好友,賀好古。”

夏春朝一聽他提起此人,便不做聲,低頭悶了片時,方才低聲道:“我說那厮不是好人,不明白你為什麽定要跟他厮混一處。你托了他,往後還要欠他的人情,我倒不大願意的。”

陸誠勇說道:“他是軍裏出來的人,這等事情上老道些,比那京中的捕快強上百倍,如今又在步兵衙門裏供職,萬事方便。”

夏春朝悶悶說道:“那我同你說過的話,你忘了不成?”

陸誠勇聞言,便在一旁坐了,攬着妻子肩頭,笑道:“我怎會忘?我也跟你說過,我是斷不會疑你的,你也別總往心上擱。”

夏春朝聽了這話,笑了笑,說道:“既是你這等說,那我也不好再講什麽了。”

正當此時,門外忽然一陣吵嚷,幾個家人媳婦推搡着一人進來,嘴裏喝道:“有什麽話,你且對奶奶說去!”

夏春朝見狀,忙叫奶母将女兒抱進裏屋,斥道:“一個個都翻了天,沒了王法了。這屋子,也是說進就進的?!”

其內一粗腰媳婦上前叉了叉手,說道:“奶奶見諒,實則是我們在瞧見這小妮子鬼鬼祟祟,不似好人,家裏又才遭了賊,怕有什麽隐情,忙着押她過來,忘了規矩。”言畢,便将手松了,把押着的人往前一推。

那人立在堂上,慘白着臉,低着頭,一言不發。

夏春朝定睛打量,竟是寶兒那表妹王秋英,心中狐疑,便問道:“什麽緣故?”

那媳婦說道:“我們幾個本要往門上去漿洗衣裳,走到天井裏,就見一人影在大榕樹後頭,探頭探腦。一見了我們,扭頭就跑。好容易被小厮攔住,才知是這丫頭。她不在咱們家住,這關頭上,卻怎麽在這裏?問她話,也不答。因有前頭的事,我們倒恐她老毛病發了,又偷盜了家中財物出走,這才押了她來見奶奶。”

夏春朝聽了這番言語,一雙眼睛只盯在王秋英身上,沉聲問道:“你不在家裏,走到這兒來做什麽?人叫你,你為什麽要跑?”

那王秋英只是低着頭,悶聲不響。

夏春朝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來,登時便惱起來,斥道:“既是這等,想必便是非奸即盜了。你是我家人的女兒,我處置你也是分內的道理。”一語未休,當即吩咐家人将這妮子拉下去,上拶子。

那王秋英仍舊不言不語,任憑人将她拉到院中。

寶兒也自外頭一步步挨蹭進來,見了這等情形,料知奶奶已是惱了,不敢聲言求情,只立在一旁。

夏春朝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

陸誠勇是歷來不插手妻子行事的,當下亦不言語。屋中一時靜谧無聲。

少頃,拉人下去的家人媳婦回來,說道:“奶奶,那蹄子願意招了。”

夏春朝點了點頭,那人便下去将王秋英領了回來。

只見那王秋英進來時,額角沁汗,唇白面焦,蠟渣也似的黃,倒是勉強站得住,只是兩手十指紅腫不已。

夏春朝含笑點頭,說道:“好呀,我道你是個硬氣的丫頭呢,怎麽倒也肯說了?為些什麽事,快些實說了,免得再吃苦。”

那王秋英雖說出身貧寒,但自幼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等苦楚,早将先前心中存志丢至九霄雲外,只待夏春朝一問,當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盤托出。

原來,這王秋英甚有心計,見譚永初委實指靠不住,便打主意謀算如何弄上一注錢財。因她知曉譚永初早先結識了些草莽朋友,皆是棍徒之流,便同他商議,投靠了這起人,一道籌謀着來夏家打劫。

她原本的盤算,是先行回來打點,裏應外合,趁黑開門,放了這起匪徒進來。熟料因陸誠勇來家,言說夜間大門無人看守不妥,另行調撥了幾人值夜,竟無可下手。那起山匪前來打劫,又被陸誠勇施計擒住大半。眼看大勢已去,她唯恐人将她供出,便想趁亂離去。不料,卻走漏行藏,被這幾個家人媳婦拿住。

這王秋英雖上了刑,言語倒還順暢,将前後事由講了個清淨。

夏春朝聽得七竅生煙,随手拿起繡筐裏的尺子朝她擲去。王秋英亦不敢躲,任那尺子砸在額上,碰出一道血痕來。

只聽夏春朝喝罵道:“當真是衆生好度人難度!你們一家子先前在城裏過什麽日子?來了我這裏,每月的工錢不消說,吃穿用度我哪裏虧待過你們?!你便這等答報我來着?!你爹娘分明也是老實人,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作亂的女兒來?!”

那王秋英泣涕淋漓,言道:“我曉得我做下的事實屬大逆不道,不敢望奶奶寬恕。只是還有一樁事要告知奶奶,奶奶聽了再做裁斷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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